踏!踏!踏!
晨曦的光辉中,穿着一件青黑色侠士劲装的陆小凤,出现在神针山庄山坡上,手里还捏着一块鲜红的缎子,绣着朵黑牡丹。
几名散落在山坡上的小姑娘,窥到陆小凤,注视他的眼神,隐现同情。
“姑娘们,你家小姐呢?”
陆小凤来神针山庄不是一次两件的事了,对于这些丫头也极熟悉,见她们没有第一时间凑上来,轻笑一声,反问道。
其中一名嫩白脸颊点缀数颗麻子的少女笑道:“我家小姐,去几里地外的日月山庄串门去了。日月山庄的主人,生得年轻英俊,武功也好,搬来后,都快把我家小姐的心给偷走了。”
“是吗?”听得此言,陆小凤苦道。
“那,老夫人呢?”
将日月山庄这个字号记下后,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追问道。
“老夫人在庄里,你自己进去吧!”
“拜见老夫人。”
不多时,陆小凤就见到脸颊红润,虽须发雪白,却给人一种可爱之感的薛老夫人。来至薛老夫人面前,夙来吊儿郎当的陆小凤,罕见的正经起来,行了个晚辈礼。
薛老夫人脸颊挂着笑容:“陆小凤,你来了。”
陆小凤拿起那块缎子,恭敬递上去:“老夫人,晚辈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看看这块缎子。”
薛老夫人目光一扫,平淡道:“这缎子是京城福瑞祥的货,丝线是福记卖出来的,两家店是一个老板,绣花的人是一个女人。”
“女人?”陆小凤很惊讶。
薛老夫人道:“就是一个女人绣的,怎么了?”
“没什么。”陆小凤回过神来,状若无事道。
“老夫人,薛冰呢?”陆小凤反手将缎子塞回怀中,问道。
薛老夫人露出暧昧神色:“冰儿去日月山庄会朋友了。”
再次听到日月山庄这个名号,陆小凤忍不住问道:“老夫人,这日月山庄是什么来路?”
薛老夫人道:“日月山庄,本是珠光宝气阁的一座别院。一个多月前,阎铁珊将这座别院,连同附近的产业尽数送给你的一位相识。”
“方胜?”陆小凤说出这个名字。
薛老夫人颔首:“正是。方公子带着峨眉四秀之首的马秀真搬了过来,冰儿很喜欢马秀真,时不时去找马姑娘玩。你要是想见冰儿,自己去日月山庄便是。”
…………
日月山庄。
马秀真手持一口寒光闪烁的宝剑,正在院子里练剑。利剑划过虚空,带起凌厉风声。但,她的姿态却极曼妙,宛若在翩翩起舞。利剑挥洒间,剑招轻盈空灵,蕴着别样美感。
“好美的剑法。”
不远处的石桌前,穿着又轻又软之白衣,玉容精致俏美的薛冰,见马秀真一套剑法施展开来,剑招绚丽,姿态曼妙,黑白分明的美眸闪烁,呢喃道。
方胜也在场,听得薛冰之言,出言纠正道:“薛姑娘,这玉女剑法姿态固然曼妙,但威力也不容小觑。”
说话间,方胜手掌轻轻一推,卷起地表的十数片落叶,朝正在演练玉女剑法的马秀真而去。飞扬的落叶,来至马秀真近前,只是被一缕外泄之剑风扫中,便一分为二。
“好厉害!”薛冰目睹此景,不禁咋舌。
马秀真已将一套玉女剑法使完,注视方胜的眼神隐现战意:“方郎,可敢与我一战?”
“秀真,玉女剑法是我教你的,”面对马秀真的挑战,方胜道,“你该不会以为,能打赢我吧?”
玉女剑法,方胜在笑傲江湖世界,得自活死人墓的精妙剑法。来至此世界后,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窝。这段时间,方胜沉淀自己的一身所学,更将华山派的玉女剑十九式与玉女剑法合而为一,掺杂淑女剑法的部分理念,蜕变出一套统共三十六路的玉女剑法,传给身边的马秀真。
马秀真正色道:“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打赢你,但我还是想试试。”
“好!”
四目相对,方胜自马秀真眼中捕捉到发自内心的坚定,点头应下。
“秀真,只要你能让我双脚离开原地,就算你赢。”
“呀!”
听得方胜此言,马秀真俏美端庄的脸颊隐现怒色,一声娇叱,仗剑朝方胜刺去。这一剑,快如奔雷,疾如闪电,宛若贯日之白虹,正是方胜自诸般女子剑法中蜕变出的玉女剑法之第一路:白练飞踪!
咣当!
薛冰亦是江湖年轻一辈女子中的有数高手,但当马秀真拿出真本事,不再是热身式的练剑后,感知到这一剑之锋芒,纵然并非主受者,雪白纤细的娇颜仍浮起一抹惧意。单凭这一剑,马秀真的武功,已远远凌驾于峨眉大半同门之上,不逊于峨眉三英。
奈何,直面她这一剑的,偏偏不是旁人,而是方胜,一个总结出这套玉女剑法,这段时间与她朝夕相处,对她的武功了如指掌的存在。夺命剑锋入目,方胜神色平淡如水,直至剑锋来至身前一尺处,剑气加之于肌肤上隐隐作痛时,方胜甫抬起右手,轻描淡写般的一指点出。
第219章 小凤忽至 暂别薛冰
方胜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无比的敲在马秀真剑脊之上。
一声清脆悠扬的鸣响,马秀真只觉得一股柔韧而磅礴的力道自剑身传来,手腕微微一麻,剑势不由偏了三分,擦着方胜的衣角掠过。
当即,马秀真心头微凛,脚下步伐变换,身形如弱柳扶风,手腕翻转间,剑光陡然变得绵密起来,正是玉女剑法中的织云掩月。剑影层层叠叠,如同春日细雨,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将方胜周身笼罩。
薛冰在一旁看得屏住了呼吸,她自幼习武,眼力不凡,看出马秀真这路剑法已得“巧、捷、绵”三味,剑势缠绵不绝,暗藏无数后招,寻常高手陷入这般剑网中,只怕顷刻便要落败。
然而方胜依旧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根。右手化作剑指,并未硬撼剑锋,而是循着剑势的间隙切入,每一次拍、点、引、带,都恰好打断剑招连贯,使那绵绵剑势如同被抽丝剥茧,总在将成未成之际溃散。
【他的眼力太可怕了。】薛冰暗惊,【秀真姐姐下一招要出什么,他早已料到。】
马秀真连换七路剑法,从“白练飞踪”到“织云掩月”,再到“素女掬雪”、“湘灵鼓瑟”,剑招或疾如闪电,或缓如流云,或轻灵如蝶,或凝重如山,将玉女剑法的精妙处展现得淋漓尽致。可任凭她如何变幻,方胜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简单的方式化解。
三十招转瞬即过,马秀真气息已微微急促,额角见汗,方胜依旧气定神闲。
忽然,马秀真剑法再变,身形翩然旋转,长剑随之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正是玉女剑法第三十六路——玉阙归真。这一剑返璞归真,去尽了所有花巧,惟有剑尖一点寒星,直指方胜胸前膻中穴,速度却比之前任何一招都要快上三分!
这一剑,她已用上十成功力。
方胜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赞许,不退反进,右手剑指竟迎着剑尖而去!
薛冰险些惊呼出声:【空手入白刃已是极难,何况是以指对剑尖?这简直是……】
铛!
指剑相交,发出金铁交鸣声。
马秀真只觉剑尖如同刺入无形气墙,再难寸进。她咬紧牙关,内力源源不断涌向剑身,剑身微微弯曲,发出嗡嗡低鸣。
方胜双指稳稳夹住剑尖,身形依旧不动如山。他看着马秀真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轻轻一笑:“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不可查的一抖。
马秀真顿觉一股螺旋般的力道自剑身传来,再也握持不住,长剑脱手而出,铮的一声钉在数步外的青石地上,剑柄犹自颤动不休。旋即,方胜微微发力,马秀真脚下一软,娇躯不由自主的扑入方胜怀中。
娇躯落入方胜怀中,熟悉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令马秀真娇靥顿显晕红。但,一对白玉般的藕臂却环住方胜的腰肢,眼底隐现幸福。
“你的玉女剑法已有七成火候,”方胜垂首望着怀中佳人,“只是内力尚欠打磨,临敌变化也稍显刻意。假以时日,江湖上当有你一席之地。”
听得方胜之点评,马秀真螓首微点,示意自己记下了。
一旁的薛冰看到方胜与马秀真静静相依,突然感觉自己很多余,双足却如生根了般,动都动不了。
“薛姑娘,想不想学这玉女剑法啊?”默默相依片刻,方胜甫将马秀真从怀中扶起,看向一旁的薛冰,语气玩味道,“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好啊!”
薛冰驱散脸颊羞涩,拍动一双白皙如玉的素手,激动的应下。
“方兄,你的日子过得倒是潇洒!”
正当此时,一个清朗中蕴着一丝磁性的男音响起。
“身边跟着峨眉派的马女侠,又结识了神针山庄的大小姐,真是让人羡慕。”
三人循声望去,就见陆小凤斜倚在月洞门边,摸着那两撇修理得如同眉毛般整齐的胡子,脸上带着他特有的、既促狭又迷人的笑容。只不过,今日他的笑容显得很勉强。
薛冰脸上飞起红霞,沉寂一瞬后,快步来至方胜身旁,主动挽起方胜的一只胳膊,娇笑道:“陆小凤,不行吗?你虽然长得不丑,但已经三十出头,快能当我爹了。方公子非但长得比你好看,年纪也和我差不多。”
“论武功,你与他顶多伯仲之间;论家财,你有时穷的都快要饭了,方公子却有一座山庄当后盾。这么一比较,你简直哪里都比不上他。要知道,不光男人会挑女人,女人同样也会挑男人。如果我还不紧紧抓住他,我简直是个呆子。”
陆小凤自然知晓,薛冰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在气他,但听罢薛冰这番话,还是不禁心底发酸,一脸窘态,却无言以对。
“薛大小姐,我这个哪里都比不上方庄主的陆小鸡,有事求你帮忙。不知,你是否能开恩,助我一臂之力呢?”陆小凤清楚,薛冰为什么会和他生气。过得数息,俯首做小,朝薛冰行了一礼,语气恳切道。
听得陆小凤这么说,薛冰眼底浮起得意,嘴上却道:“你先说什么事?”
陆小凤道:“最近江湖上出了一个大盗,非但喜欢绣花,还喜欢绣瞎子。因为是和针线有关,所以我这陆小鸡想要武功高强的薛大小姐助我一臂之力,破了绣花大盗一案。不知,薛大小姐是否愿意赏脸?”
“嘻嘻。”
陆小凤已做足姿态,薛冰放开方胜的手臂,发出欢快似银铃的笑声。
“本来,这点小事,我懒得插手。但,既然陆小鸡你如此恳求我了,我就帮你一把好了。”
说着,薛冰朝陆小凤行去。
方胜听到此处,眸光一闪:“薛姑娘,你不学我的玉女剑法了?”
薛冰回首,俏脸露出一丝不舍,随后就转为坚定:“一套剑法,等我回来再学也不迟。”
“方兄,我和薛冰先走了。”陆小凤插到了方胜与薛冰之间,将薛冰挡在身后,沉声道。
方胜微微一笑:“陆兄,下次见面,我想领教一下,你的灵犀一指。”
陆小凤自信道:“方兄有意,我怎敢不奉陪?”
第220章 五羊城中 客栈遇袭
夜深人静,云销雨霁。
马秀真自方胜怀中抬起螓首,娇媚脸颊残留着云雨后的红晕,妙目一眨不眨的望着方胜,眼神充斥柔情:“方郎,你好像有心事?”
方胜微微颔首:“我明天要离开,去五羊城一趟。”
“五羊城?”听得方胜此言,马秀真一怔,“你去五羊城作甚?”甫开了一个头,马秀真的娇颜就在渗入的月华映衬中,露出醋意,“该不会,是追着薛冰妹妹去的吧?”
方胜哑然失笑道:“秀真,你想哪儿去了?我去五羊城,是去杀人。”
马秀真见方胜神情不似作伪:“杀什么人?”
“杀一个早就该死,却一直没死,堪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女人!”方胜眼底浮起冰寒杀气,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马秀真反问道:“她为什么该死?”
方胜道:“江湖中人杀人,总需要一个理由。但,这个女人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有些人,根本不认识她,就被她杀了。难道,她不该死吗?”
“的确该死!”马秀真想了想,深以为然的颔首,娇颜浮起发自内心的厌恶。
方胜又道:“秀真,帮我约一下你师傅,等我这次从五羊城回来,他该履行与我的战约了。”
听得方胜此言,马秀真娇颜浮起担忧,反问道:“你,不能放弃与我师傅比剑吗?”
方胜无奈道:“很遗憾,不行!江湖中人,终究是要见个高低,你师傅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威震武林,我岂能不感兴趣?我只能保证,我不会杀他。”
“好吧!”方胜态度坚决,马秀真只能答应。
………………
五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