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夜凉如水。
林平之终于找到了这座灯火通明的大光明寺。
他像一只优雅的夜猫,悄无声息地立在寺内最高的屋顶上,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俯瞰着下方空旷的校场。
只见金轮法王正盘腿坐在场中央,身旁整齐地摆放着他那五个标志性的轮子,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看样子,人家早就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金轮法王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如电,刺破夜空。
“既然已经来了,何不下来一见?”他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林平之略作沉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下一秒,他身形一纵,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跃下,稳稳地落在了金轮法王的面前。
林平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金轮法王。
金轮法王也同样在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最终,还是金轮法王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阁下是专程来找我的?”
林平之点了点头,惜字如金:“不错!”
金轮法王眉头一挑:“我可是听说了,你因为找不到我,就跑去皇宫里大闹了一通,甚至差点伤到了大汗……所以,你是为我而来?专门来取我性命的?”
林平之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我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
金轮法王脸上写满了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没听错吧?你是中原武林的人,而我是蒙古国师,咱们可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你竟然有事求到我头上来了?那我可真得竖起耳朵好好听听了。”
林平之的神态,竟有几分罕见的扭捏。
这种破事儿……
怎么好意思张嘴呢?
他微微低下头,俊美的脸庞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声音也压低了不少。
“我听说您是密宗的高僧,而密宗……有一部神奇的典籍,名为《欢喜法门》,我想……借来观摩一下!”
金轮法王:“……”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平之,整个人都石化了。
哈?欢喜法门?
那种邪魔外道的东西?
这小子大费周章地硬闯皇宫,不惜拿蒙古大汗蒙哥当人质,就是为了逼自己现身,结果……就为了借那本玩意儿?
“哈哈哈哈!”
金轮法王再也绷不住了,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有趣,有趣!真是太TM有趣了!我已经忍不住了,抱歉抱歉,哈哈哈哈,再让我笑一会儿!”
林平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怒道:“笑什么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金轮法王笑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都飙了出来,他捂着肚子,想强行止住笑意,可那笑声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
好半天。
金轮法王才勉强喘匀了气,强忍着笑意解释道:“林少侠,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温柔乡是英雄冢,它会磨掉你的斗志,摧垮你的身心!一旦你沉迷进去,那你这个人也就彻底废了!你也是练武的,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啊!”
林平之面无表情:“那又如何?”
金轮法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似乎瞬间悟了什么。
“我明白了。你们中原人就是体质柔弱,尤其是现在的南宋,重文轻武。你呢,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偏偏又有一身通天的武艺,自然会招惹无数女人的喜欢。想来,你也是为此烦恼不已吧。”
忽然。
金轮法王眼珠子滴溜一转,一个骚主意涌上心头。
他笑眯眯地开口道:“林少侠,我看你与我佛有缘,不如干脆斩断这俗世的烦恼丝,皈依我佛。这样一来,你就再也不用为那些破事儿发愁了。”
“……”
林平之的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懂个屁啊!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你就直接说,给,还是不给?!”
金轮法王看得真切,像林平之这样年少有为的英俊才子,在中原生长的环境里,少不了被各路美女青睐追捧。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桃花债,才让他想到了密宗的这门奇特功法。
可惜。
金轮法王这次,猜得大错特错。
如果仅仅是这点困扰,以林平之深厚的内力,自然能够轻松克制。
林平之对自己身体的根本问题心知肚明。
但他又不能把这秘密告诉金轮法王。先不说对方信不信,单是暴露自己最大的弱点这件事,就绝对不可能。
至于投身密宗?
想都不要想!门儿都没有!
金轮法王目光深沉地盯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林平之是中原阵营的顶梁柱,绝无可能倒戈投靠蒙古。可这《欢喜法门》是密宗的镇教之宝,也不可能说给就给。
林平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他的手,已经轻轻地搭在了剑柄上.. .....
金轮法王盯着林平之的手,心中不敢有丝毫大意,全身真气瞬间激荡起来。
“如果我不给,你是不是就打算动手抢了?”
“不错。”
林平之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你不给,我就先宰了你,割下你的人头。然后,我再去你的师门拜访。你的师门不给,我就灭了你的师门。最后,我再去西域密宗的总坛讨要。”
“你……”
金轮法王勃然大怒,目光闪烁不定,身旁的五个轮子嗡嗡作响,缓缓悬浮而起,冷冷地锁定着林平之:“你好大的口气!你真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吗?!”
林平之神情淡然:“《龙象般若功》是密宗的至高心法,只有天赋异禀的练武奇才方能修成。但这样的天纵奇才,世间能有几个?连你这样的高手都未必能赢我,密宗之内,又有谁会是我的对手?”
金轮法王呼吸猛地一滞。
虽然他极不想承认。
虽然他们俩从未真正交过手。
但金轮法王亲眼见识过林平之那神鬼莫测的快剑。
他心里清楚,自己获胜的把握,真的不大。
金轮法王死死地盯着林平之,他很想出手,却又在极力克制着这种冲动。因为他明白,林平之此刻是有求而来,可一旦动起手,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如果能赢,一切都好说。
可要是败了呢?
不但他自己要死。
恐怕整个大光明寺都要被屠戮一空,血流成河。
金轮法王的脸色阴晴不定,内心激烈地挣扎着。打与不打,只在他一念之间;生与死,也只在他出手的一瞬间。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风都仿佛静止了。
他缓缓散去了刚刚提起的功力,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功法,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就想这么轻轻松松地拿走吗?”
林平之眼神冷漠地问:“你想要什么?”
金轮法王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你的快剑法门!”
林平之摇了摇头:“我给不了。”
金轮法王发出一声冷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林平之解释道:“你也是顶尖的武学大家,应该能看出来,我那一剑虽然快,却变化莫测……它融合了内功、身法、招式,三者缺一不可。就算我把招式口诀给了你,你也根本施展不出来。”
金轮法王:“既然如此,那我就要你一个承诺。”
林平之挑了挑眉:“什么承诺?”
金轮法王:“总有一天,我蒙古大军会挥师南下。到了那个时候,我不希望你在战场上出现。”
“呵呵!”
林平之发出一声嘲弄的轻笑:“你这个算盘打得可真响啊!你们不可能一次南下就攻破襄阳,难道要我一直袖手旁观吗?就为了一部功法,换我一辈子不出手?”
“不!”
3.7 金轮法王伸出一根手指,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一个承诺,只代表一次……当大汗决定御驾亲征的那一次,你,不能出手。”
林平之沉默了半晌,他盯着金轮法王的眼睛,忽然微微一笑。
“成交!”
金轮法王松了口气:“这法门虽然源自藏密,但很多密宗流派都抄录有副本。我们大光明寺的藏经楼里就有一本。你在此地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请便!”
林平之微笑着做了个手势。
作为密宗身份尊贵的金轮法王,自然是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出尔反尔。
当然。
林平之也压根不怕他反悔。
如果金轮法王敢耍花样,那林平之就有了完美的借口,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宰了他,灭了光明寺,再去西域密宗的总坛“讲道理”。
只等了片刻。
金轮法王便返回了校场,重新在林平之面前坐下。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林平之半天,才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拿去吧!”
林平之接过册子,随意地瞥了金轮法王一眼。
他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可是密宗的至宝啊!
连手都没动。
就这么……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