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山不知不觉已坐直了身体,手中轻摇的摺扇停滯不动;
南宫远眼神闪烁,脸色阴晴不定。
唯有心观大师面色如常,手中的菩提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傅红雪缓缓收回手,黑袍微动,语气淡漠如冰:“还有哪位想试试?“
全场鸦雀无声。
南宫远败下阵来,尚可说是年轻气盛,剑法功力未臻化境。
但周长风这位“崑崙之鹰“可是成名已久的高手,飞龙大九式更是公认的玄门三大剑法之一,
竞然也败得如此彻底,而傅红雪甚至未曾拔刀!
此刻,眾人不得不重新估量这位黑衣刀客的武功深浅。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见场面陷入僵局,心观大师终於开口:“冷香园与上官小仙之事確实疑点重重,还需从长计议。届时还望傅施主能够配合调查。“
“即是如此,告辞。“傅红雪说罢转身便走。
厅內眾人虽心有不甘,却各怀鬼胎,难以齐心。单打独斗又无必胜把握,只得眼睁睁看著他离去。
客栈外,丁灵琳快步跟上傅红雪,仍对方才之事耿耿於怀:“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都是上官金虹的宝藏秘籍。见打不过你,立刻就怂了。“
“武林向来如此。“傅红雪目视前方,声音平静,“这是个以实力说话的江湖。“
不过丁灵琳有些忧心的问道:“你不是叶开回来吗?为什么没有现身?”
“他没有来,只能说明他被什么事或者什么人给绊住了,脱不了身。”
听闻此言,丁灵琳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上官小仙,我只见过叶开从她身上吃过亏。”
傅红雪脚步微顿,淡淡道:“你放心,以叶开的武功和才智,没有什么事可以真正拦住他的。
步不知为何,听到傅红雪这么说,丁灵琳悬著的心忽然安定下来,轻轻点头。是啊,那个总是带著玩世不恭笑容的浪子,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夜晚,冷香园。
北风呼啸,雪下得正紧,地落在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子里那株老梅树的枝干弯曲盘结,此刻覆满了积雪。
雪落青瓦碎玉声,老梅虱枝承素尘。
积香院的纸窗上晃动著雪光的影子,傅红雪独自坐在紫檀木榻前,手里捧著的青铜手炉泛著微光。另一手执著一本书正看著,书页烛火镀得忽明忽暗忽然有几粒雪被风吹著打在窗纸上,沙沙的雪声中,夹杂著三下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傅红雪声音清冷,目光仍停留在书页间。
雕木门“哎呀“开启,心姑裹著素纱然而入。衣袂翻飞间,几片雪隨之捲入,却在触及暖阁地龙的瞬间化作水汽消散。
她手捧青瓷汤碗,参汤的热气氮盒而上,朦朧了她精致的眉眼:“雪夜寒重,特为公子熬了参汤暖身。“
“嗯,多谢。“傅红雪的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心姑把汤碗放在桌上,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檀木桌面的纹路,忽然身子一歪,像是站不稳似的。
傅红雪伸手去扶,却被她冰凉柔软的手反握住手腕。她的皮肤像玉一样白,却透著暖意,指甲上染的凤仙汁红得扎眼。
“公子怎么对我越来越冷淡了?“心姑眼波流转,顺势斜倚在床榻上,轻纱袖子滑落,露出雪白的手臂。
她指尖勾著床帐的流苏穗子,轻声道:“自从那天公子救了我,我就.....:”话到一半突然咬住下唇。
不知何时衣带已经鬆开,月白色的纱衣滑到手肘处,露出羊脂玉般的香肩,烛光映著她肩头,
竟比院中雪色更皎洁。
傅红雪终於从书卷上抬起眼来烛火摇曳中,心姑半臥锦,青丝散落,嘴角著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尾一抹緋红更添几分媚態。
屋內沉香裊裊,混著女子身上的暖香,旖旎得令人心醉。
恰在此时,两道金芒穿窗而入!
那暗器来势极快,却又无声无息。一枚直取傅红雪眉心,另一枚直袭床榻上的心姑。
射向傅红雪的暗器甫入他周身一尺,便如陷泥沼,速度骤减。
待至眉心三寸处,竟完全凝滯空中,最终无力坠地,原来是一枚比缝衣针还要细的金针。
而射向心姑的那枚针呢?
第94章 雪夜惊鸿·竹影杀机
心姑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显得猝不及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金针已至心姑咽喉!她容失色,仓皇间竟好似无处可避。傅红雪却纹丝不动,冷眼旁观。
千钧一髮之际,心姑忽然檀口微张,竟用牙齿精准地咬住了那枚金针。
“天寒地冻,不如到屋內一序?”傅红雪放下手中的书,淡淡开口道。
窗外忽闻银铃般的轻笑,雕窗“哎呀“洞开,露出上官小仙那张天真娇艷的容顏,竟比雪中红梅更胜三分。
“小女子可不敢呢,”她歪著头,眼中闪著狡点的光,“万一做了暖床丫头可如何是好?”
心姑“咔”一声咬碎了嘴里的金针,恨恨地瞪著坏了她的好事的上官小仙。
“不知深夜来访又所谓何事呢?”傅红雪说道。
“想要知道金钱帮的宝藏和叶开的下落,那便隨我来。”上官小仙话音未落,素白衣袂已如流云般掠向院外。
傅红雪眉峰微,略一沉吟,身形骤起,紧隨其后。
上官小仙的身影宛若雪中惊鸿,足尖轻点处,然远去。
傅红雪踏过梅枝,枝头残雪犹在,人影已查。
心姑倚窗而立,纤指轻扣窗榻,眸中波光几度明灭,终是未追。
转身款步至榻前,素手轻抬,正欲拾起案上那捲傅红雪方才翻阅的书册。
书方入手,忽闻身后一声冷叱:“放下!”
翠浓不知何时已立於门前,寒眸如刃,冷冷相逼。
心姑身形微滯,终是將书册轻轻放回原处。
“滚出去!”翠浓语似冰锥。
“你说什么?”心姑蛾眉倒竖,眸中煞气陡生。
翠浓唇角微扬,寒意更甚:“我不需要说第二遍。”
“你..:..”心姑玉容数变,罗衫下的胸脯剧烈起伏,却终究未敢发作。
在翠浓讥消的目光中,莲步轻移,拂袖而去。
雪,无声地落著。
长安城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青灰色的屋瓦被积雪覆盖,只余下几道起伏的轮廓。
更鼓刚敲过三更,街上早已空无一人,连巡夜的更夫都躲进了温暖的屋里。唯有风,裹挟著细碎的雪粒,在街巷间游荡。
上官小仙纤细的身影掠过连绵的屋脊,脚尖在积雪上轻轻一点,未留下半点痕跡。
素白劲装,几乎与雪夜融为一体,青丝在寒风中扬起,如一只雪中飞燕,轻盈迅捷。
傅红雪一袭玄衣,身形如电,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她方才的落点,玄色衣袍割开雪幕,如一道锋利的墨痕划过银白画卷。
两人一前一后,在高低错落的屋宇间起落。
忽然,傅红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骤然加速。
他袖袍一振,右手如鹰爪般凌空扣向上官小仙的肩膀。
上官小仙似乎早有所料,足尖勾住翘起的吻,整个人倒翻入一片竹林。
傅红雪紧隨其后落入竹林。甫一踏地,便觉不对,一股刺骨寒意骤然从脊背窜上天灵盖一一那不是风雪的冷,而是一道锋利到极致的杀意!
锋锐、冰冷、却又充满死寂!
这种危险的感觉,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剑意。
没错,他已確定这是一名剑客,一柄剑所发出的杀气剑意。
竹影婆姿间,仿佛有柄无形之剑正抵住在他的喉间。
傅红雪拇指不自觉地顶开刀,黑鞘中的魔刀发出喻鸣。
可就在他即將拔刀的剎那,那股杀气却如退潮般消散,只剩几片竹叶缓缓飘落在他肩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傅红雪非常肯定,那绝非幻觉。
此刻,上官小仙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雪渐渐停了,傅红雪缓步向竹林外走去,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下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以及风吹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细响。
忽而,竹叶摩的沙沙声中混入一丝异响。傅红雪耳尖微动,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向声源。
只见竹林边一个黑色身影背靠在一根碗口粗的竹子上,纹丝不动。
竹杆轻晃,竹枝上的的积雪籟籟落下。
待傅红雪走近,黑影依旧毫无反应。
此刻月亮浮现,雪地如铺开皎洁明镜,月光洒在雪地上,使四周变得明亮起来。
傅红雪终於看清这个呆坐不动的黑影,因为他已是个死人,再也不能动。
而这个死人他认识,正是南宫远。
他后背紧贴著竹子,喉间一道伤口,细如髮丝,却精准地割断了所有生机。
身前雪地上喷洒著朵朵血梅,尚未完全凝固。
傅红雪看著南宫远凝固的面容。
那张脸上还定格著最后一刻的表情一一瞪大的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微微张开的嘴唇似乎想要发出最后的呼喊。
这样精准而致命的伤口,是谁在瞬息之间夺走这位高手的性命?
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此刻傅红雪嘴角微扬,已然回过味来。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来人。
来的正是百日刚刚见过的武林正道人土。
少林心观大师率眾而来,身后跟著数十名各派弟子。
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傅施主为何寅夜到此?
未等傅红雪答话,一声悽厉惊呼已然响起:“南宫远!”
其他眾人也已看到了傅红雪身后那呆立不动的身影。
慕容山与周长风掠到了那道身影前,看到了南宫远的尸身,也看到了户体喉咙上那一道浅浅的伤痕。
“好快的一刀!”慕容山开口说道。
“是你!”周长风指著傅红雪厉声喝道。
“你怎知是我?”傅红雪声音平静的道,
“此刻,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想狡辩。”周长风怒喝,拔剑在手,剑锋寒光闪烁“阿弥陀佛,傅施主还有何话说。”心观大师开口问道。
“我只想说你们来的真及时,不早不晚。”傅红雪淡淡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