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你最好别打主意,在骡马镇,张副镇长权势滔天,这刘家小姐是他的逆鳞,谁敢觊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老板娘一脸严肃的告诫曹立。
“看样子,刘老爷不是个简单角色嘛,居然敢一直拖着张广元。”曹立问道。
“那自然,刘老爷是谁,可是骡马镇三大地主之一,治安官的衣服哪里来的,吃的穿的哪里来的?可不都得仰仗三位大地主,就连这骡马镇的地皮,都是他们三家的。”老板娘道。
“还有这种事儿?”曹立惊讶,他虽然与罗德发聊过天,但对地主了解得并不深。
“小哥看样子涉世不深,我来为你慢慢说。”老板娘扯凳子坐了下来,一通口若悬河。
曹立一边吃,一边听,可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大体的运转规律了。
总而言之,就是佃农养地主,地主养军阀,军阀建城市,建工厂,开集镇等等等等。
这其中,地主占据一个极端重要的位置,民以食为天,而粮食命脉,把握在所有的地主手中,他们养军阀,养城市,养治安署,养一切。
可以说,所有的村集与城镇,都需要仰仗地主,治安署,镇衙等地,都以地主马首是瞻唯命是从,说这些地主是土皇帝,一点儿也不为过。
“原来我一直错了,还以为买地是要给治安署或镇衙交钱,原来是要给地主老爷交钱。”曹立心惊,一直以来他都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有一点疑惑,此刻清晰许多。
“也难怪那么多的农民苦不堪言了,他们的辛苦种出的粮食,养了那么多蛀虫,到头来自己都吃不饱。”曹立慨叹一声。
“世道就是这样,现在还算好的了,毕竟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地广人稀,要是换在以前,每天都要饿死不知道多少人。”老板娘叹息。
“有没有办法,在地主的手里将田地抢夺回来?”曹立问道。
“小哥你可别犯傻,土地田契这些东西,一纸文书而已,真要将田地抢回来,得打军阀,把军阀干掉了,地主没了依托,农民们就有地可以种了。”老板娘道。
“那样岂不是会更加混乱吗?”曹立不解。
“乱咋了,要是将军阀干掉了,耕地还于民,农民到处找地方种地开荒,日子起码要比现在好得多,也许亡命徒都要少了一些呢。”老板娘道。
“嘶……老板娘,你可真是好见识,年轻时是不是大家闺秀?”曹立惊了,一个面馆大婶都有这般见识。
“小哥,不瞒你说,我们都是旧时代活下来的人,那个年代虽然苦,但是每家每户都能吃饱饭,皇朝统治下,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就没有不识书认字儿的。”老板娘娓娓道来。
曹立沉吟,算是明白荒龙帝国为何能长存1668年的原因了。
只因一个字——饱!
当人们不被饥饿所困扰,一切的叛乱,一切的反抗,都只是史书上的一笔数字,权力的掌控者可能会变,但帝国很难消亡。
不过,这样庞大的帝国,积年以往,定然存在很多隐患,当大灾荒降临,华潮尽退,这些隐患将会集中爆发,庞大而腐朽的帝国在一瞬间崩塌瓦解,这太正常不过。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帮派自诩正派了,还搞攻打小镇这种事,原来是在夺地盘呀。”曹立叹气。
“可不是嘛,有的帮派是好人,打下地盘分给农民,当然那,那只是极少数有理想有抱负的人组建的帮派,大多数帮派,都是一个字,抢,抢了农民抢商队,抢了商队抢地主,抢了地主抢军阀,全都是这个世道的毒瘤。”老板娘恨得牙痒痒。
曹立一阵心头发虚,感觉自己被数落了一顿,黑熊帮不就是这样的毒瘤么,合着自己也是毒瘤的一份子。
当然,他可不会因此感到惭愧,毕竟人活在世,罪孽是无法避免的,圣贤也不例外。
该抢就抢,该干就干,活着就行。
一顿好面,又香又甜又辣,比帮派伙食好吃多了,曹立满足地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老板娘,挨晚点,再帮我切两斤白肉,配上蘸水,再整两斤面团儿,再打两斤荞麦酒,我挨晚来你这里取。”曹立吩咐老板娘。
他一个人出来享福,当然不能忘了昨晚被摧残得不成人样的黄姐,给得她带点好吃的好喝的回去补补身体。
不过这之前,他还要去一个地方探查一下。
曹立又摸出一张金钞,递了过去。
“小哥,你给的钱已经多的都有,不用再给了。”老板娘连忙摆手推辞。
“老板娘,这是你给我讲这么多话的口水钱,你要是不收,那我挨晚就不来了。”曹立道。
“我收,我收,谢谢你呀小哥。”老板娘拘谨地接过金钞,怪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这才塞到围裙兜里。
曹立起身,骑上粽子,勒马向西,朝着“马振华”信里所说的位置赶去。
一路疾风,敞开的衬衫像披风一样狂舞,咧咧作响,行了三十几里,曹立看见了一条在建的铁路,许多铁路工人在用锄头,铁镐,又是挖,又是敲的,在烈阳下挥汗如雨,一个个瘦骨嶙峋,皮肤晒得黝黑如碳。
曹立骑马走了过去,沿着凸字坡一直走,逢人便招呼,送上一张10元银钞,这些人虽然是铁路工奴,但也是有微薄的工钱的,有用得上钱的地方。
常有卖吃喝的商贩在轨道上叫卖,正好10元钱给他们改善一下伙食。
“小哥,你……你真是太善良大方了,真是难得的好人,感谢你。”一位中年铁路工人颤颤巍巍接过曹立的银钱,连声道谢。
“不,我只是一颗毒瘤,算不得什么好人。”曹立笑着回应。
工人一脸错愕,不明所以。
不多时,曹立看见了三座光秃秃的连体矮山,在烈日下曝晒着,仿佛有敲石击锤的声音隐隐传来。
第43章 蚕与蝉
烈阳下,曹立燥热,大汗淋漓,却没来由地心悸,一阵凉意从后脊冒了出来,他感到有些眩晕。
这是气血不足的症状,阳虚,不过已经没有之前那般难受了。
他牵着马,绕了两公里,然后转而来到三连山的背面,临近了三座山四百米对面的另外一座山,并绕到山背后。
“粽子你在这里等我。”曹立轻拍了拍马脖子。
随即从马鞍袋里取出罗霓裳送的望远镜,绕到山前面,登上半山坡,找了处荒草地,趴了下来,抬着望远镜仔细观察。
对面的三座连体山很平静,交叉之地有六十多米高,上面怪石嶙峋,光秃秃一毛不拔。
“什么都没有?”曹立看了又看,始终没有看到有人存在的踪迹,甚至连马匹马车、破布等杂物都不见半分。
他都有些怀疑,三座山上,真的存在黄金矿洞吗?
“难不成我走错了地方?”曹立轻语。
他接着又爬了二十几米,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
依旧一无所获,仿佛没有人去过那三座山,那就是三座妥妥儿的荒山。
“不对,那我此前听到的敲击声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铁路工人敲打声音,经过三座山传到我耳朵里的回声吗,可是那也不像呀,光有回声,没有主声源。”曹立仔细分析,自己可是刚加的18点五感,应该不会听错。
“有猫腻,看样子,得等一等了,也许晚上可能会有动静。”曹立低语,虽然登上那三座山,是最快速的探查办法,但是太危险,一个不慎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黄姐这乌鸦嘴,看样子我今晚是真回不去了。”曹立心中暗道,静静地趴在石头下方阴凉处,观察着对面。
看着看着,他直接就睡着了。
夜幕逐渐降临,忽地一声马嘶声刺入耳中。
曹立惊醒,急忙抬起望远镜,看向对面。
“有火光!”
只见三座山第二个山脚下,有一路人马,歇下了马,并拎起了火把,在朝着第二个山坳中间爬去。
仔细一数,有十二个人,全都穿着镖客打扮的衣服,子弹腰带上的子弹反射着火光。
“我去,这是一个帮派,他们要抢金矿!”曹立一愣,原来得到秘密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还有其它人。
仔细观察,那群人进入山坳中之后,火光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消失不见。
“那里就是入口!”曹立推断,并且,那个入口很小,只能通过两到三个人,否则不可能不被他发现,刚好被那块大石头挡住了。
砰!
忽地,一声微弱的枪声从对面山坳传了过来,那伙人动手了,在矿洞中与人发生了战斗。
砰砰砰!
枪声逐渐密集起来,依旧很小声,隔着四百多米,像是掰手指关节的声音。
“又当了一回战地听众,可是这回直接听都听不清楚。”曹立低语,也不知道矿洞里面的战况如何了。
不过,看那个帮派,每一个人都身姿雄健,装备良好,恐怕不是一般货色,很有可能矿山会被打下来。
“难不成拱手相让不成,那可是一座金矿,我焯!”曹立暗骂,这座矿山如果被那个神秘帮派打下来,自己可算是白高兴一场。
“这事儿,还是不告诉老黑他们好一点,老黑那家伙要是不道德,想要攻打矿洞,与对面的帮派硬碰硬,那可就太危险了。”曹立低语,寻思着回去找黄姐通通气儿,把守这里的秘密。
至于这座矿山,就当没发现过了,没这福分抢夺到手。
至于那些矿奴……
曹立叹了口气,有心无力。
他意兴阑珊站起身,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曹立连忙趴了下来。
“妈的,第二伙亡命帮派。”曹立轻呼,没想到,知道秘密的帮派不止一个。
果不其然,第二伙人目标很明确,直奔矿山。
曹立扶额,原本以为这是个天大的秘密,自己探查一番后告知老黑,将矿山打下来,既可以救矿奴,又可以得黄金。
这下搞得,什么也做不成。
“如果两个帮派都进了矿洞,他们在里面火拼,我堵在矿洞外面,出来一个干掉一个,这样子我是不是能独占黄金矿洞?!”曹立暗想……
“不行,万一有高手反手干我,或者两个人同时从矿洞里走出,我可能不是对手。”
谨慎起见,他还是先决定离开,不过改变了想法,可以将这个秘密告知给老黑。
因为两虎相争,一死一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富贵险中求,有老三在,曹立认为这一票值得干。
他目送着第二个帮派上山,并且消失在大石头后面,这才站起身来。
然后,立刻趴下!
嗒嗒嗒!
马蹄声又一次回荡在耳边。
“有完没完?!”曹立傻眼了。
第二伙人刚进入矿洞,第三伙人接踵而至。
但这是次要的,那第三伙人,听到了矿洞里面的情况,居然埋伏在了矿洞外面。
好家伙,他们把自己的想法实施了。
“我还是不告诉老黑吧。”曹立叹息一声。
但是接下来,他彻底傻了眼!
嗒嗒嗒!
第四,第五伙人来了,从两个方向接近矿山。
“我去他哥,这叫怎么个事儿?”曹立懵了,是有人气急败坏,将矿山的秘密公之于众了吗?
这恐怕,会演变成一场血雨腥风。
砰!砰砰!
枪声大作,第四伙人从轨道方向登山,并且,与外面的“渔翁”发生了激烈火拼。
枪声回荡在黑夜里,远远还能看见枪焰之光如星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