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手上慢了几拍,脸色变得沉重了几分,他知道没法救了。
“快救他呀!”老二大叫,又喊:“兄弟,你不能睡,兄弟,你醒醒啊!”
一边喊着,一边大力拍打老六的脸庞,啪啪作响。
厨子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布条往老六胸口上按住,勉强止住了血。
“二哥,二哥。”老六晃悠悠睁开单眼,咕哝着道:“我不行了,来世我还要当你的兄弟,小六先走一步了。”
说完,眼一翻白,彻底背过了气。
“老六!”
“老六你不要死啊,你不是说等筹够了钱,要跟哥去滇南种苞谷的吗,你不能死啊,六!”
老二声嘶力竭地大哭,眼泪鼻涕稀里哗啦止不住的流。
“二哥,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你和老六回来了,其它人呢?”厨子问道,拿起剪刀,在火上烤了烤,随即矮下身子帮老二处理腿上的枪伤。
“死了,除了我和大哥,全死了……啊你轻点。”老二泣不成声,咬牙切齿的喝道:“恶鬼帮的杂种,老子一定要杀了他们全部,为兄弟们报仇!”
“恶鬼帮?”厨子低语,随即一惊,道:“恶鬼帮不是跟我们是一伙儿的吗?”
“我们按照原计划,在龙虎坡伏击,等那批江北兵入网,谁不料,恶鬼帮的狗杂种背叛了我们,早已经和江北兵串通一气,里应外合,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老二哭着道,脸上全是恨意。
“他娘的,恶鬼帮竟然敢作出这种事,他们是不是不想在江南混了?”厨子顿时气冲冲,手上不由加了几分力道,疼得老二痛叫连连。
“大哥怎么样了?”曹立小声问道,悄悄离老二身边远一些,怕被闻到身上的鱼腥味儿。
二哥此时悲痛交加,哪里还能察觉曹立身上的鱼腥气,恨恨道:“大哥被抓了,他们见我与老六逃了,喊话,要我们拿那刘家小姐去骡马镇将大哥换回来。”
“该死,大哥怎么能被抓,换人,不可能的。”厨子怒骂,他太清楚那些江北军和治安官的手段了。
“看样子,只能劫牢了。”老二叹息。
“可是,我加上你和小曹,才三个人,怎么劫,二哥你受了伤,我又是花眼,小曹连枪都没摸过。”厨子道。
“事到如今,只有赌一把。”二哥沉着脸,看向曹立,道:“小曹,哥几个待你不薄,这回,能不能将大哥带回来,全靠你了。”
“对我很薄好不好。”曹立腹诽,心头一咯噔:“二哥,你……你什么意思?”
“我们决定了,用刘家小姐换大哥,我现在腿被打伤了,骑不了马,只能你去,将刘家小姐送回骡马镇,把大哥换回来了。”老二说道。
“淦!”
曹立心中万马奔腾,让自己将刘家小姐送过去,这不是送死嘛,偏偏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可是……我不知道骡马镇怎么走啊。”曹立苦着脸,他知道无法拒绝,因为二哥的手已经摸在了枪套上,毫不怀疑会亮一手半秒拔枪。
“下山往前走,进小路,往右走,下官道,往右直走八十里就到骡马镇了。”厨子道。
“我谢你全家,说得这么清楚。”曹立心中骂骂咧咧。
但转念一想,机油哒,这不就是机会么?
反正自己身上还没有烙上亡命徒特有的“卍”字标识,只需将刘家小姐平安送回去,定然能够得到自由,没准还能在骡马镇谋个好差事。
“就这么干!”
曹立心中敲板,郑重其事道:“二哥,你好好养伤,交给弟弟,弟弟一定将大哥给带回来,不负所托。”
“好小曹,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把刘家小姐伤到了,别动坏脑筋,现在就去吧。”老二道。
“好!”
曹立当然是不愿意也得愿意,当即提起煤油灯,冲向地窖。
“谁!”
黑暗中,一声惊叫传出。
“小声点,大嫂是我。”曹立回应。
第2章 骡马镇
地窖中绑着的,正是老灰从骡马镇绑来的刘家小姐,准备过几天成婚,当压寨夫人来的。
煤油灯在照出一张明艳面容后顿时变得黯然失色。
哪怕看过很多遍,曹立依旧心头躁动,这要是放在他那个世界,高低也是一位百万彩礼起步的人物,一般男人可消受不起。
“混蛋,我不是你大嫂,你要对我做什么?别乱来!”刘招娣捂着胸脯,一脸戒备。
“嘘,小声点。”曹立作了个噤声手势,低声道:“刘小姐,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你什么意思?”刘招娣蹙眉。
“我这几天,勾践尝胆,卧薪埋伏,就是为了将你救出去,眼下灰狼帮出了变故,我偷偷救你来了。”曹立低声说着,帮刘家小姐解绑。
“你……真的是救我的?”刘招娣眼中有些不相信。
“实不相瞒,从第一眼看到小姐你时,小曹我的心里就存不下另外一个人了,发誓要将你救出,不然也不会甘愿沦落为山贼走寇。”曹立一脸认真。
“你……”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窖,听着旁边屋舍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悄猫地来到马厩。
“二黄过来。”曹立轻声呼唤。
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黄马儿“哼哧哼哧”走了出来,这是老灰最心爱的坐骑,平日里都舍不得骑,跟刘招娣一样。
曹立将刘招娣扶了上去,自己也跨上,拉起缰绳,脚扣马镫,双腿一夹。
嘶律律——
二黄蹽起前脚,然后撒欢似地,朝着山下跑。
“二黄慢点!”曹立惊呼,和刘招娣险些被甩掉下去。
还好“大暴徒”玩家对马有一定了解,曹立竭力控制缰绳,好长一会儿,才勉强学会控马,直到下了山,二黄终于慢了下来。
万籁俱寂,群星如银河倒悬,风儿燥热。
一股鱼腥味儿悄然弥漫。
“你……”刘招娣琼鼻轻翕,问道:“你身上怎会有鱼腥味儿?”
“别提了,夜度娘今晚上来找我了。”曹立道。
“那你……有没有……”刘招娣欲言又止。
“没有,我心里只有小姐你一人。”曹立一脸板正。
心想先稳住她,一个女人,对于自己的舔狗,一般只会谋财不会害命,自己身家性命全在刘招娣身上了。
曹立自然想过让刘招娣独自回去,自己讨生活,可是自己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野人,想在乱世中生存,何其困难。
没人会好心收留他一个大小伙子,要么当亡命徒,要么当兵,或者进兵工厂当苦工,修铁路、挖矿……都是要命活儿,如果能攀上刘小姐的关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看这漫山遍野光秃秃,柴火都没得烧,可想如今这个世道。
“你不要乱说,我,我不喜欢你。”刘招娣低声道。
“小姐,我这样的人自然是配不上你的,小曹只想将你平安送回家,这就够了。”曹立认真道。
“小曹,你……”刘招娣眼中冒起了水雾,很是感动,柔声道:“你一个逃荒人很难生活的,我给你谋一个差事,怎么样?”
“那感情好呀。”曹立心里乐了,道:“这样不太好吧,我准备去报名江南军来着。”
所谓江南江北,乃是龙沧江以南的灰月省,以及龙沧江以北的北疆省,原是荒龙帝国两个省份,两大军阀以龙沧江为线分地盘,双方前些年在龙江上爆发了不少大战,如今趋近平稳态势。
因四方皆是军阀与大盗,虎视眈眈,两大军阀被迫停战,颇有些唇亡齿寒的意味。
“当兵太危险了,动不动就被枪手打死了,你听我安排吧。”刘招娣擅自帮曹立做了决定。
她低声说:“那个,你可千万别对别人说你喜欢我,要是被我未婚夫知道了,很可能会对你不利。”
“你未婚夫谁呀,这么大脸?”曹立腹诽,说道:“你未婚夫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他是骡马镇副镇长。”刘招娣轻声说,然后道:“不过我不喜欢他。”
曹立心中一虚,这可真是位高权重,能够混上一个镇子第二把交椅,肯定不是啥好人。
他不由将紧搂刘招娣纤腰的双手松开,这油可揩不得,要是被别人看见误会啥的,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二黄不紧不慢,沿着大路一直走,还没到天亮呢,就已经抵达了骡马镇。
骡马镇是方圆五十里最大的镇子,有几百户人家,其中大部分是佃农,靠着种地栽树维持生计。
天都未亮,镇上便已是热热闹闹,许多人背着柴架,要去远方砍柴了。
得亏20年前的大灾荒加上近些年的战乱死了不少人,不然这些人走烂脚也不一定捡到柴火。
而近处的柴,那可都是大户人家的,有守林员看着,砍不得。
曹立避嫌,下马牵着二黄走着。
“你们看,那不是刘家小姐吗?”
“被山贼掳了去,居然回来了。”
“听说,她是被灰狼帮掳走的,昨天灰狼帮老大被抓了,大概是被救出来的。”
“嘿嘿,被抓了半个月,肉都烂了吧?”
“可惜了,这么美丽的娇娥,被山贼糟蹋了。”
一些镇民低声议论着,有人看笑话,有人泛同情。
曹立算是见识到了人心中的成见,他朝几个说话声音较大的男人大声骂道:“狗日的东西,瞎说什么,刘小姐干净着呢,别用狗眼看人!”
“你是谁呀?”一位老汉问道。
“我是……”曹立眼珠子一转,道:“我是逃荒来的,与刘小姐被一同抓到了灰狼帮,昨天晚上灰狼帮出了大事,我偷偷将刘小姐救了出来。”
周围人看他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敬重。
“小伙子,真是侠义心肠呢。”老汉笑着夸赞。
“我看……救人是假,想攀凤凰高枝才是真。”一个年轻人冷笑。
“去你妈的!”曹立瞪眼骂了一声,心里却暗暗点头,瞎说啥大实话呢。
他牵着马,一路走,一路解释,不一会儿功夫,就看到了刘府。
真是非一般的大气,青墙朱门,龙羌凤檐,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耀武扬威,不愧是大户人家。
两个守门的站在外面,虽然歪歪倒到,但那髂嵴上枪套里铮亮的左轮可是极有气势。
“小姐回来了,是小姐回来了!”
曹立还没有走近,守门的两个枪手便发现了,其中一个急忙跑进去报信儿,另一个则吆喝着,跑过来迎接。
不一会儿,刘府走出一个慢吞吞的妇人,看起来极为年轻貌美,却在叫:“招娣,招娣,你可算平安回来了,急死三娘了。”
“三娘!”刘招娣喊了一声,让曹立将她扶下马。
“都怪三娘不好,不该拉着你去踏青的,都怪三娘不好。”妇人一边走过来,一边轻抽自己的耳光。
刘招娣走上前抓住妇人的手,道:“三娘,你别这样,不怪你,是我自己想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