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也坐在一边。
罗格扫了一眼,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粗布围裙,袖口的褶皱也理得整齐。
她的头发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随便拢在脑后,而是编了一根利落的辫子,垂在肩侧,发尾系着一小节红绳。
少女身前是一份小碗的粥,才开始吃着。
她手里握着一只木勺。
当罗格走近,她把勺子递了过来。
“罗格大哥,昨晚喝了不少的酒,今天起来有没有不舒服?”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看见了他穿着那件洗过的衬衣。
罗格接过勺子,在桌前坐下。
“还好。”
他的语气与寻常没什么区别,拿起勺子,自顾自细细品尝起桌面的食物起来。
粥熬得恰到好处,入口绵密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勺子碰在陶碗边缘,发出清脆的细响。
艾琳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两个人再也没有多说。
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洒下几块晃动着的金色光斑。
远处有人在说笑,马匹偶尔发出一声嘶鸣,整个营地的早晨安宁而寻常。
可这张木桌上,气氛却有一种微妙的凝滞。
艾琳端着碗,勺子在碗里拨弄着,却没有往嘴里送几口。
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罗格身上,只是在低头喝粥、抬眼之间,偷偷扫上一眼。
他今天气色很好,精神也不错。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她特意买的皂膏,他用过之后,什么都没提。
她垂下眼帘,勺子在碗里无意识地画着圈,米粥在碗底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算了。
她本来也不是那种付出一点就一定要对方知道的人。
她总不能直接问:“罗格大哥,你觉得我给你买的皂膏怎么样?”
她问不出口的。
两个人隔着木桌,各自喝着碗里的粥。
艾琳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勺子在碗里轻轻拨动着。
罗格吃的极快。
一碗粥,几口就见了底。
他放下碗的时候,艾琳坐在对面,低着头,碗里的粥还剩下大半碗,像是没怎么动过。
罗格看了一眼她碗里剩下的粥,没有多问。
“艾琳你慢慢吃,我们今天还有比赛,先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道:“晚上回来再聊。”
他站起来,转身朝屋里走去。
很快,房间里传来整理甲衣的声响。
艾琳听着那阵声响,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几口喝完了。
她低头收拾碗碟,没有再说什么。
那一点失落被她藏了起来,重新做起平日里的事情。
随即她撞见了站在院子里的罗格。
他已经穿戴整齐了,站在院门口,正在等吉斯几个人。
“罗格大哥。”
艾琳打了个招呼,正要去水井边打水洗碗。
“艾琳。”
罗格叫住了她。
少女的脚步停住了。
罗格站在那里,晨光落在他肩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看着她的目光,和刚才在饭桌上不太一样。
“我屋里的皂膏是你给我买的吧?”
艾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特意叫住她,是为了问这个。
“是的,罗格大哥,我看你平时洗脸用的那块皂角太糙了……所以就买了这个。”少女声音显得平静。
“皂膏,我用了。”他又顿了一下:“我挺喜欢的。”
艾琳握着碗的手轻轻放松了一些,嘴角终于忍不住扬了起来。
“罗格大哥,你喜欢就好!”
“嗯。”
平平淡淡的谈话。
她以为就这样结束了。
可当吉斯几人穿戴整齐,陆陆续续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罗格忽然朝她这边迈了两步。
他站在她面前,声音放低了,像是接下来的话,只想让她一个人听见:
“艾琳,晚上回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有东西给我?”
少女的心跳又猛地窜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正要问,罗格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一次,他的表情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艾琳,我再问你个事。”
“什么事情,罗格大哥,你说。”
艾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好奇地看向罗格。
罗格凑近了些,低声说了一句:
“昨天晚上,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少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答,转身来到吉斯等人中间,几人收拾一番转身出了门。
“我说过的话?”
“还算数吗?”
艾琳站在厨房门口,水桶还拎在手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院子里的一切声响都在这一刻像被抽远了。
她的脑子里嗡嗡的一直作响。
好一会儿,少女才反应过来。
“啊!他听到了!”
她昨晚坐在他床边说的那些话,她以为他醉得不省人事才敢说出口的碎碎念,他全部听到了!
她以为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可现在……他问她:“还算数吗?”
他像是在讨要什么……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块石头落进她心里,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她用力捂住脸,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随即她又忽然站直了身子。
她想起了另一句话,他说的,晚上要送她什么东西……
艾琳整个人心神不宁起来。
……
第203章 新的强敌
罗格走出巷口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东边的屋顶上方斜照过来。
光啸湾的竞技场方向,已然传来热烈声响,他的步伐加快了半拍。
来到竞技场,他们穿过参赛者通道进入内场时,看台上已经坐了大半的观众。
平民看台上黑压压一片,人群的交谈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浪潮。
日头还没有升到头顶,看台的阴影覆盖着大半边的沙地,将竞技场分割成明暗两半。
整片场地被分成了四片区域,从高处看下去,就像一块完整的沙地被划开成四个战区。
四场比赛需要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罗格站在场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
三十二个人分散在四片沙地上,长短不一的影子在沙地上交错重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沙土、汗味和铁锈的气息。
洞悉视角在他视野的边缘无声地运转着,四阶之后,这种感觉变得更加自然了。
主看台的方向,遮阳篷下,艾丁伯爵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棕色的贵族服饰,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质龙纹胸针,外罩一件深绿色的薄披风。
他坐在那里,双手搭在扶手上,安安静静地搁着,像一头年老但依然警觉的鹰,缓缓扫视着下方的场地。
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着两名身穿银白色板甲的骑士。
他们没有戴头盔,晨光落在他们裸露的面孔上,露出两张饱经风霜的面容。
随着号角声再次响起。
裁判的声音传遍竞技场:
四个赛区,每区最终留下两人,八名胜者进入个人赛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