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忙，边跟少年搭话。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了？家里大人在干什么？”
少年闻言，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回了一句：
“没有大人。”
斯林大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不再多问。
少年扛起一大捆木柴，朝着厨房里面走去。
进了厨房，他扫了一眼内部的环境。
几个石头砌筑的灶台上，正放着几个大陶罐，其中一个陶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形成了让人难以抗拒的味道。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浓的肉香了。
少年早在外边就闻到这股肉香了。
此刻走进厨房，那味道更是扑面而来，少年咽了一口口水。
少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带一些回去的话……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这些不是他的东西……
况且他明白偷盗大户人家的后果，一经发现，大户人家或许不会亲自惩罚一个穷孩子……
但管事的若是知道了，会扒了他们的皮！
少年摇了摇头，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压了下去。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刻意保持着镇静，强迫自己不去看炖肉的方向。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柴火上，
抱起一捆，走到角落里放下，又出去抱下一捆。
一捆捆木柴被他整齐地码放在厨房的角落里。
就在他转过身来的瞬间，他的眼睛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影。
一名低矮壮硕，衣着整洁的少年，正偷偷摸到炖肉罐子边。
他左右看了一眼，飞快地掀开盖子，用木勺舀了几大勺肉块到一只大陶碗里。
动作利落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就在这时……
“拉格纳！”
那位和蔼的大妈的声音猛地从门口传来。
“好的不学！你罗格大哥说我总是惯着你呢！怪我头上来了！”
大妈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那名叫拉格纳的少年的耳朵。
拉格纳的耳朵被揪得通红，整个人被扯得歪了身子，嘴里止不住发出认错的叫唤声。
“哎呦！哎呦！我错了！~”
虽然嘴里认着错，但他那双手死死护着那只碗。
满满当当一大碗炖肉冒着热气。
他被大妈揪着耳朵，一路跌跌撞撞地被拖出了厨房。
少年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将拉格纳揪出厨房后，斯林大妈拍了拍手，又走回来，继续帮少年卸起柴火来。
“这孩子，总是欠管教！”
她嘴里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少年走出厨房，他看到那名叫拉格纳的少年正坐在厨房不远处，端着那碗炖肉，自顾自地大口吃着。
他吃得满口流油。
少年整个下午粒米未进，肚子里空落落的，那饥饿感像是要把他的胃拧成一团。
他看着拉格纳大快朵颐的模样，心情一点点低落下来。
少年沉默地低下头，继续搬运着木柴。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那些难以触及的东西。
他不去看拉格纳，而拉格纳却一边啃着炖肉，一边放松地打量着四周。
拉格纳的目光随意扫过院子里的人，最后落在了正在搬木柴的少年身上。
看清楚少年容貌的那一瞬间，拉格纳心里一动。
这名少年……正是他们第一天来到光啸湾城外棚户区时，他关注过的那个推着车的少年！
拉格纳记得很清楚。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对推着车、瘦得让人心疼的少年印象很深。
他惊讶于在这里能看见少年。
拉格纳嘴里的动作慢了一下。
他看着搬柴少年忙碌的身影，碗里的炖肉，顿时不那么香了……
当木柴卸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拉格纳也吃完了他碗里的炖肉。
他进入厨房，把碗往旁边的台子上一放，整个人朝着院子方向游荡过去。
“这些缺心眼的狼崽子，吃了就走，碗也不帮着洗一洗！”
斯林大妈的抱怨声从厨房里传来，少年听得清清楚楚。
又卸了几捆柴后，斯林大妈拍了拍手上的灰，来到少年身前：
“孩子，你在这儿干着，我去给你取钱！”
她说完，转身朝屋里走去。
整个厨房区域，一时间只剩下少年一人。
耳边传来院子方向喧闹的声响，
那些笑声、说话声、隔着墙传过来，少年忽然觉得，那声音离自己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而厨房这边却格外安静，只有灶台上陶罐里咕嘟咕嘟的滚沸声。
少年搬剩余的木柴走进厨房。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了灶台的方向。
那只陶罐还在冒着热气，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肉香依然诱人地弥漫着。
那个被压下去的心思再次涌了上来。
“好香……”
“要是能带一些回去的话……”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转身抱起一把柴火。
可那香味像是一只手，死死地拽着他的注意力。
……
第188章 光与暗之间
斯林大妈回到自己房间。
屋里点着一盏烛台，昏黄的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艾琳正待在屋里，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斯林大妈进来，她又低下头继续写着。
少女的身影在烛光下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剪影，脊背挺直，肩线优雅，握笔的手指纤细而稳定。
她低着头，专注在面前的纸张上，额前垂落几缕碎发，整个人透着一股安静的气质。
少女文静的气质让斯林大妈不由得顿足多看了两眼。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性子也好。”
“不像院子里拉格纳那狼崽子，整天咋咋呼呼，没个消停。”
斯林大妈也不打搅她，径直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一个上锁的柜子。
她打开柜门，里面只有两只钱袋静静躺在柜子底部。
一只是大号的粗布袋，里面装着数百枚第纳尔银币，另一只小一些，是装铜币的。
这些钱币是罗格交给她管理的，采购物资、购买食物、院子里的日常花销，都由她负责。
她伸手从那只大钱袋里数出五枚第纳尔银币。
银币在她粗糙的掌心里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她嘴里嘀咕着：“这海边城里的柴火卖的可真贵！五枚第纳尔……在东边够买一头大羊了！”
“林子里到处都是的木柴，到这儿来就这么值钱了……这可真奇了怪了。”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把那五枚银币握在手中。
斯林大妈又多摸出了一枚第纳尔银币。
但她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是将那一枚银币放回了袋子里。
她改从旁边的铜币钱袋里抓了几把铜币，揣进衣兜里。
这些铜币，小部分是她自己一点点攒下来的，也有部分是买菜的零钱……虽然不多，但她一直舍不得花。
锁好柜子，她迈步朝外走去。
来到厨房方向的时候，少年已经在板车边等着了。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瘦小的肩膀微微塌着，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斯林大妈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浮起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这么快就忙活好了？真勤快啊！”
她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一下。
少年气喘吁吁，满头是汗，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有些驼着背。
褂子袖口的毛边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手腕上。
“来，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