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船只，的确算是小型的了。
于妄目测了一下，这艘船长度约八十米，对绝大多数求生者来说，这是一尊庞然大物，极具压迫感。
不过对谈合作来说，这个大小就很有诚意了。
若是选择数百米长的巨物，与其说是洽谈，不如说是先给个下马威，随后顺势威逼利诱。
几次通过黑猫之口带话，
于妄本来就对女巫联盟那位和蔼的‘奶奶’颇有好感，如今更上一层楼。
黑船的船头，站着四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位佝偻的老者。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满头银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像历经风霜之后沉淀下来的温和而又不失锋锐的目光。
她穿着一件与船帆同色的紫色长袍，头上戴着朴素的巫师帽，
整体极简风格的装束，与恨不得把所有挂饰带在身上的黑猫是两种极端的风格。
船只停稳，老妇人抬起头，目光扫过甲板，准确地落在于妄身上。
她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个慈祥的笑容，像极了邻家和蔼的老奶奶。
“这批新晋的女巫中有很多人类姑娘，从她们口中，我了解过你，如今亲眼见到，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样。”
老者身后一位高挑女子闻言撇撇嘴，
若无其事的抱着怀里的水晶球。
就在半小时前，他们几个还围着水晶球中占卜出来的画面做功课。
于妄侧身请人上船。
老妇人脚下仿佛有看不见的楼梯，带着身后的三人平稳走到‘幽灵鸭号’的甲板上。
这三名女巫里，
一位是林薇的同届同学，穿着亮蓝色的长袍，脸上带着朝圣成功的激动，
若不是场合不对，可能马上要找于妄握手加好友一条龙了。
另两位年龄稍长，身上的长袍也不是初级女巫的蓝色，而是更高级的明黄。
根据林薇的介绍，这两位是药剂课导师‘尼雅’，以及占卜课的导师‘菲奥娜’。
黑猫黛西从船舱里蹿出来，一溜烟跑到老妇人脚边，仰着脑袋“喵喵”叫了两声，然后蹭了蹭她的腿。
那姿态，哪还有半点刚才踩于妄胸口时的嚣张气焰，活脱脱一只撒娇的家猫。
老妇人低头看了咪一眼，弯下腰将黛西抱起，轻轻挠了挠咪的下巴。
咪立刻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副舒服得不行的样子。
“这小家伙难得请假出来玩，它没给你添麻烦吧？”老妇人直起身，看向于妄。
“没有，黛西很乖，平日里也没有懈怠，一直在努力地学习。”于妄诚实地说。
目前已经炸过一次船，放跑两次独眼实验鼠……
烧了三次鸭子，成功帮助M鸭解锁了新体验。
不过对于黛西发挥的作用来说，闯出来的这点祸都是小问题。
小猫咪立刻给了于妄一个‘上道’的眼神。
真不愧是它努力经营的鸭鸭教教主。
老妇人轻轻放下黛西，和于妄进入会议室。
接下来他们要谈的内容不能传开，哪怕是导师也不行。
而林薇先是向两名导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女巫之间的师生礼，又与同为初级女巫的求生者方蕊打了下招呼。
最后将她们带到了‘三把扫帚号’上。
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她要将最近积攒的问题全部请教一遍。
菲奥娜点了点头，对这位有名的天才学生十分和蔼：“你下个月的占卜与药剂基础考的不错，不要懈怠，要继续多练习。”
林薇顿时松了口气，
她最近忙着熬‘泥沼药剂’的大锅药，看来对其余魔药熟练度增加也有所帮助。
有菲奥娜老师拍板，她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是，老师！”林薇挺直了腰背。
而有让老师欣慰的好学生，
就有心腹大患……
菲奥娜的目光从林薇身上移开，开始在甲板上来回巡视。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一个正蹑手蹑脚、悄咪咪想要溜走的黑色身影上。
“黛西，你最近是不是又贪玩了，下个月的考试你居然挂了三科！”
黛西的身体猛地一顿，耳朵“啪”地一下贴到了脑袋上。
三科！！？
它猛地转过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就差把“怎么可能”四个大字明晃晃写出来了。
三科？它明明……明明……好吧，它确实没怎么复习。
黛西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强装镇定，试图用一张无辜的脸蒙混过关：“喵？”
菲奥娜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丝毫不为所动。
“别跟我来这套。占卜学、召唤基础、符文入门，三门课，全部不及格，尤其是符文入门，你考了全班倒数第二。”
站在一旁的药剂导师尼雅看不过去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菲奥娜，黛西她毕竟——”
“尼雅老师，”菲奥娜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您先小心小心自己吧。”
尼雅一愣：“什么意思？”
“监考黛西的魔药学时候，多带一件衣服。”
“！！？”
尼雅：“咳，黛西啊，你虽然请了假，但功课也不能巴拉巴拉……”
……
……
彼时，幽灵鸭号的餐厅兼会客区。
一进门，老妇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张巨大的雷霆长桌上，她笑了笑，没有多言。
桌上摆了一套茶具，热水冒着白气，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一只匆匆换上了白衬衫的小鸭子，主动拉开椅子，让老妇人坐下。
随后端起茶壶开始倒茶。
于妄自己都起晚了，自然没时间准备这些，显然是鸭仔们自行准备的。
他在心里默默给鸭仔们点了个赞。
“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艾格尼丝奶奶就行。联盟里的孩子们都这么叫。至于我的全名，太长啦，我自己都记不全。”说着，老妇人接过一只鸭仔递过来的茶杯，双手捧着，低头嗅了嗅茶香。
在此之前，双方的合作意愿早就通过黑猫黛西和林薇传递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艾格尼丝奶奶一直被琐事缠身，无法及时前来。出于信息的保密以及对于妄的尊重，她也不希望让其他人代为跑腿，于是便拖到了现在。
亲自跑这一趟，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艾格尼丝没有急着谈正事，先是问了几句黛西的日常，又随口聊了聊船上的伙食，像是个来做客的普通老太太。
于妄也不急，陪着扯了些闲篇。
茶过三巡，厨师鸭做的点心也吃了几盘。
有了前面的铺垫，接下来有关那112瓶药剂的商讨很是愉快。
不过清醒之光’被于妄喝了，只剩下点残留物，所以应该是111瓶。
目前那些残留物以林薇的名义提交给女巫联盟，在慢慢研究。
此次合作，于妄提供111瓶药剂的原液，女巫联盟出力解析配方，并做出经济版改良。
毕竟这是神战时期的药剂，很多原始材料可能已经灭绝，或是身价暴涨，普通求生者根本用不起，也无法实现量产。
因此联盟需要找到不影响药效、但价格更为经济实惠的替代品。
作为交换，研究出来的成果专利由女巫联盟自己掌握，并且可以在各个分部进行销售。
于妄拥有配方知情权，以及同样的自行制作和售卖的权利，但不能将配方透露给任何第三方。
也就是说，未来这111种药剂，于妄和女巫联盟是唯二的供货方。
一个专注于求生者市场，一个专注于本地部族。
二者面向的客群不同，也不会构成竞争关系。
于妄几乎没有犹豫：“成交。”
若是没有接到‘辉光穹顶’的任务，
他可能只要一点的分成，赚的不多胜在细水长流。
不过如今有了现成的场地与技术，自然要做出相应改变。
艾格尼丝奶奶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倒是爽快，不怕我坑你？”
“若是想要坑我，今天您也不会亲自过来了。再说这么优惠的条件，坑我也认了。”
艾格尼斯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认可，她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知道‘齿轮高塔’吗？”
于妄点头：“有些了解，好像也是一个学术组织，听说他们都是【钢铁与齿轮之神】的信徒。”
游戏初期，他还收到过这位神明的小广告。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入教送大钢炮什么的。
“没错。严格来说，是我们在学术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
“最近几年，齿轮高塔在各个领域接连出了几项突破性成果，把我们压得有点喘不过气。联盟里的年轻人们士气不太高。”
于妄立刻明白了：“所以您这么重视这批药剂，也是因为要跟齿轮高塔竞争？”
“没错。所以你这112枚孤品原液，来得正是时候。如果能复刻出一批新配方，我们就有筹码把齿轮高塔压下去了。”
于妄对上她的目光，心里了然。
老奶奶慈祥归慈祥，做起生意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于妄举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