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鱼鱼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等待了一会，当大多数人的状况稍微稳定一些后，才缓缓开口：：
“第一次污染判定，结束。损失超过10%理智的人，你们抗性太差，回去吧，将名额让给需要的人，再留下来小命不保。”
此刻，沙滩上东倒西歪地躺了一片。
有一人很果断，从地上爬起来干呕两声，果断离开。
有了第一个带动，又有三五道身影悄悄站起来，默默离开。
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岛屿深处那冲天的血色棘刺，眼神里带着不甘，但最终还是咬牙转身。
隐浪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有时候，敢于放弃，也是一种难得的清醒。
不过大多数求生者则依旧没动。
即便有人明显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显然在刚才那次判定中消耗巨大，但他们依然咬牙站在原地。
谁都知道，这种还算安全的直面污染的机会，在外面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只要扣的理智不是太离谱，留下来慢慢适应、慢慢锻炼，还是有希望把抗性提升上去的。
至少在身上携带的恢复理智的道具全部消耗完之前，大多数人都不会心甘情愿的离开。
狮子鱼鱼人扫了他们一眼，也不多劝。
他太了解这些年轻人的心思了
“随你们，反正我该劝的已经劝了。既然你们愿意留下来，那么便正式是我44后勤队成员，我叫‘隐浪’！
现在你们在适应期，先去拔草吧，要是想离开副本，要提前跟我打报告。”
“拔草？”
人群中响起一阵不可思议的低呼。
“没错，我们的分担区就在这片，你们要把那些密林都砍光，清理出一片开阔的战斗场地，所得的材料自己可以带走。”
一个年轻的求生者脱口而出：“不是让我们杀腐化怪物吗？怎么变成拔草了？！”
经过刚才那轮污染洗礼，亲自体会到自己到底有多么渺小，众人早已没有了刚来时那种“我要弑神”的可笑心思。
但……也不该沦落到去拔草吧？
连游戏面板上都说，是可以去杀一杀最低级的腐化生物赚贡献值的。
隐浪冷笑一声，指着那群之前还在抱着头打滚的人，毫不掩饰地嘲讽道：
“你们什么实力？连污染都没适应，连理智值都保不住，还想真刀真枪的打？
当年的神战打的全世界海平面都下降了两米，你们的实力，遇到魔仆都要跑，想杀最底端的腐化生物杂兵都要全力以赴，先拔一天的草适应污染再说吧！
再说了，拔草也是任务！可以折算贡献值的！你们以为我是在羞辱你们？我是在给你们送分！”
一番嘲讽，众人羞红了脸，
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拳头，有人咬着牙一言不发，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刚刚亲身体验过那“污染”的威力。
仅仅是第一次判定，就放倒了七八成的人。如果在直面那些腐化生物时突然经历污染判定，最后结局会如何……
他们不敢想。
就在这时，隐浪的目光转向于妄，那张原本冷漠的脸上，表情明显缓和了几分。
他微笑点头：“你合格了，不用在这除草，跟我走吧。”
于妄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迈步跟上。
身后，无数道羡慕的目光齐刷刷投来，窃窃私语传出。
“他是谁？哪个分区的？”
“不知道，进来时没见他说过。而且刚才好像是第一个从污染中清醒过来的吧？要么抗性拉满，要么身上至少有一件蓝色以上的抗污染道具。”
“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没想到……”
“赶紧拔草吧！那头狮子鱼不是说了吗！？今天一天要将我们44后勤队负责的区域清理干净！”
“话说回来，怎么咱们分到的数字还挺好的呢？”
“哪里好了？44，死死！多不吉利？”
“跟‘你要撞大运咯’大佬所在分区差不多啊，都是4！难道不好吗？说明咱们有当第一的潜质啊！”
一群人自我安慰了一番，备受激励，连拔草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
另一边。
两道身影走在遍布枯黄苔藓的沙滩上，脚步声沙沙作响。
没了外人，两位同属‘环保卫士’途径的人终于有了共同话题。
“看你身上被海洋接纳的气息，你已经成功走上这一途径了？”
于妄微微点头，没有否认。
没错，他蹭到鱼人老祖家的WiFi了，信号还怪好的哩。
隐浪脸上浮现出笑意，那种“找到同道中人”的欣慰感几乎要溢出来：
“这可是一条光明的路径啊！咱们的神明很开明，不需要天天上供、每日打卡似的祈祷，只要泡泡海水，保护好海洋环境，多做有益于海洋的事情，就能快速精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又接着道：“比如我，原本卡在瓶颈十几年，怎么泡水都不管用，但处理了一船垃……额，一船可回收杂物后，回来一鼓作气就突破了。”
于妄听出了那个被咽回去的词。
垃圾。
懂了，打捞漂浮物可以精进实力，回去后把鸭C编进抗寒巡回甲虫的编队里。
两人沿着沙滩继续往前走。
很快来到了一处直通海妖水上集市和几艘巨大鱼人族战舰的木质栈道。
于妄看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问道：“请问您刚才提到的‘当年签订的契约’那到底是什么？”
隐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我就知道你想问这个”的笑容。
不枉他专门泡了一趟图书馆，嘿嘿。
可算能还一点人情咯！
“很简单，我也是升官后才知道的，人类会走上古老航路，是早在万年前就确定好的一次交易。”
于妄瞳孔微缩。
“那时候，至上之天还没建立呢。是神战前时代的领导者敲定的，好像是世界之间的互利互惠的合作吧，不过也可以看成是一场交易。
你们付出一些资源后，借我们世界的道走捷径，我们世界提供一些便利，比如……那些随叫随到的补给船。
要知道，你们的一张小小卡片，优先级可是最高的。被召唤的船只要放下手中的活，立马就得赶过去。”
隐浪的话有些意味深长，还带着一点小怨念。
毕竟这种24小时待机，随时准备工作的感觉，谁都不喜欢。
好在‘环保号’系列补给船的能力已经在求生者群体之间渐渐传开，
大家不会好端端的给自己找不痛快，召唤‘环保号’系列的大爹过来，躲避还来不及呢！
“虽然现在那位的统治早就结束了，但契约是具有世界法则效力的。单方面违约，会损害这座世界本身，
至上之天不想看到世界受损，谁也担不起那个责任。相反的，如果成功，对双方都大有裨益。因此你们便正式上路了，听说马上有人要到冰川海了，走的还挺快。”
于妄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神战前时代的契约、推翻的统治者、世界法则的效力。
简而言之，就是当年两座世界的领导者拍板，来了一场互利互惠的合作。
人类想要横穿航海世界，走捷径去某个地方。
于是，便选择了航海世界的古老航路起航，而航海世界负责为人类提供种种便利和优惠。
或许当年敲定合作时目的是好的。
但后来航海世界里发生了神战，最后直接换了个世界管理者。
契约依旧有效，但如今的执行者‘至上之天’的心思，肯定早就不在这上面，而是着重去找‘门’和‘钥匙’去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恐怕根本没把这份来自旧时代的契约放在眼里。
对祂们而言，人类不过是历史遗留的前任遗产。
敷衍、拖延、能拖就拖、能推就推，只要不彻底撕毁契约引发反噬，就尽量少花心思在这上面。
逃离牢笼，才是祂们所关心的。
相比之下，一群困在航路上的蝼蚁，算得了什么？
所以，古老航路变得危险重重，种种承诺好的便利形同虚设，
没准那些洋流的使用权，最开始都早已写在了契约上，人类被困在这座世界里，进退不得。
这不是什么阴谋，也不是什么恶意。
旧时代的承诺，落到了新时代不关心的人手里。人类就像是一笔被遗忘的旧账，挂在账本上没人管，既不被清算，也不被兑现，反而全都跃跃欲试想要上去咬一口。
这又是一场怪物入侵带来的悲剧，
所以，天上那群家伙真是一群坏东西。
“不过……”隐浪话锋一转，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这些都是大人物要操心的事。咱们这群小虾米，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算出了力了。”
他指了指岛屿中间血色最为浓重的一小片区域：“就像这次战斗，我们连踏足主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那血色之中，通往一座临时开辟出来的小世界，名为‘荆棘血肉之庭’。那里面，才是真正的战场核心。传奇级的大人物们，会在里面和魔将正面交锋。”
于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岛屿中部，最大的那根黑色荆棘刺破天际，顶端隐没在猩红的云层里。
它是覆盖岛屿树冠的血色肉膜的源头，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作呕的腐化气息。
隐浪看向于妄，神情认真了几分：“你知道‘血肉幻觉’是怎么来的吗？”
于妄点头又摇头：“只知道是魔将的能力。”
“不全是。”
隐浪指了指那片血色区域，继续道：“‘荆棘血肉之庭’里面的能量会外溢。如果意识陷入了‘血肉幻觉’，其实就是意识被拉进了那个小世界，你的身体还在这儿，但你的意识已经踏足主战场了。”
“必须要尽快清醒过来，或者找到出口逃出来。不然意识在主战场里死亡，身体就会被转化为‘腐化眷属’。到时候，你就不再是你了。”
他看向于妄，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你我虽然没有踏足的资格，但在边缘除除草、杀杀逃逸出来的杂兵，清理清理那些被污染的生物，就是我们的贡献了。”
于妄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根参天棘刺上。
传奇级的战场。
“行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你要是想看当年具体条例内容，我也没那个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