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巴克利坐在康柏中心的主队更衣室里，穿着一件火箭队的红色热身服，对着镜头咧嘴笑。
“我说了，如果约瑟夫在我面前得到二十分以上，我就啃克莱德的屁股，现场直播。”
主持人丹·帕特里克的声音切入：“查尔斯，你不觉得这个赌注有点冒险吗？约瑟夫新赛季场均22.5分，他在联合中心拿了38分。”
巴克利的笑脸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更认真的表情：“丹，你知道迈克尔是我的朋友。我不喜欢看到有人在联合中心穿着‘赢在当下’的卫衣，在我朋友的地盘上撒野。这不是生意，是私人恩怨。”
“所以你是在为迈克尔出头？”
“我是为了篮球的尊严。”巴克利说，“一个十七岁的小孩，打了十三场NBA比赛，就在讨论MVP？这不正常。我要让他知道，这个联盟里还有老家伙。”
画面切回演播室，帕特里克转向旁边的评论员：“你怎么看？”
杨坚关掉了电视。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科比在洛杉矶的号码。响了四声，接通了。
“你看了查尔斯的采访吗？”杨坚问。
“看了。”科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喘气，“我刚训练完。你在休斯顿？”
“嗯。明晚比赛。”
“查尔斯的下盘很稳，他的防守比迈克尔说的要好。但他有一个弱点——”
“他的横向移动。”杨坚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科比笑了：“你已经知道了。”
“我看了两个小时的录像。”
“那你不需要我的建议了。”
“不，我需要。”杨坚说，“我需要你明晚看比赛。我需要有人看到。”
科比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看的。”他说，“洛杉矶明晚没有比赛，我会在酒店房间里看。”
“好。”
......
次日，康柏中心。
这座球馆坐落在休斯顿西南部的格林威广场旁，从外面看像一个巨大的银色飞碟，圆顶结构，没有棱角。
96年康柏中心还是火箭主场，要到03年才会被丰田中心取代。
球馆周围的停车场在下午四点就已经满了。
休斯顿的球迷有个特点——他们来得晚，走得早，但该来的时候一定会来。
今天情况特殊，巴克利的那番话把整个休斯顿都点燃了。
不仅仅是篮球迷，那些平时不看球的人也来了。他们想看看巴克利怎么“教训”杨坚，或者想看看巴克利会不会真的啃德雷克斯勒的屁股。
旺盛的需求让黄牛票的价格翻了五倍。
顶层看台票从十八美元炒到了九十美元，场边座位从三百美元炒到了一千五。
有人在停车场外面举着牌子：“我需要两张票！”
还有更夸张的：“我老婆想看查尔斯啃克莱德的屁股！”
球馆外面，当地一个乡村音乐电台搭了一个临时演播台，主持人戴着一顶牛仔帽，对着麦克风喊：“这里是KILT 100.3 FM，我们在康柏中心外面！今晚的比赛，火箭对尼克斯，查尔斯·巴克利VS约瑟夫·杨！如果你觉得查尔斯能防住约瑟夫，打电话到——”
电话被打进来的听众淹没了。
一个叫比利·鲍勃的听众在电话里说：“我告诉你们，查尔斯会把他撞飞的。那个中国小孩一百九十磅？查尔斯两百五十磅。这是男人和男孩的区别。”
另一个听众马上打进来反驳：“你在开玩笑？约瑟夫230磅，并不比查尔斯轻多少！你看了约瑟夫在芝加哥的比赛吗？他在迈克尔头上拿了三十八分。那可是迈克尔·乔丹！查尔斯的防守比迈克尔好？”
主持人笑着挂断电话，然后说了一句：“不管今晚发生什么，休斯顿的夜生活都会很精彩。”
球馆里面，尼克斯的更衣室在客队通道的尽头，右手边第二间。门是灰色的，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纸：“NEW YORK KNICKS”。
杨坚到的时候，更衣室里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奥克利的声音最大：“查尔斯说要防约瑟夫？他连我都防不住。1993年在菲尼克斯，我在他头上拿了二十三分，他气得差点把篮架拆了。”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查尔斯。”尤因一边系鞋带一边说。
“八年？查尔斯这八年学会防守了？他在太阳的时候，丹尼·安吉都比他防得好。”
斯塔克斯笑了：“你别说，安吉那小子虽然矮，但下手真黑。查尔斯不一样，他防你的时候会给你肘子，但如果你的第一步够快，他就跟不上，膝盖不行了。”
杨坚坐在自己的柜子前，开始换衣服。
他先把训练T恤脱掉，换上尼克斯的宝蓝色客场球衣——1号，YANG。然后穿上天选者一代，系鞋带的时候，他把鞋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一格。
球队首席训练师迈克·桑德斯走过来看了一眼，问：“紧了一格？”
“嗯。今晚需要更多急停。”
桑德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鞋带压力增加，心理准备进入高激活状态。
范甘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战术板。他扫了一眼更衣室，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然后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圈。
“火箭的首发阵容——控卫马特·马龙尼，分卫克莱德·德雷克斯勒，小前马里奥·埃利，大前查尔斯·巴克利，中锋哈基姆·奥拉朱旺。”
他在白板上写下五个名字，然后在巴克利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查尔斯说他要防约瑟夫。”范甘迪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购物清单，“我们要利用这一点。”
他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挡拆战术：“约瑟夫，你持球的时候，帕特会上来给你做掩护。如果查尔斯换防，你就把球传给帕特里克，让他打错位。如果查尔斯不换防，你就自己投。”
杨坚点了点头。
“第二种情况，”范甘迪继续画，“如果查尔斯提前卡位，不让你接球，你就在无球端跑动。帕特在高位策应，你把查尔斯带出来，然后反跑切入。”
他放下马克笔，看着杨坚：“你要让查尔斯跑起来。他的体能撑不了三十分钟的高强度防守。如果他累了，他的防守站位就会出问题，横向移动会更慢。”
“明白。”
范甘迪转向全队：“今晚的重点不是查尔斯。是哈基姆。帕特，你在防守端要一个人扛住他。其他人不要协防，不要包夹，不要让他们的外线投开。
马特（马龙尼）是火箭的三分炮台，马里奥（埃利）也有百分之三十八的三分命中率。如果他们投开了，我们就麻烦了。”
尤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我一个人扛哈基姆？”
“你扛得住。”范甘迪说。
尤因没有再说话。
94年总决赛，他扛了七场，他确实扛得住。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球队公关探进头来：“十分钟后出场。”
杨坚站起来，走到更衣室中央，把手伸出来。
尤因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是奥克利、斯塔克斯、柴尔斯、休斯顿、约翰逊、威廉姆斯……
十七只手叠在一起。
“一、二、三——”
“KNICKS！”
康柏中心的客队球员通道很长，从更衣室到球场要经过一段大约五十米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是混凝土原色，上面挂着火箭队历年来的荣誉照片——1994年和1995年的总冠军旗帜复制品、奥拉朱旺的34号球衣、汤姆贾诺维奇的45号球衣。
杨坚走在最前面。
他走出通道的瞬间，康柏中心的灯光打在他身上。
穹顶上的金属卤素灯发出白色的光芒，把球场照得像一个手术台。
看台上坐满了人，一万六千五百一十一个座位没有一个空着，堪称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他走出球员通道时，迎接他的是火箭球迷铺天盖地的嘘声。
嗯，和联合中心那令人窒息的声浪相比，眼前只是小场面，洒洒水而已。
令杨坚比较惊讶的是，篮架后面的第三层看台有一小片宝蓝色色块，大约两百多个尼克斯球迷举着标语牌，大声欢迎他入场。
其中一块写着：“THE BOSS IS HERE——CHARLES， PREPARE THE KISS.”，毫不掩饰对巴克利的嘲讽。
主队球迷占据了其他所有区域。
他们穿着红色或白色的火箭队T恤，手里拿着各种标语牌。
最显眼的一块在看台第一排，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德州男人举着一块四英尺宽的硬纸板，上面写着：“JOSEPH WHO?——THIS IS TEXAS.”
不久后，火箭全队也从球员通道小跑出来。
两队在场上做最后的热身。
奥拉朱旺在左侧低位，背对篮筐，做他标志性的梦幻脚步。
他的移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慢，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钟表。
毕竟已经三十三岁了，膝盖有老伤，但他的脚步依然是联盟最好的。
想想也是，老家伙退役后还能搞培训班，实力和能力不是普通球星可以比拟的。虽然有时候被迫退学费，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能砸了招牌不是？
德雷克斯勒在右侧四十五度投篮。
他的跳投姿势和十年前在休斯顿大学时没什么区别，起跳高度不高，出手点靠前，但弧度很好。
他三十四岁了，速度和爆发力已经不如巅峰期，但经验足够。今晚巴胖子如果防不住自己，他应该会出面顶住，毕竟是九十年代仅次于丹子的得分后卫，攻防一体。
巴克利在中圈附近，和助理教练聊天。
他穿着火箭队的红色热身服，短裤下面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腿，肌肉线条被脂肪覆盖着，但依然能看出力量的痕迹。
他看到杨坚看向自己，停下来，双手叉腰，盯着杨坚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不友善，像是猎人看到猎物。
他在NBA打了十二年，见过无数新秀在康柏中心被吓破胆。
这座球馆的灯光、噪音、球迷的嘘声，加上奥拉朱旺在禁区里的统治力，足够让任何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崩溃。
杨坚却没在意对方，缓缓收回眼神，接过助理教练传过来的球，站在三分线外开始投篮。
第一个球，弧顶，空心入网。
第二个球，右侧四十五度，空心。
第三个球，左侧四十五度，还是空心入网。
他投了十二个热身球，全部命中。
场边的记者席上，《休斯顿纪事报》的资深篮球记者弗兰·比林伯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对旁边的同事说：“他的热身投篮一个都没丢。”
“可能是运气。”同事说。
“十二个球，全部空心入网，没有碰筐前沿。这不是运气，今晚搞不好查尔斯要翻车。”
比林伯利从1970年开始报道火箭队的比赛，见过埃尔文·海耶斯、摩西·马龙、拉尔夫·桑普森、奥拉朱旺，见过乔丹在康柏中心拿过五十一分，见过伯德在这里投进过压哨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