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勒姆在走廊里等着他。
“怎么样？”特勒姆问。
“还行。今天还遇到个很有意思的人，你要是跟他打好关系，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你是说喜欢说相声的老赵？这家伙眼高手低，成不了大事，不聊他了。”
特勒姆跟着他走向电梯：“还有一件事——斯派克·李想明天开始跟拍。他准备趁热打铁，从你明天的训练开始拍起。”
“明天？”
“对。他说纪录片的名字都想好了，叫《Win Now》。就是你卫衣上那句话。”
杨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特勒姆一眼。
“他动作很快。”
“斯派克·李从来不是一个慢动作的人。”特勒姆按下电梯按钮，“而且他很聪明。他知道你现在是全世界最受关注的篮球运动员，每一秒钟的影像都有价值。他想在别人之前抢到这个机会。”
电梯门开了。
杨坚走进去，特勒姆跟在后面。
“明天上午的训练，让他来。”杨坚说，“但告诉他，训练的时候不许打扰我。他想拍什么都可以，但不能问我问题。我训练的时候不说话。”
特勒姆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然后抬起头。
“约瑟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昨天在联合中心赢了迈克尔·乔丹，拿了三十八分，全世界都在讨论你。你今晚见了尼克斯老板和球队管理层，明天斯派克·李要来给你拍纪录片。你的人生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电梯在下降，楼层数字从七跳到六，再跳到五。
杨坚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深蓝色的西装，干净的下颌线，明亮的眼神，怎么看都是个大帅比。
“我感觉，”他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了。
曼哈顿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和这座城市永不停息的脉动。
杨坚走出麦迪逊广场花园的大门，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巨大的白色字样。
然后他低下头，走向那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
明天，训练继续。
第82章 休斯顿将沦为屠宰场
十一月十九日，纽约，威斯特彻斯特县。
斯派克·李比约定时间早了四十分钟到达尼克斯训练中心。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宝马750iL，穿着标志性的纽约尼克斯橙蓝配色球衣——杨坚的1号。头上戴着一顶印有“40 Acres & A Mule”字样的棒球帽。
摄影团队的两辆车跟在后面，一个摄像师扛着Betacam SP摄像机，另一个背着音频设备。
斯派克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训练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面悬挂在建筑外墙上的尼克斯队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索尼DCR-VX1000——这台95年上市的手持摄像机成了独立纪录片导演的新宠——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十九日，纽约。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走进这座训练馆。
两天前，他在联合中心拿了三十八分，赢了迈克尔·乔丹。现在，他要回来训练了。
这就是美国。
一个中国人可以在篮球场上打败迈克尔·乔丹的美国，你相信吗？”
他把摄像机放下，推门走了进去。
训练馆里，杨坚已经开始了。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运动T恤，正在和安迪·奥布莱恩做下肢激活训练。至于斯派克想看的那件“赢在当下”卫衣，已经安静地躺在酒店公寓衣橱的最深处了。
斯派克站在场边，示意摄像师开机。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安静地观察。
杨坚的动作流畅得不像话。
单腿硬拉时，他的支撑腿稳如磐石，核心收紧，脊柱保持完美的中立位。侧向弓箭步时，他的髋关节活动度让人想起那些练了二十年瑜伽的印度大师，尽管他只有十七岁。
斯派克看了五分钟，然后轻声对身边的助理说：“这小子不是在训练，他是在雕刻自己。”
摄像师鲍勃·格林是个在NBA圈子里混了十年的老手，拍过乔丹的“Come Fly With Me”纪录片。
他低声回应道：“我拍过迈克尔的训练。迈克尔在训练里会骂人、会跟队友打赌、会用垃圾话刺激自己。这小子一句话都不说，像一台机器。”
“不是机器，”斯派克摇了摇头，“是修行。你看他的眼神，他不是在完成训练计划，他在跟自己的身体对话。”
二十分钟后，杨坚完成了体能训练，走向球场准备投篮。经过斯派克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斯派克。”
“约瑟夫。”斯派克伸出手，握了握，“你介意我拍你训练吗？”
“不介意。”杨坚说，然后补充了一句，“但训练的时候我不说话。”
“我知道。阿恩跟我说了。”斯派克笑了，“你放心，我拍的是画面，不是声音。”
杨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三分线。
投篮训练开始了。
斯派克让鲍勃站在底线位置，另一个摄像师站在篮架后方，他自己拿着那台DCR-VX1000站在弧顶——他要拍杨坚的面部特写。
接球、起跳、出手。
接球、起跳、出手。
接球、起跳、出手。
每一次出手的节奏几乎完全相同——接球后0.4秒内出手，出手点略高于头顶，手腕的跟随动作像钟摆一样稳定。
鲍勃在底线位置低声说：“他的投篮姿势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斯派克问。
“拉里·伯德。”鲍勃说，“不是身体素质最好的，但每次出手的动作都一模一样。重复，是投篮的最高境界。”
斯派克没有说话，但他把镜头推得更近了。
四十五分钟的定点投篮训练结束后，杨坚走到中场，开始了后撤步三分的练习。
这才是斯派克真正想拍的画面。
在联合中心，杨坚就是用这个动作在乔丹面前投中了六个三分。
杨坚从右侧四十五度开始，右手运球两次，左脚点地，右脚发力后撤，出手。
球进了。
左侧四十五度。左手运球，右脚点地，左脚后撤，出手。
球弹筐前沿，弹出。
杨坚皱了皱眉头，站在原地想了两秒钟，然后重新开始。
第二次，进了。
第三次，进了。
第四次，还是进了。
斯派克注意到一个细节，杨坚在每一次出手后，无论进还是不进，都会看一眼自己的右手，像是在检查某个仪表的读数。
“他在读自己的手。”斯派克对鲍勃说。
“什么意思？”
“他在读取手指发力的数据。你看他刚才投丢那个。他看了一眼右手，然后调整了食指和中指的发力比例，下一次出手就进了。这家伙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台可以校准的机器。”
鲍勃摇了摇头：“我拍了十年NBA，没见过这样的新秀。乔丹不需要校准，他的身体天生就是准的。”
“没有谁的身体天生就是准的，”斯派克摇摇头，“媒体总是热衷于把一个经过刻苦练习厚积薄发的球星塑造成天生赢家，迈克尔如此，约瑟夫也是如此，这正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是吗？”
后撤步三分训练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杨坚投了大约一百二十个，比奥布莱恩计划的多二十个。命中率从第一组的百分之八十六提升到了第二组的百分之九十三。
最后一组，右侧四十五度连续二十个后撤步三分，全部命中。
斯派克放下了摄像机，鼓了两下掌。
杨坚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管斯派克等人，自顾自地进行接下来的训练。
......
上午的训练在十一点半结束。
杨坚做了十五分钟的拉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向球员休息室。
斯派克跟着他，这次他终于开口了。
“约瑟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已经在问了。”
斯派克笑了：“你的训练强度让我吃惊。我拍过迈克尔的训练，拍过帕特的训练，拍过雷吉·米勒的训练。你的训练量不比他们少，但你的恢复速度比他们快。你有什么秘诀？”
杨坚想了想，说了一句后来被斯派克放进纪录片片头的话：
“我不认为训练是在消耗身体。我认为训练是在告诉身体，你需要变成什么样子。”
一开始他还比较严肃，不过说着说着他自己都笑了。他敢这么死命地练身体，除了继承自阿摊的身体天赋，最重要的就是可以用500分消除身体疲劳和伤病，这玩意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新赛季打到现在，他场均22.5分，距离500分已经不远了。
斯派克愣了一秒，然后对着摄像机说：“你们听到了吗？这句话我要放在电影的开头。”
下午，杨坚在酒店房间里接受了《GQ》杂志的拍摄。
这本创刊于1931年的男性时尚杂志在1996年正处于全盛时期，其主编是后来被称为“杂志界教父”的Art Cooper，他把《GQ》从一本二流男装杂志打造成了男性时尚和生活方式的标杆。
这次《GQ》派来的是资深摄影师马克·塞利格和专题编辑凯文·塞萨姆。
拍摄地点在特朗普国际酒店大厦的顶层套房。
本来特勒姆打算花两千美元租四个小时，不过老赵知道这事后大手一挥，给杨坚免单，算是之前卖“赢在当下”卫衣的回报。
这个套房有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中央公园的全景，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房间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何图形。
塞利格带了三台相机，一台哈苏503CW，一台徕卡M6，还有一台尼康F5。
他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看了看光线，然后对杨坚说：
“我要你穿三套衣服。第一套是运动装，你的尼克斯球衣和天选者一代。第二套是休闲装，牛仔裤、白T恤、皮夹克。第三套是正装——西装。”
“没问题。”杨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