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泉水瓶没有再飞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葬礼般的沉寂。
客队更衣室的门一关上，奥克利就扯着嗓子喊开了：“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便士算个屁！老子们今晚把他捶成了便士贴！”
尤因坐在柜子前，难得没有跟着起哄。他低头解着鞋带，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35分钟，22分14篮板3盖帽，对面的塞卡利被他打得像根木桩。
这种比赛，打着舒服。
大妈从浴室探出头来，毛巾围在腰间，冲着杨坚喊：“伙计，今晚你请客！三双！生涯第一个三双！25分11助攻10篮板3抢断4盖帽！我他妈打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新秀这么打球的！”
杨坚正在系鞋带，闻言抬起头，脸上只是风轻云淡的笑容：“数据是你们给的，你们投得进，我才传得出。”
“少来这套！”
奥克利把一瓶佳得乐扔过来：“你这场球打完，全联盟都得重新认识你。11次助攻只有1次失误，便士在你面前跟个高中生似的。”
更衣室里笑成一片。
范甘迪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数据单。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正闹成一团的球员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板着脸说教，而是把数据单往桌上一拍。
“ESPN的赛后数据。”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满意：“约瑟夫，你的效率是全场最高。你在场上的时候，球队净胜魔术18分。”
这时候NBA还没引进正负值这个概念，不过相关的分析却没有落下，只是稍微有些粗糙。
更衣室安静了一秒，然后奥克利带头起哄，休斯顿笑着鼓掌，就连一向沉默的尤因都跟着拍了两下手。
杨坚接过数据单，扫了一眼，随手放在一旁。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更衣室墙上的电视屏幕上。
ESPN的赛后节目已经开始了，画面里是哈达威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镜头。
便士坐在台前，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我们输了，这是我的责任。我需要学着相信队友，像迈克尔那样。”
画面切回演播室，胡比·布朗正在做赛后总结。
“今晚的比赛，我们看到了两种篮球哲学的正面碰撞。安芬尼用27次出手砍下36分，但他的球队输了13分；约瑟夫只出手12次，拿下25分11助攻10篮板的三双，他的球队赢了13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意味深长：“数据会骗人，但比分不会。”
坐在他旁边的比尔·兰比尔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冷笑。
这位活塞名宿今晚解说了一整场，从第一节的冷嘲热讽到第三节的逐渐认真，再到现在的若有所思，情绪变化堪称戏剧。
“胡比，你说的没错，但我看到的不是两种哲学。”
兰比尔的声音带着底特律特有的粗粝：“我看到的是两个天才。一个还在学习怎么赢，一个已经知道了。”
布朗侧过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兰比尔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镜头，像是在对某个人说话：“约瑟夫打球像拉里·伯德。”
演播室里安静了两秒。
布朗挑了挑眉毛：“这个评价可不低。”
“不是低不低的问题，是像不像的问题。”
兰比尔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拉里最厉害的是什么？不是投篮，不是篮板，不是传球，是对比赛的掌控。
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来，什么时候该给队友。比赛在他眼里是慢动作，他永远比对手快两步思考。”
顿了顿，他继续道：“今晚的约瑟夫就是这样。17岁的新秀，不对，他才打了九场NBA比赛，在场上的决策比打了十年的老将还冷静。
上帝，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被包夹的时候从不慌张，他突破的时候永远知道弱侧在发生什么，他的每一次传球都在队友最舒服的位置。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脑子问题。拉里·伯德的脑子。”
布朗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那安芬尼呢？”他问。
兰比尔沉默了两秒，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被全美转播，会被明天所有报纸引用，会被哈达威本人看到。
但他是比尔·兰比尔，他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安芬尼打球像没夺冠前的迈克尔。”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演播室里炸开了。
布朗的表情变了：“你是说——”
“我是说，他拥有冠军的一切天赋，但他还没学会怎么赢。”
兰比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没夺冠前的迈克尔是什么样的？场均37分，一个人扛着球队走，季后赛被我们打得满地找牙。
他的天赋是上帝赐予的奇迹，无人能及，但他不相信别人。他觉得把球给队友是浪费时间，因为队友投不进。
他觉得只有自己能拯救比赛。”
“然后呢？”布朗追问。
“然后他遇到了菲尔·杰克逊，遇到了三角进攻。他学会了把球给斯科蒂，给霍雷斯，给约翰。他学会了在包夹到来之前出球，学会了在第四节相信队友的手感。
然后他拿了三个总冠军。”
兰比尔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看着镜头说出了最后一句：“安芬尼今晚迈出了第一步。他传球了，他相信队友了，他在第四节把球给了斯科特。
虽然晚了，但至少迈出去了。问题是，他能不能坚持下去。”
“至于约瑟夫——”
兰比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已经在拉里·伯德的路上走着了。联盟其他29支球队，你们最好小心点。”
画面切到商业广告，更衣室里的尼克斯球员们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兰比尔说你像拉里！”
奥克利一把搂住杨坚的脖子，用力晃了晃：“听见没有！坏孩子军团的领袖！他说你像大鸟！”
杨坚被晃得脑袋发晕，但脸上的笑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操！”
奥克利笑骂一声：“你这个自恋狂！”
尤因从柜子前站起来，走到杨坚面前，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在尼克斯当了十年老大的中锋，这个被乔丹压制了整个职业生涯的超级巨星，此刻的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迟来的释然。
“比尔说错了。”尤因的声音不大，但更衣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尤因看着杨坚，缓缓说：“你不是像拉里。”
更衣室安静了。
“你就是拉里·伯德，而且你比他更年轻，更快，更能跳，你是拉里和迈扣的结合体。”
尤因伸出手，和杨坚击了一下掌：“带我赢一个冠军，菜鸟。”
杨坚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一起赢，帕特。”
这一刻，更衣室里没有人起哄，没有人笑。
奥克利安静地靠在柜子上，大妈停止了吹口哨，休斯顿站在角落里，嘴角带着微笑。
他们知道，这支球队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全美的体育媒体都炸了。
《纽约邮报》的头版是杨坚在比赛中封盖哈达威的那张照片，标题是：“THE NEW BIRD？中国鸟降临NBA！”
《今日美国》的体育版用整整半个版面刊登了兰比尔的评论，旁边配了一张杨坚和伯德的对比图——两人都在比赛中做出传球动作，表情如出一辙的冷静。
《芝加哥论坛报》则把重点放在了乔丹身上，标题是：“乔丹会被兰比尔的话激怒吗？”
答案是肯定的。
当晚，芝加哥。
一辆黑色轿车正行驶在密歇根大道上，车窗外是芝加哥璀璨的夜景。
后座上，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叠当天的报纸。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关节微微凸起，那是十多年篮球生涯留下的印记。
迈克尔·乔丹翻开《芝加哥论坛报》的体育版，头条赫然在目：“兰比尔：约瑟夫打球像拉里·伯德，安芬尼打球像没夺冠前的迈克尔。”
他的眉毛微微跳动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文章详细引述了兰比尔在ESPN节目中的每一句话。
“没夺冠前的迈克尔”、“一个人扛着球队走”、“被我们打得满地找牙”。
这些字眼像一根根刺，扎进乔丹的太阳穴。
他没有摔报纸，没有骂人，甚至没有改变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变了，从百无聊赖的慵懒，变成了一种让所有对手胆寒的锋利。
前排副驾驶上，训练师蒂姆·格罗弗从后视镜里瞥见了这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了乔丹八年，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这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眼神，是乔丹在1991年终于跨过活塞时的那种眼神，是他在1993年总决赛面对太阳时的那种眼神。
“迈克尔？”格罗弗试探性地问。
乔丹没有回答。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芝加哥夜景。密歇根大道灯火通明，远处的联合中心球馆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蒂姆。”
乔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们下一场的对手是谁？”
格罗弗咽了口唾沫：“纽约尼克斯。后天晚上，主场。”
乔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容，那是一种宣判。
“兰比尔说那个中国菜鸟像拉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轻松：“这菜鸟是打算在我头上拿下总冠军？然后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轻描淡写地说‘今晚迈克尔打球像上帝，但赢球的是尼克斯？’”
车内陷入了沉默。
格罗弗知道，芝加哥的媒体和尼克斯的球员们还不知道，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迈克尔·乔丹被激怒了。
被活塞名宿的几句话，被一个打了九场NBA、年仅17岁的新秀。
而当一个被激怒的迈克尔·乔丹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比赛快点结束。
ESPN的记者在次日上午联系到了乔丹的私人助理，得到的回复是：“迈克尔正在备战明天对阵尼克斯的比赛，不会接受任何采访。”
但公牛队的训练馆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乔丹的变化。
他提前两个小时来到球馆，在格罗弗的陪同下做了一套比平时强度大一倍的力量训练。然后他拿起篮球，从罚球线开始投篮。
中距离，三分，转身跳投，后仰，每一种投篮方式都练了五十次以上。
他的训练服湿透了三次，换了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