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麦金泰尔站在玄关，手里握着两张枫叶队的球票，表情像吃屎了一样。
“你要我放弃今晚枫叶队主场打参议员？”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艾米丽，那是枫叶队！我从小看到大的枫叶队！”
艾米丽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嘴里咬着一只发卡，双手正在跟一件球衣的领口做斗争。
“枫叶队你看了十四年，少看一场会怎样？”她含糊不清地说，“约瑟夫来多伦多就今晚一次。”
“约瑟夫？”杰森很不爽女友提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即便那个男人与两人相差十万八千里，永远也碰不到，“不要被媒体骗了，81分没什么了不起，另外，昨天之前你连篮球规则都不懂，艾米丽！”
“我现在也不完全懂。”
艾米丽终于把球衣套了进去，对着穿衣镜左看右看。那是一件崭新的尼克斯客场宝蓝色1号球衣，吊牌还挂在后领上，在她背后晃来晃去。
杰森盯着那件球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溃。他完全不明白篮球有什么好看的，一群人拿着篮球跑来跑去，和冰球差远了。
他和艾米丽在这套两居室的公寓里住了快两年。
客厅的蓝色布艺沙发是他们一起从宜家搬回来的，当时为了把那个该死的箱子扛上二楼，杰森的腰疼了三天。
橘猫奥斯卡是从收容所领养的，艾米丽取的名。
咖啡桌上摞着《麦克林斯》、《时代》和《体育画报》，但在此之前，没有一本体育刊物能在他们家停留超过十分钟。
杰森是家里唯一的体育迷，而且是非常正宗的多伦多式体育迷。
枫叶队的比赛雷打不动，蓝鸟队进了季后赛他会关注。
至于猛龙？
他从来没关心过。
艾米丽从来不看体育。
她受不了“二十几个成年男人为了一个球抢来抢去”的样子，冰球至少还有打架可以看，篮球连打架都打不利索。
可今天，她穿着一件篮球球衣。
上面印着一个她从未关注过的球员的名字。
“你听我说，杰森。”
艾米丽转过身来，双手叉腰，雌性孟加拉虎状态上线，“我今早在TD大楼上班的时候，整个电梯都在讨论约瑟夫·杨。连我们部门那个只关心冰壶比赛的老头约翰，都在茶水间问我‘那个17岁的小孩是不是创造了历史’。”
她从咖啡桌上拿起一份被翻得皱巴巴的《多伦多星报》，头版不是枫叶队，不是多伦多蓝鸟队，甚至不是加拿大总理让·克雷蒂安。
头版是一张巨大的照片——杨坚在灰熊队主场战斧劈扣的瞬间，右手砸进篮筐。背景里乔治·林奇倒在地板上，拉希姆的手掌盖在他头上却无济于事。
标题只有加粗的数字：81
“ESPN把昨晚他的集锦循环播放了十七遍。”
艾米丽翻到体育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杨坚的报道，“十七遍，杰森。我在刷牙的时候听到，做早餐的时候听到，连下楼取邮件都能从门卫老安德森的收音机里听到‘约瑟夫·杨’这个名字。”
“所以呢？”杰森还没放弃，“这跟你今晚不去看枫叶队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艾米丽把报纸拍在他胸口上，“这是历史，杰森。威尔特·张伯伦之后三十五年，约瑟夫是第一个得分超过80的球员，而他只有17岁。
等他到了你这个年纪，他可能就是NBA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了。今晚，他在多伦多。”
杰森低头看了一眼报纸，又抬头看了一眼艾米丽。
他发现她的眼睛在发光。
好吧，或许因为约瑟夫那家伙长得帅，艾米丽才特意关注篮球比赛。
杰森只能这么想了，毕竟在媒体大范围宣传约瑟夫这家伙之前，艾米丽连威尔特·张伯伦是谁都不清楚，也不知道NBA还有约瑟夫·杨这么一号人物。
从玄关走到客厅，杰森把枫叶队的球票放在咖啡桌上，然后拿起遥控器，换掉CTV正在播放的枫叶队预热节目。
TSN正好在重播约瑟夫·杨对阵灰熊的集锦。
画面里，少年在弧顶持球，一个胯下运球接后撤步，三分出手，篮球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落入网窝，全场沸腾。
......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天穹体育馆外。
艾米丽穿着杨坚的1号球衣站在人群里，厚羽绒服没拉上拉链——她坚持要露出来。
杰森站在她旁边，身上穿着始祖鸟，手里拿着一杯Tim Hortons的双奶双糖咖啡，表情从“我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变成了“好吧来都来了”。
球馆门口已经聚集了几百人，少部分穿着猛龙队的紫色球衣，而尼克斯宝蓝色1号才是真正的大多数。
如此情景，让杰森还以为今晚是尼克斯的主场。
不过他对此也不例外，毕竟女友艾米丽都套上了约瑟夫的1号球衣，其他人差不多也是同样的原因。
另外，杰森还注意到，现场几百球迷中，亚裔面孔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有年轻的留学生，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妇，还有几个看起来至少六十岁的面孔，穿着崭新的尼克斯1号球衣，手里举着自制的标语牌。
艾米丽注意到其中一个老人的牌子上写着：“伟大的约瑟夫——多伦多唐人街敬上。”
作为俄裔加拿大人，她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时，杰森碰了碰她的胳膊：“你表哥真的能弄到签名吗？”
“他说尼克斯的包机上午到的，球队直接去了猛龙队的训练馆。现在应该快出来了。”艾米丽回过神来，踮着脚尖往球员通道方向张望，“你看那边，已经有记者在等了。”
确实，通道两侧架起了几台摄像机，加拿大多家体育媒体的标志贴在上面。
几个举着话筒的记者在寒风中跺着脚，但眼神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
球员通道的铁门打开了。
先是几个助理教练和训练师走了出来，然后是尼克斯的替补球员——查理·沃德、赫伯·威廉姆斯，然后是核心主力——尤因、拉里·约翰逊、休斯顿......一个个面无表情地从大巴方向走去。
然后，他出现了。
约瑟夫·杨穿着一件灰色的尼克斯训练帽衫，帽子没有拉起来，头发被二月的风吹得有点乱。
他低着头走路，手里拿着一个随身听的耳机线，脚步不快不慢，仿佛周围拥挤的人群、闪烁的相机、此起彼伏的呼喊都与他无关。
“约瑟夫！约瑟夫看这边！”
“81分！约瑟夫，81分！你对今晚有什么期待？”
“约瑟夫，你会在多伦多也砍下80+得分吗？”
这话一出，杰森脸上的表情很难绷，这他妈还是加拿大媒体吗？
好吧，媒体就是这样，为了热点新闻完全可以忽视主队猛龙。
不过令杰森欣慰的是，约瑟夫并没有回应这类问题。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头也不抬地从人群中穿过，旁边两个安保人员替他挡开伸过来的签名板和马克笔。
但就在他将要走上大巴台阶的时候，一个细小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
“约瑟夫……”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尼克斯1号球衣——明显是太大号了，下摆都快到膝盖。
男孩手里举着一张手绘的画像疯狂摇摆，画像画的是杨坚昨晚扣篮的样子，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篮球和篮筐的轮廓。
杨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摘下耳机，转头看向那个小男孩。
男孩涨红了脸，大声喊了一句：“约瑟夫，你是最棒的球星，是最伟大的偶像！我是尼基塔啊！”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杨坚笑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很调皮啊。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那个男孩面前，蹲下来与他对视。
“谢谢。”杨坚在男孩的画像上签下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瞪大了眼睛，很利索地说：“莱恩，莱恩·本内特。”
杨坚点点头，摸了摸男孩的小脑袋，笑着说：“莱恩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伙计，或许你可以叫安东尼。”
莱恩似懂非懂，只是喃喃道：“安东尼·本内特？”
安东尼也很普通啊，莱恩不理解为什么约瑟夫会建议他改成这个名。
给小男孩签完名，杨坚转身走上大巴，身后的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所有球迷都在往前挤，希望也能得到这个待遇，但安保人员迅速拉起了人墙。
艾米丽站在原地，看着大巴的尾灯渐行渐远，忽然发现杰森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杰森耸了耸肩，“我只是在想，枫叶队的球员从来不会这样。”
“怎样？”
“他们不会亲切地和小球迷互动，更别说签名。”杰森看着大巴消失的方向，“他们只会从VIP通道直接上车，顶多冲人群摆摆手。”
艾米丽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枫叶花园球馆看比赛。
那是她唯一一次看冰球，七岁的她被巨大的声浪和全场的“GO LEAFS GO”口号吓得缩在座位里。
比赛结束后她问父亲，为什么那些人那么疯狂。
父亲说：“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英雄。”
十五年后，差不多年纪的男孩莱恩·本内特站在天穹体育馆外，手里举着一张画，得到了自己的英雄蹲下来跟他说话。
艾米丽攥紧了手里的马克笔——那是她准备用来要签名的。
虽然没能要到签名，但艾米丽并不后悔。爱豆这么有亲和力，迟早有一天她也能拿到亲笔签名。
或许不止亲笔签名......
......
晚上八点整，艾米丽和杰森坐在第三层看台靠前的位置，他们周围挤满了穿着尼克斯1号球衣的球迷。
当然，今晚天穹体育馆的底色就是尼克斯1号球衣的宝蓝色，至于主队猛龙的白色？
抱歉，少数死忠球迷被宝蓝色分割包围，像蓝色星空中点缀的白色星星，很显眼，确实少数派，连嘘声都有气无力。
今晚猛龙球员打得非常卖力，达蒙·斯塔德迈尔和马库斯·坎比爆发了本赛季最大的能量；道格·克里斯蒂作为侧翼防守大闸，对杨坚进行围住堵截。
不过，现场球迷对此熟视无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尼克斯1号身上。
每当杨坚完成标志性的超远三分，或是杀进内线扣篮得手，整座天穹体育馆便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硬生生把客场打成主场。
完全是倒反天罡！
比温哥华球迷的表现更夸张。
第125章 科比就没有自己的烦恼，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