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摆驾凤鸾殿!”李乾坤大袖一挥,整个人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出了大殿。
承明殿外,早已备好的步辇还在那里,李乾坤却看都没看一眼,迈开长腿便向着凤鸾殿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周围的侍卫和太监们根本跟不上,只能远远地吊在后面。
凤鸾殿内,一片混乱。
姜令骁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此时,另一名宫女正跪在她身边,哭得撕心裂肺,同时手里拿着一块布条,死死地勒住姜令骁的手腕,但鲜血依旧不断地渗出来。
“娘娘!您醒醒啊!陛下马上就来了!您一定要撑住啊!”这名宫女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嘶哑。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撞开。
李乾坤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满地的鲜血,看到那个倒在血泊中、毫无声息的女子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传御医!告诉他们,若是救不回皇后,朕诛他们九族!”李乾坤咆哮着,仿佛他真的很在意皇后的生死一般。
太医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的,看到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快!止血!救人!”为首的太医院院判颤颤巍巍地下令,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抢救。
李乾坤被挤到了一边,他站在那里,看着太医们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整个人仿佛置身冰窖。
他在生气。
生姜令骁的气。
这个女人,竟然敢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
竟然敢用自杀来试探他的底线!
“陛下……”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想要劝慰几句,却被李乾坤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退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太医们的动作慢了下来!
“呼……”院判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身跪倒在李乾坤面前,“陛下,皇后娘娘的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虽深,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如今已无大碍!”
李乾坤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后续只需要安心静养,按照方子按时吃药即可。”院判继续说道,“只是……娘娘失血过多,需要好生休养,切忌再受刺激。”
李乾坤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过去,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子。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李乾坤转头看向了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宫女。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半个字……”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眼神中的杀意,却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奴才/奴婢不敢!”众人齐声应道。
“红玉。”李乾坤将目光转向了姜令骁身边的贴身宫女。
“奴婢在。”红玉吓得浑身发抖。
“照顾好皇后!若是她再少一根头发,朕唯你是问。”李乾坤冷冷地说道。
“是……是……”红玉磕头如捣蒜。
李乾坤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姜令骁,转身大步走出了凤鸾殿。
夜风拂过,吹散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李乾坤站在殿外,看着满天繁星,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姜令骁,你以为这样就能试探出朕的底线吗?”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向了黑暗深处,同时口中淡漠的下令道,
“传令下去,暗中加强凤鸾殿的守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暗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
……
……
昏迷过去的姜令骁,不知不觉得做了一个梦。
这梦,来得毫无征兆。
它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她意识沉沦的瞬间,将她牢牢笼罩,拖入了那早已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泛着暖黄光泽的往昔。
梦里的空气,带着一种独特的、混合着墨香、桂花糕甜腻以及新棉布料干燥气息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是她在那个冰冷的、名为皇宫的牢笼里,用尽一生去怀念,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爹!”
一声清脆的呼唤,如同山间跳跃的溪流,带着毫无杂质的欢快与依赖。
姜令骁猛地睁开眼,不,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在冷宫中挣扎求生的废后,而是在梦中,变回了那个只有七八岁光景、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襦裙的小女孩、还被父母亲切的呼唤着小名的……姜骁儿!
此刻,她正站在父亲姜承业的书房里。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铺着宣纸的紫檀木大案上,光影斑驳。
父亲姜承业,那个皇帝口中乱臣贼子的男人,此刻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提着一支饱蘸浓墨的狼毫,指点着她握笔的姿势。
“嗯!骁儿的字又进步了!”
姜承业的声音洪亮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那双握惯了刀枪、也曾翻遍了兵书战策的大手,此刻正包裹着姜令骁的小手,带着她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刚劲有力的“正”字。
姜令骁低下头,看着纸上那歪歪扭扭却充满稚气的笔迹,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热潮。
她贪婪地呼吸着父亲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味道,那是她童年最坚实的依靠。
“都是爹爹教的好!”她仰起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没心没肺。
她知道这是梦——可她不想醒!
她想在这虚假的温暖里,多溺毙一刻。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身影带着一阵香风,从门外走了进来。
是母亲!
那个在她记忆里总是模糊不清,只留下一个凄美背影的女人,此刻正端着一个托盘,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骁儿,娘给你做的那件新袄衣你可喜欢?我看你平日里都穿素色的衣服,因此,这一次,娘亲特意给你做了件艳丽些的颜色!”母亲的声音,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滑过耳畔,带着无尽的宠溺。
她走上前,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圆桌上,然后从上面拿起一件崭新的袄衣。
那是一件海棠红的对襟小袄,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得惊心动魄。
“小姑娘家家的,偶尔也要穿些艳丽些的衣服才好看呢!”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袄衣披在姜令骁的身上,细细地为她整理着领口和袖口,眼神里满是欣慰与爱意。
姜令骁低头看着身上的新衣,那鲜艳的红色刺痛了她的眼,也点燃了她心中那团快要熄灭的火焰。
她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母亲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都听娘的,娘做的衣服最好看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她怕一哭,这梦就碎了。
“哈哈……哥哥!哥哥!再推高一点!我要让秋千将我荡到天上去!”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另一个清脆的童音,打破了书房里的温馨宁静。
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少年,正站在秋千架旁,宠溺地看着坐在上面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女孩。
那个少年,正是她的兄长……姜世昭!
“好!那妹妹你抓紧些绳子!”姜世昭笑着,双手用力地推着秋千的踏板。
“知道啦,哥哥!”
秋千荡得越来越高,几乎真的要触碰到蓝天白云。
小女孩的笑声如同银铃般,在整个姜府的上空回荡,清脆、纯粹,没有一丝阴霾。
姜令骁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泪水终于还是决堤而出。
她想跑过去,想扑进兄长的怀里,想告诉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们,她有多想他们。
可是,她的双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父亲在灯下批阅公文,偶尔抬起头,看着院子里嬉戏的儿女,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
看着母亲端来热腾腾的莲子羹,轻轻放在父亲手边,然后拿起一件外袍,温柔地披在父亲身上。
看着兄长在院子里舞剑,剑光如练,映照着他年轻英俊的脸庞,而她自己,则在一旁拍手叫好,大声喊着“哥哥真棒”。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不真实。
然而,梦境终究是梦境。美好的东西,总是最容易破碎。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阴冷的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那原本温暖的阳光,突然变得惨白而刺眼。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秋千架还在晃动,但上面已经空无一人。
父亲姜承业的笑脸,在瞬间变得凝重,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折断。
母亲手中的莲子羹洒了一地,碎片四溅,她惊恐地看向大门的方向,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姜令骁在梦中大喊,她想冲过去,想问问他们怎么了。
可是,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发不出一丝声响。
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队身穿黑甲、手持长矛的禁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人,骑在高高的战马上,穿着明黄色的铠甲,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面具。
那是李乾坤。
他手中的长剑,滴着血。
“姜氏承业,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大恶极,满门抄斩!”
冰冷的宣判声,如同丧钟,在姜令骁的耳边轰然敲响。
“不!”
姜令骁在梦中凄厉地尖叫,她想要冲过去,想要阻止这一切。
可是,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父亲拔剑怒吼,冲向那些禁军,却被无数长矛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