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声普通的声响,而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没有带玄甲军进宫?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姜承业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信!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他小觑了李乾坤这个皇帝吗?
在姜承业的认知中,他是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威震四方!
而李乾坤呢?
不过是一个被他架空了多年的傀儡皇帝,一个只会躲在承明殿中,对朝政一窍不通的懦弱皇帝!
这么多年来,李乾坤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温顺的绵羊,任由他摆布。
他独自进入皇宫,还需要担心自身的安危吗?
在他看来,带着三千玄甲军进宫,不仅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甚至会被世人诟病为“以下犯上”,落人口实。
再加上,皇宫之中,护卫皇上安全的御林军,里面大多数都是他的人,护卫皇宫的禁军,三营士兵都已归附于他,其他五营禁军的将士,也都与他不清不楚的……
在这样的境况下,他姜承业这位镇国大将军进宫,需要人陪同吗?
姜承业自信,即便自己单枪匹马闯宫,也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在承明殿内捏死李乾坤这个毫无反抗之力的皇帝!
可是现在,看着李乾坤那自信到狂妄的眼神,姜承业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姜承业的声音有些干涩,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李乾坤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缓缓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轻描淡写,却让姜承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是一种心理上的绝对碾压!
“姜承业,你太自信了!”李乾坤轻叹一声,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成器的晚辈,“你既然将那三千玄甲军当成了你的护身符,并将其带入进了京城之中,那你又为何不继续将他们当成护身符,也同样带入进皇宫之中呢?”
李乾坤此言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进了姜承业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不带入进皇宫那又如何?”姜承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动摇,“我的三千玄甲军就在京城之中,只等我一声令下,便能杀入皇宫,将你所坐拥的这座承明殿,连同你本人一起……踏为齑粉!”
“一声令下?”
李乾坤轻笑一声,那笑声清脆而冰冷,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姜承业的肩膀,看向了殿外那深邃的夜空。
“姜承业,那你倒是下令啊?”
李乾坤的声音陡然转冷,语气中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质问,
“之前你陷入御林军的围杀之中,朕也没看到你下令……”
“你是觉得在那等境况下,都没必要下令吗?”
“还是说……你不是不想下令,而是不能下令呢?”
“你此次进宫,该不会是谁也没说,独自一人进宫的吧?”
…………
“当然不是!我此次进宫,怎么可能谁都没说呢?”
姜承业矢口否认,其眼中的血丝瞬间爆裂,显得格外狰狞,
“我的人就在京城之中驻扎,若是宫中有变,他们必有察觉!等到了那时……”
“等到了那时,你人已经无了!”李乾坤毫不客气地抢断道。
此刻,李乾坤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雷霆万钧的气势,瞬间击碎了姜承业所有的幻想。
死一般的寂静!
姜承业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喉咙里滚动。
李乾坤的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你……你说什么?”姜承业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李乾坤缓缓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而不是在生死边缘的博弈。
“朕说,等到了那时,你已经死了!”
李乾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其口中即将死去的,不是威震天下的镇国大将军,而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一般!
此刻,承明殿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铁锈与汗水的气息,令人作呕。
而在高台之上,李乾坤身着明黄龙袍,双手随意地搭在一侧的扶手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那“笃、笃、笃”的声音,在喧嚣的承明殿前却显得是那么的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姜承业的心口上,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姜承业,你是不是还在幻想着你的三千玄甲能听见你的呼救?你是不是还在幻想着他们会冲破宫门来救你?”
李乾坤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死死锁住姜承业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李乾坤的那抹笑容里,蕴藏着无尽的戏谑与嘲讽,就像是……在看一只在蛛网中徒劳挣扎的飞虫一般!
姜承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不过,越是如此,姜承业的嘴上就越是不能服输!
姜承业十分清楚,一旦他的口风在此刻稍微的软了一些下去,那么等待着他的,很有可能便是在场所有御林军的围剿!
于是,不知不觉中声音已经嘶哑了的姜承业,依旧十分硬气的怒视向了李乾坤:“我的玄甲军就在京城之中,一旦他们察觉到我久未出宫,只消片刻,他们便能冲杀入宫!”
“片刻?”
李乾坤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姜承业,你太天真了!”
“朕既然敢让你将玄甲军带进京城,朕既然敢让你走到这承明殿前,又岂会没有万全的准备?”
“日月国立国几百载,其底蕴又岂是你所能想象的?”
…………
李乾坤此言如同一道惊雷,在姜承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了开来。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实际上,在日月国的历史上,也曾出现过被叛贼打到京城,亦或者即将被权臣夺位的事情,然而,就像是天命所归一般的,每一次,日月国都能逢凶化吉——也正是因为此,此前他才会那么反对弟弟姜承志的激进篡位计划!
难道说……他引以为傲的,那支陪他南征北战、未有败绩的玄甲军,也如他此前的那些“前辈”一样,遭到算计了?
“不!我不信!你骗我!”姜承业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此刻,姜承业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姜承业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无论李乾坤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在这一刻做出决断!
若是再犹豫下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姜承业决定不再去听李乾坤说什么,而是先弄死李乾坤算逑!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只要李乾坤死了,那么,无论他拥有着怎样的筹谋,一切……就全都结束了!
只要皇帝一死,即便天下大乱,他依旧还有重整旗鼓、收拾旧山河的机会!
到那时,他可以立其他李姓宗室为帝而后以其令诸侯,或者干脆自立为王,凭借他在军中的威望,未必不能翻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在姜承业的心中疯狂蔓延,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不再犹豫,不再思考,所有的恐惧与不安在这一刻都被求生的本能与疯狂的杀意所取代。
“去死吧!”
姜承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体猛地暴起,手中的武器——那柄曾斩杀过无数敌将的重剑,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寒芒!
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体内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之上,经脉寸断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中只有李乾坤那冷漠的面容!
剑尖直指李乾坤的心脏位置!
这一剑,快如闪电,势如奔雷!
姜承业乃是当世顶尖的高手,此刻含怒一击,更是将毕生功力凝聚于一点!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剑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啸鸣声,剑锋所过之处,甚至连光线都似乎扭曲了几分。
大殿内的御林军将士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向了高台。
他们深知姜承业的实力,这一剑若是让他得手,皇帝必死无疑!
而一旦皇帝驾崩,整个日月国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天下大乱在所难免!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一剑,李乾坤却依旧静静地站在承明殿前,纹丝不动。
那剑锋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鬓角的发丝,却吹不皱他半分眉宇。
此刻,李乾坤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那不是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掌控感。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姜承业那张因极度用力而扭曲变形的脸庞……
看着那张曾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如今却因杀意与疯狂而变得狰狞可怖的面孔……
看着那即将刺穿自己胸膛的剑尖……
看着那寒芒闪烁的刃口……
就仿佛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一般!
“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
姜承业在心中狂吼。
他无法忍受这种被俯视的感觉,更无法忍受李乾坤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这一剑,他倾注了毕生的功力,也倾注了他对权力的最后渴望!
只要这一剑刺下去,日月国的天……就要变了!
就在剑尖距离龙袍仅剩毫厘,甚至已经触碰到织金线的瞬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限漫长,周围嘈杂的喊杀声、兵刃相交的铿锵声,乃至夜风掠过承明殿飞檐的呜咽声,都在这一刹那被无限拉远,化作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李乾坤微微侧头,目光并没有看向近在咫尺、面目狰狞的姜承业,而是越过了他宽阔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肩膀,看向了姜承业身后的那片黑暗!
那片黑暗深邃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隐藏着未知的凶险与杀机。
而李乾坤的眼神,亦在那一瞬间变得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那层厚重的夜幕,看透命运的齿轮如何咬合。
此刻,李乾坤那双显得平淡的双眸,于此之际竟变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一般,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后,在姜承业的视线中,李乾坤的嘴角轻轻勾起,勾起一抹极淡的……但近乎残酷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戏谑与冷漠!
眼见得此,姜承业的心中……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