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婉的手探入枕下,摸到了一块坚硬冰冷的铁片——那是她被接出诏狱时,趁众人不注意,从刑架上偷偷扣下来的……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门外的争执声似乎越来越大,桃皇后声音冷冽,柳皇贵妃声音尖锐。
听着门外的争执,李蓉婉的嘴角处勾起了一抹冷笑。
只见她迅速将铁片藏好,调整好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虚弱不堪。
当房门被推开,一阵香风伴随着鞋子敲击地面的脚步声传来时,李蓉婉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受害者。
“哎呀,蓉婉妹妹这是怎么了?”柳清漪那熟悉且令人作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本宫听说你病得厉害,特地来看看……怎么脸色这么差?莫不是这凤仪宫的水土不服?”
李蓉婉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站在床前、珠光宝气的柳清漪,以及站在她身后、面色阴沉的桃皇后。
“皇……皇贵妃……”李蓉婉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臣妾……臣妾无碍……”
柳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被假惺惺的关切掩盖:“无碍就好!无碍就好!现如今,姐姐来看你了,只要你肯跟姐姐认个错,姐姐自然会保你周全!”
李蓉婉只是哭泣,不发一言,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桃皇后。
桃皇后上前一步,转移了柳清漪审视李蓉婉的目光:“皇贵妃,蓉婉如今身子虚弱,受不得惊吓,有什么话,等她好了再说吧!”
“身子虚弱?”柳清漪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在李蓉婉身上刮过,“本宫怎么听说,她在诏狱里可是硬气得很?皇后姐姐护短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不过,这宫里的规矩,似乎还没变,本宫身为皇贵妃,探望一位嫔妃,难道还需要姐姐批准?”
“规矩?”桃皇后淡淡道,“本宫就是规矩!皇贵妃若是无事,便请回吧,蓉婉需要静养!”
两股强大的气场在小小的房间里激烈碰撞,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四溅。
李蓉婉躺在床榻上,看着这两个女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在自己面前演戏,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无与伦比的荒谬感。
伴随着柳清漪的一声冷哼和拂袖而去,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桃皇后转过身,看着李蓉婉,眼神中多了一丝得意。
“你的沉默是正确的!”桃皇后低声道,“柳清漪没有从你口中得到任何东西,她会更加急躁,而急躁的人,最容易犯错!”
李蓉婉虚弱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毕竟她知道,这不过才第一回合而已!
……
……
夜幕降临,凤仪宫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李蓉婉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无法入睡。
她的手始终紧紧握着那块铁片,那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她想起了诏狱中那无边的恐惧,想起了柳清漪的狠毒,也想起了桃皇后的算计……她明白,从今天起,她必须变得比她们更狠,更狡猾!
……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李蓉婉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缓缓坐起身,看着铜镜中那个脸颊肿胀、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轻轻摸了摸嘴角的伤疤。
“柳清漪……”李蓉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桃皇后派来的侍女送早膳来了。
李蓉婉迅速调整表情,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眼神冰冷的女人只是幻觉。
……
……
“李贵人,该用早膳了。”
随着清脆的嗓音,两名身着藕荷色宫装的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手中的食盒层层叠叠,打开时热气腾腾,竟摆出了足足八道精致的菜肴,还有一盅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补品。
为首的侍女名叫青黛,是桃皇后特意拨来伺候李蓉婉的掌事宫女。
她动作麻利地布好菜,恭敬地退到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四喜丸子’、‘佛跳墙’,还有专为您调养身子的‘雪燕血燕羹’!您刚受了大罪,得好好补补才是!”
李蓉婉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着那一桌子的珍馐美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馋,而是因为这样的“优待”让她感到不安!
“放下吧。”李蓉婉转过身,脸色苍白,眼神却平静无波,“本宫没什么胃口。”
青黛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李蓉婉会是这种反应。
她抬头偷偷打量了一眼这位传说中的“钦犯”,只见李蓉婉虽然面色憔悴,脸颊还有未消的红肿,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青黛试探着说道。
“本宫知道。”李蓉婉端起那盅血燕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甜汤滑入喉咙,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只是刚醒来,身子还虚着……你先放着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青黛不敢多言,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李蓉婉放下碗盏,目光落在了铜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身上。
她伸出手,抚摸着脸颊上那道还未消退的淤青,指尖按压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这痛,提醒着她不能忘!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有一株海棠树,枝头上还挂着几朵残花。
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极了她此刻的命运——看似还在枝头,实则已经摇摇欲坠!
“柳清漪……”李蓉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知道,柳清漪不会善罢甘休。
昨日在凤仪宫吃了个闭门羹,今日必定会有新的手段。
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反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娘娘不好了!”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猛地推开了房门。
李蓉婉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何事惊慌?”
“是……是柳皇贵妃那边……”青黛脸色煞白,指着外面说道,“她……她把李公公派来了,还带了……还带了陛下的口谕!”
李蓉婉瞳孔微微一缩。
陛下的口谕?
皇帝李乾坤对后宫之事其实说不上有多上心,大多时候都是任由后宫妃嫔争斗。
今日柳清漪竟然能搬出皇帝的口谕,看来是动了真格的。
“口谕说什么?”李蓉婉沉声问道。
“说……说李贵人虽蒙皇后娘娘庇护,但罪名尚未洗清,不宜在凤仪宫久居,陛下念及旧情,特命人将娘娘接去……接去冷香宫‘静养’!”青黛说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娘娘,冷香宫那是……那是冷宫啊!”
冷香宫,顾名思义,曾经是宫中一处香气袭人的别院。
但自从某位先帝的宠妃因罪被贬,郁郁而终后,那里便成了禁地。
传闻那里阴森潮湿,常年不见阳光,是比诏狱更让人绝望的地方。
柳清漪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明面上是“静养”,实则是要把她从桃皇后的保护伞下剥离,送入另一个地狱。
一旦进了冷香宫,桃皇后就算是想救她,也鞭长莫及了。
“冷香宫……”李蓉婉冷笑一声,“柳姐姐倒是好算计,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娘娘,现在怎么办?”青黛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要不要奴婢去请皇后娘娘?”
“不用。”李蓉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个时候去请姐姐,只会让她陷入两难!柳清漪既然敢搬出陛下的口谕,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姐姐若是抗旨,便是违抗君命,到时候连她自己都保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髻,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青黛,帮我更衣。”
“娘娘,您……您要去冷香宫?”青黛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抗旨不遵是死罪,去了冷香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李蓉婉淡淡地说道,“柳清漪想要我死,我就偏要活着……我要让她看看,什么叫做打不死的小强!”
青黛看着李蓉婉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敬佩。
她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为李蓉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宫装。
就在这时,李公公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已经在门外响了起来:“李贵人,奴才奉旨前来,请您移驾冷香宫,您可别让奴才难做啊!”
李蓉婉整理好衣襟,抬起头,目光如炬:“李公公,我这就跟你走,不过……我有个条件!”
李公公眯起那双老鼠般的小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哟,李贵人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什么条件?”
“我在诏狱受了刑,身子虚弱,走不了远路。”李蓉婉平静地说道,“因此,本宫要坐软轿去。”
李公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蓉婉会提这种要求。
冷香宫地处偏僻,路途遥远,若是步行,以李蓉婉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还没到地方就得晕倒在路上。
坐软轿,虽然慢些,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这……”李公公有些犹豫。
“怎么?李公公连这点小事都要回禀皇贵妃吗?”李蓉婉冷笑一声,“还是说,皇贵妃连这点面子都不给陛下?毕竟,陛下可是说了,让本宫去‘静养’,若是本宫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李公公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番话,直接将了李公公一军。
李公公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既然李贵人有此雅兴,奴才自然满足!来人,备软轿!”
很快,一顶简陋的软轿被抬到了凤仪宫门口。
李蓉婉在青黛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房门。
她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享受凤仪宫的阳光了!
“走吧。”
李蓉婉上了软轿,随着轿夫抬起,她透过纱帐的缝隙,看着渐渐远去的凤仪宫。
在那高高的回廊上,她似乎看到了桃皇后那抹焦急的身影。
李蓉婉微微闭上眼睛,心中默默说道:“桃姐姐,对不住了!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但请你相信,我绝不会轻易认输!”
软轿一路向北,渐渐离开了繁华的宫殿区,周围的景色也变得荒凉起来。
杂草丛生,落叶满地,偶尔还能看到几只乌鸦在枯树上盘旋。
冷香宫,到了!
软轿停下,李蓉婉被青黛扶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中一沉。
那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宫殿,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门楣上挂着厚厚的蛛网。
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发霉的腐臭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