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将军,我们该怎么办?”黑衣人问道,“难道就任由他们在大营那边胡作非为?”
“当然不。”赵铁山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传令下去,让大营的弟兄们忍一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可是……如此一来,弟兄们怕是会受到折辱!”黑衣人有些不忍,“他们可都是战场上的英雄好汉……”
“折辱?”赵铁山冷哼一声,“他们是北疆的狼,不是京城的兔子!这点折辱都受不了,还怎么帮陛下打天下?告诉弟兄们,先暂忍一时,算我赵铁山欠他们一个人情,将来,我会十倍、百倍地帮他们讨回来!”
“是!”黑衣人精神一振,重重地磕了个头,“属下明白!”
……
……
夜色如墨,浓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听风苑的书房内,烛火被窗缝里钻进来的寒风撕扯得忽明忽暗,将墙上那幅《秋山行旅图》拉扯得扭曲变形,宛如鬼魅狂舞。
此刻,黑衣人依旧跪在地上,等待着赵铁山的进一步命令。
与此同时,赵铁山站在窗前,背对着黑衣人。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剑柄——那是天子亲赐的尚方宝剑!
他在思考。
他在权衡。
有些事情,他可以一个人扛,但有些事情,他必须让手下人知道,只有让手下人知道,他们才会有底气,才会有胆量去执行接下来的那些疯狂的命令。
“起来吧!”赵铁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冷硬,多了几分深沉。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不敢违逆,缓缓站起身,垂手肃立在一旁。
赵铁山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们心里没底,既然没底,办事就会畏首畏尾!”赵铁山走到书案前,伸手拿起了那柄尚方宝剑。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书房。
赵铁山拔剑出鞘。
寒光乍现,冷冽的剑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黑衣人甚至感觉脸颊上像是被刀锋刮过一般,生疼。
赵铁山没有看剑,而是反手握剑,剑尖斜斜地指向窗外。
那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是那轮高悬于苍穹之上的明月。
月光如水,却照不亮这深沉的黑暗。
“过些时日……”赵铁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锤般砸在黑衣人的心上,“我便会去户部‘讨债’!”
“讨债?”黑衣人一愣。
“没错。”赵铁山冷笑一声,“既然陛下说了,不能让将士们寒心,那我就亲自去问问,这拖欠了好几个月的粮草银两,到底何时能到?若是户部拿不出来……”
他的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剑锋上倒映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庞,以及眼中那一抹毫不掩饰的狰狞笑意:“我就把这户部大堂,给它拆了!”
“嗡——”
黑衣人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拆了户部大堂?
那可是日月国掌管天下钱粮的中枢重地,是文官集团的圣地之一!
那里更是户部尚书的办公之所!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将军他……他竟然要拆了它?
这……这简直是大逆不道!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然而,黑衣人的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竟然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快!一种压抑已久的释放!
北疆的弟兄们在风雪中挨饿受冻,拼着性命冲锋陷阵,换来的却是这些文官在京城的花天酒地、克扣军饷,这笔账,早就该算一算了!
“将军威武!”黑衣人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继而猛地高呼了出声。
这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这是对强者的膜拜。
然而,狂热过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黑衣人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将军,将户部大堂给拆了,会不会有辱朝廷颜面?陛下那边……会不会怪罪?毕竟,户部尚书是陛下亲封的重臣,若是将军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不敢想下去。
只因那后果,恐怕不是他们能够承担得起的!
“安心!”赵铁山淡漠地打断了黑衣人的说辞。
他缓缓收剑入鞘,那一声“锵”的闷响,仿佛敲碎了某种枷锁。
“我一个有兵有将且身处京城之中的将军,若是不与那位文官闹出些乱子来,反而与他们和和气气的,你认为陛下能安心吗?”
赵铁山居高临下地看着黑衣人,眼神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嘲弄,
“陛下需要的是什么?陛下需要的不是一团和气,而是制衡!他把我这条狼放进羊群里,难道是让我去吃草的吗?”
“可是……”黑衣人还是有些不解,“若是闹得太僵,户部那边若是联合其他文官弹劾将军……”
“弹劾?”赵铁山冷哼一声,“那就要看陛下是信我这条忠心耿耿的狗,还是信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贪得无厌的文官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明月,声音变得悠远而冰冷:
“更何况,我有尚方宝剑在手,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户部克扣军饷,若是因此而导致边关不稳,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我现如今虽为禁军统领,但我亦为武威伯,且三千北疆精骑,现在名义上仍在我手,受我挟制,我查办此事,天经地义,又有何不可?”
…………
黑衣人彻底明白了。
将军这是在借题发挥,这是在向整个文官集团宣战,同时,也是在向陛下展示他的价值!
“属下明白了!”黑衣人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将军高瞻远瞩,属下佩服!”
“明白了就好。”赵铁山转过身,将尚方宝剑扔回书案上,“去吧,让弟兄们准备好!三日后,遣一些人随我去户部‘讨债’!告诉他们,把家伙都带齐了,别到时候手软!”
“是!”黑衣人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赵铁山坐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
……
……
三日后,清晨。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大街小巷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早起的商贩们正忙着开张,街上的行人还不多。
然而,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在街道上滚动。
一队身穿黑色铁甲的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缓缓驶入了朱雀大街。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一百人,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煞气——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气息,那是北疆狼骑特有的凶悍!
赵铁山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一身暗红色的麒麟战袍,腰佩尚方宝剑,头戴紫金冠。
他面色冷峻,目光如炬,宛如一尊杀神降世。
在他的身后,一百骑兵沉默不语,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以及铠甲碰撞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这股肃杀之气,瞬间惊醒了还在错愕中的京城百姓。
街边的店铺纷纷关上了门板,百姓们躲在门缝后,惊恐地看着这支军队。
“天哪!那是……那是禁军统领赵铁山的队伍!”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怎么这么大的杀气?”
“看那方向……是要去户部吗?”
“户部?去户部带这么多兵干什么?难道是要造反吗?”
“造反哪有去户部的理?那不都应该去皇宫吗?”
…………
窃窃私语声在街角巷尾蔓延。
赵铁山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向着户部衙门行进。
此时的户部衙门外,依旧是一派祥和景象。
几个门吏正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打哈欠,等着上官们来点卯。
突然,一个门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他揉了揉眼睛,向着朱雀大街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一股黑色的洪流正滚滚而来,那股气势,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吞噬掉。
“那……那是……”门吏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怎么了?”另一个门吏不耐烦地问道。
“你看!那是什么!”
随着那股洪流越来越近,那沉重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不好!是军队!是军队!”门吏终于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快!快关大门!去禀报尚书大人!”
几个门吏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关门。
然而,已经晚了。
“驾!”
赵铁山一声厉喝,胯下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转眼间,他便冲到了户部门前。
“吁——”
赵铁山的麾下骏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发出一声长嘶。
赵铁山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冰冷地扫视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门吏。
“本将军赵铁山,奉旨讨债!闲杂人等,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