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喝交杯酒,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那时的他们,以为可以就这样携手一生,共度余生!
但是,伴随着姜家权势日盛,她开始变得焦虑,开始漠视家族的种种谋划,但却又开始与他产生分歧。
之后,他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后,教她统御之术,教她人心之术,但她却最终放弃了的事情。
再之后,便是自己最后一次与她在冷宫庭院里相见的场景了……
那时,她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憔悴,却依旧挺直着脊梁,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眼神看着他,说:“李乾坤,你为了这皇位,为了这江山,连自己妻子的家族都能尽数诛灭,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朕是天子,这江山社稷,天下苍生,比任何个人的情爱都重要!姜令骁,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
她笑了,笑得凄凉而绝望:“好一个天下苍生!李乾坤,你记住,你欠我的,迟早要还!”
如今,她走了。
带着对他的怨恨,带着对姜家的愧疚,带着对这世间的失望,永远地走了。
他赢了。
他铲除了姜家这个心头大患,稳固了自己的皇权,成为了这天下唯一的主宰。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污秽,都彻底清洗干净。
李乾坤站在窗前,任由风雪扑打在脸上,身上……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变得冰冷!
大殿内,温暖如初,檀香依旧。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御案之后,弯腰捡起那卷掉落的书,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放回原处。
“来人!”他喊道。
一名小太监连忙从殿外跑进来,战战兢兢地跪下:“奴才在。”
“更衣,朕要……去凤仪宫!”李乾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
小太监不敢多言,连忙去准备。
李乾坤站在御案前,看着那卷《贞观政要》,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贞观……”他低声喃喃,“朕会做一个比李世民更伟大的皇帝,朕会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挺直了脊梁,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承明殿。
殿外,风雪依旧。
他踏着厚厚的积雪,向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
……
承明殿的烛火,在李乾坤决绝的转身之后,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然而,对于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帝国而言,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
当那名贴身太监颤抖着捧着那道尚带着墨香的圣旨,踏着满地风雪走出承明殿时,整个宫廷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道圣旨上,用朱砂红笔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追封皇后姜氏为“孝敬皇后”,谥号“愍”,厚葬皇陵。
“孝敬”二字,看似尊荣备至,实则暗藏玄机。
古语云:“夙夜警戒曰孝,夙夜匪懈曰敬。”
这哪里是在夸赞她的贤良淑德,分明是在讽刺她身为国母,却未能时刻警醒家族,反而纵容姜家权倾朝野,祸乱朝纲。
而那个“愍”字,更是直指人心——在国逢难曰愍,使民悲伤曰愍!
这是李乾坤给她的最终定论——她的一生,是一场悲剧,而这场悲剧,也给这个国家带来了伤痛!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寒鸦,瞬间掠过重重宫阙,传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凤仪宫内,此刻已是一片素白。
宫女太监们早已换上了丧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
虽然这位姜皇后在世时,因姜家的强势而显得有些高不可攀,甚至有些跋扈,但此刻,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亲口承认的妻子,是日月国的国母。
灵堂设在凤仪宫正殿。
正中央,摆放着一副巨大的楠木棺椁,那是李乾坤特意下旨,从宫中库房里取出的万年阴沉木所制,通体黝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棺椁前,点着长明灯,灯油是用东海鲛人泪混合特制香料熬制而成,据说可以指引亡魂,不入迷途。
棺椁之上,覆盖着明黄色的九龙引魂幡。
而棺椁旁,则静静躺着那套姜令骁临终前执意要穿上的凤冠霞帔。
那是一套极其华美的礼服,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一针一线都绣着金丝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
凤冠上镶嵌着东海夜明珠、西域红宝石,流光溢彩,在烛火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可此刻,这套华服却显得如此讽刺。
它本该在大婚之日,或是受封典礼上穿着,象征着荣耀与尊贵,可如今,它却成了寿衣,裹着一个早已香消玉殒的灵魂!
负责整理遗容的尚仪局女官,此刻正跪在棺椁旁,低声啜泣。
她亲眼目睹了姜令骁最后的时刻——那并非日后要记载在史书上的“病逝”,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带着几分决绝的“赐死”!
当女官们为她换上“玉衣”时,她虽已经停止了呼吸,但她的眼睛却没有闭上。
她那双美丽而倔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凤仪宫的藻井,仿佛要看穿这层层宫墙,看到那个负心的男人。
“娘娘,闭眼吧,路太长,别看了……”女官含着泪,试图合上她的眼皮。
可姜令骁的尸身却仿佛有着某种执念,眼皮怎么也合不拢。
直到那女官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皇上已经来了,他让您以皇后之尊下葬,给您谥号‘愍’,给您备了最好的棺椁……”
听到“愍”字时,姜令骁的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随即,那股执拗的力气仿佛瞬间抽离,她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女官分明看到,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渗入了鬓角的发丝中。
圣旨下达的第二日,京城震动。
姜家倒台的消息,朝野上下早已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想到,姜皇后会以这种方式,在姜家覆灭的余波中,追随家族而去。
早朝之上,文武百官皆身着素服,头戴白花,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而后,伴随着司礼监的一声高唱,百官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李乾坤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是一夜未眠。
此刻,他身上的龙袍也换成了白色的孝服,腰间束着麻绳,头上戴着白帽。
他没有哭,甚至连表情都很少,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礼部尚书汇报丧葬事宜的安排。
“……谨遵祖制,孝敬皇后薨,当辍朝七日,京师禁乐一月,民间禁婚嫁三月。丧仪规格,当用梓宫金井玉葬,卤簿用凤辇,仪仗队列三千人,由礼部、太常寺、鸿胪寺共同操办……”
礼部尚书念得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透着皇家的威严与气派。
然而,在这繁复的礼仪背后,却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是新任的左相,李甫。
他微微低着头,眼中却闪烁着精光。
姜家倒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
如今姜皇后也去了,后宫再无主位,这意味着,他有机会将自己的孙女送入宫中,进一步巩固李家的地位。
而站在武将队列中的,有一独臂之人,则是刚升任前将军的钱文宇。
他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作为曾经姜家的走狗,也是后来扳倒姜家的功臣,他的处境颇为微妙。
此刻,他看着高高在上的李乾坤,心中不禁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姜家,终究是完了!”钱文宇心中暗叹,“这帝王家的无情,比战场上的刀剑更冷!”
而在角落里,赵铁山静静地站着。
他现在并不属于任何派系,他现在只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此刻,他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警惕,有试探,也有敌意!
他不动声色,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知道,姜皇后的死,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悲剧,更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
……
按照礼制,皇后薨逝,梓宫需在凤仪宫停灵七七四十九日,期间接受百官祭拜。
这几日,凤仪宫成了整个京城最热闹,同时也最冷清的地方。
热闹的是,每日里前来吊唁的命妇、宗室、官员络绎不绝。
她们哭得撕心裂肺,烧着成堆的纸钱,仿佛与姜令骁情同姐妹。
可实际上,有多少人是真心哀悼,又有多少人是来看笑话,或是来向新主子表忠心的,只有天知道。
冷清的是,真正能靠近凤仪宫的,除了那些负责守灵的低等宫女,就只有李乾坤。
是的,这位日理万机的皇帝,在最初的几天里,竟然真的每日都来凤仪宫守灵。
第143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5合1,一万字)
李乾坤来凤仪宫守灵的时候,从不让人陪着,就一个人坐在灵堂的角落里,点着一盏孤灯,看着那口巨大的棺椁。
有时候,他会拿出一壶酒,自斟自饮。
“令骁,朕来看你了!”
他低声呢喃,仿佛她还活着,
“你说你想要体面,朕给了你体面——这‘孝敬’的谥号,这皇后的葬仪,这满朝文武的跪拜,够不够体面?”
“姜家的事,朕没错,你也没错!错就错在,你生在了姜家,而朕,是这天下的皇帝!”
“你恨朕,朕知道,朕也不求你原谅……但朕答应过你父亲,会护你一生周全——朕食言了……所以这‘周全’,朕只能以这种方式给你!”
…………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乾坤絮絮叨叨的影子——他如此絮叨的原因,倒不是他真的对姜令骁有什么感情,他这样做,主要是为了刻意表现出自己的“无奈”,如此,便能给其她女主留下一个自己不是薄情之人的印象,这样,他后续也更容易开展“工作”不是?
……
……
在凤仪宫絮叨完的李乾坤,回到了他忠诚的承明殿中。
此刻,承明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将殿外的风雪严寒彻底隔绝,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