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华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重生以来自己确实活得太像个苦行僧了。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虽然在涨,但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去大学校园走走,或许真的能找回点“人味儿”。
半小时后,蒋亮那辆洗得锃亮的代步车停在了贵州大学艺术学院门口。
正是花溪河畔风景最美的季节,校园里的香樟树郁郁葱葱。张爱华跨出车门的一瞬间,迎面而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混合了松香、汗水、淡淡香水味以及无忧无虑的青春感。
“看那边。”蒋亮努了努嘴。
不远处的琴房大楼下,几个背着大提琴包的女生正笑着走过。她们穿着轻便的练功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的颈部线条像天鹅一样优雅。
张爱华看着这一幕,心跳竟莫名漏了一拍。这种心动与进球后的狂喜不同,它更轻盈,更温软。
“亮哥,咱们这算不算不务正业?”张爱华笑着调侃。
“这叫深入群众!”蒋亮大言不惭,带着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间排练厅。
排练厅里,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舞台中央,十几个女生正在练习。其中一个女生特别显眼,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舞裙,旋转时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那就是我哥们的表妹,苏青曼。”蒋亮低声介绍。
一曲终了,苏青曼擦着汗走下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气质出众的张爱华。职业球员长期的自律让张爱华有着极佳的头身比,即便只是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在那群艺术生中也显得格外挺拔、干净。
“亮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海归球星’?”苏青曼走过来,大方地伸出手,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你好,我是苏青曼,学古典舞的。”
“张爱华,踢球的。”张爱华礼貌地握了握手。女孩的手心里有长期练舞磨出的薄茧,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那也是一种为了梦想不断磨砺的印记。
“踢球的?那你的腿力一定很好吧?”苏青曼半开玩笑地打量着他,“能帮我们个忙吗?那个道具背景板太重了,后勤的男生还没来,能不能帮我们挪一下?”
张爱华二话没说,走上前去。对他这种核心力量惊人的运动员来说,几块背景板轻如鸿毛。他干脆利落地完成任务,引来周围女生一阵低声的惊呼。
“哇,好帅啊,力量感爆棚!”
“这就是职业运动员吗?感觉气场完全不一样。”
听着周围细碎的议论,张爱华并没有像前世面对粉丝时那样波澜不惊,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羞涩。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足球战术分析的赞美,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下午,苏青曼请他们在学校食堂吃酸粉。
“爱华哥哥,你们比赛的时候会紧张吗?”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好奇地问。
张爱华看着饭桌上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温柔:“会,尤其是全场上万人喊你名字的时候。但那种感觉,其实和你们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是一样的。我们都在为了那一刻的绽放,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练了千百遍。”
苏青曼听得有些出神,她轻声说道:“我以前觉得足球很暴力,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它像是一种……在草坪上进行的舞蹈。”
“没错,就是舞蹈。”张爱华笑了,脑海里闪过小罗那些华丽的舞步。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足球不应该只是冷冰冰的数据和保级的压力。它应该像这花溪河的水,像这校园里的琴声,是生活的一部分,是情感的延伸。
临走前,苏青曼和张爱华交换了联系方式。
“下周六我们的舞剧首演,你有空来吗?”苏青曼问。
“下周六我要去BJ比赛。”张爱华惋惜地说道。
蒋亮在一旁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哟,这酸味,比食堂的醋还浓!爱华,你这撩妹技术哪儿学的?”
张爱华没理会蒋亮的调侃,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的校园,心中那种名为“守护”的情绪变得无比清晰。
两人一起回到了房子里,蒋亮拿出了酒柜的茅台倒了一杯独酌。
而张爱华进了房间,进入了系统里训练
BJ理工虽然是学生军,是校园职业足球的代表。
但是实力绝不容小觑。
虽然他们在本赛季失去上赛季打进14球的李想,但是引进了三个乌拉圭外援。
上一轮在客场赢下了有着中甲恒大称号的河北幸福,积分榜上排在第四。
还有本赛季加盟的王尔卓,也是一位实力不俗,经验丰富的射手。
第15章 凯旋归来吗?
周二清晨,红枫湖基地的晨雾像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地压在翠绿的草皮上。
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处划艇队经过时的水汽。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寂静。陈懋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掐着秒表,脸色比这雾气还要阴沉。
“最后十组折返跑!跑不进11秒的,今天午饭就别吃了,直接去预备队报到!”陈懋的咆哮在空旷的基地里回荡。
张爱华感觉自己的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钢丝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血腥味。
汗水混合着发胶顺着脸颊流进眼睛,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在他身边,老将逢志泉像一头不知疲惫的野猪,步频虽不快,但每一步踩在草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在一次局部对抗中,张爱华刚刚接球转身,一道巨大的黑影便泰山压顶般撞了过来。
“砰!”
张爱华只觉得半边肩膀瞬间麻木,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草坪上,划出了一道泥印。
“爱华,这就是中甲!”逢志泉稳稳地护住球,一个暴力的抽射将球钉入球网。他回过头,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提醒,“北理工那几个乌拉圭人,纳沙里奥和胡里奥,他们下手比这黑十倍。你要是还带着里斯本那种‘绅士踢法’,去BJ就是给人家送菜。”
张爱华撑着草地站起来,吐掉嘴里的草根。他看着逢志泉那厚实的脊背,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推演:“老逢说得对,硬度是中甲的通行证。但我如果是水,再硬的石头也只能沉底。北理工的5号王伟192公分,正面防守无敌,但我需要的不是撞碎他,而是绕过他。”
周三下午,两堂高强度的训练课结束后,球员们如获大赦地瘫倒在更衣室的阴凉处。
2015年的移动互联网还没被短视频那种快节奏的感官刺激统治。那时候,大家打发时间的神器除了还没被微商占领的微信朋友圈,就是那个黄底黑字图标、充满了草根幽默的应用——糗事百科。
张爱华靠在储物柜旁,划开了那台屏幕分辨率还不算高的智能手机。
“嘿,爱华,对个暗号?”坐在旁边的边后卫陈泽文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老糗友特有的猥琐笑容。
张爱华头也不回,随口答道:“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陈泽文秒接。
“宝塔镇河妖?”
“蘑菇放辣椒!”陈泽文兴奋地拍了大腿,“行啊爱华,看来在葡萄牙也没少‘审帖’啊。快,看看今天有什么‘大校’级别的神帖。”
张爱华笑着读出了屏幕上刚刷到的一个经典段子:“有个糗友发帖说,他暗恋一个女神很久,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女神,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女神说:‘我喜欢那种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让全场为之疯狂的男人。’糗友想了想,周六穿上智诚的球衣去了BJ理工主场。结果女神真的出现了,指着场上的张爱华说:‘看,那就是我喜欢的男人。’”
更衣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蒋亮一边系鞋带一边起哄:“爱华,这糗友说得准啊!你要是周六能在北理工主场撒个野,别说女神了,全贵阳的姑娘都得管你叫男神!”
在一片笑骂声中,张爱华的目光却落在了更衣室角落的电视机上。画面里正播放着北理工上轮比赛的集锦。那个5号王伟,在防守角球时几乎高出所有人一个头,那股遮天蔽日的压迫感,确实让人胆寒。
晚饭后,张爱华独自来到基地的人工湖边。他点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号码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按下了拨号键。
“喂,刘教练,是我,爱华。”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爱华!你小子,终于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我正看新闻呢,说你在智诚注册成功了,还是12号?好小子,没给咱足校丢脸!”
“教练,谢谢您。”张爱华看着湖面倒映的月光,声音有些低沉,“要不是您当初托关系帮我找智诚的机会,我现在可能还在广东刷盘子,或者在哪个业余联赛混日子呢。”
“说这些干什么!”刘教练语气变得严肃,“你在里斯本受了大伤,那是老天爷给你的考验。现在机会回来了,你就得给我抓住了。BJ理工的主场不好打,那帮学生军体能好得像牲口,你得用脑子踢球。记住我教你的,频率,频率才是你的武器!”
挂了电话,张爱华觉得胸口那股压抑了三天的气顺了不少。他点开微信,苏青曼的头像亮着。
“听说BJ降温了,只有几度,你那小身板别冻感冒了。”苏青曼的消息简短,却带着一股花溪河畔的清甜。
张爱华回复道:“放心,我这身板是经过红枫湖晨雾淬炼过的。周六看转播吗?”
“看呀,亮哥说你要是进球了会跳舞。我就在贵阳等你们凯旋归来的好消息啦,要是赢了,回来请你吃最正宗的丝娃娃,蘸水加满折耳根的那种!”
“一言为定,等着我的凯旋礼。”
周四晚上八点,一辆涂装成翠绿色的球队大巴缓缓驶出红枫湖基地。
车厢里,队友们有的戴着耳机听着汪峰的《BJBJ》,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玩着手机游戏。张爱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灯火。
陈懋坐在最前排,手里依然翻看着那叠被翻烂了的资料。他偶尔回头看一眼张爱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这一战,他在赌。赌逢志泉的硬度能撑起前场,更赌张爱华的灵性能撕开王伟那192公分的防线。
深夜十一点,龙洞堡机场。
航站楼里的灯光有些清冷,贵州智诚全队穿着统一的运动装,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张爱华拎着行李包,走在宽敞的候机大厅里。
“爱华,想什么呢?”蒋亮走过来,勾住他的脖子。
“在想192公分到底有多高。”张爱华半开玩笑地说道。
“嘿,再高他也得低头看路。”蒋亮指着落地窗外正待启航的飞机,“咱们这一趟,是去砸场子的。管他是学生军还是正规军,到了场上,咱们就是贵州的土匪!”
张爱华笑了。他摸了摸书包里那双新磨合好的球鞋。
登机口开启,广播里传出温柔的女声。张爱华踏入廊桥的一瞬间,心中那个属于罗纳尔迪尼奥的灵魂仿佛也苏醒了。
BJ,那个充满挑战的古都;北理工,那个拥有乌拉圭中轴线和192公分防空塔的对手。
“凯旋归来吗?”张爱华低声自语,目光穿过舷窗,望向北方深邃的夜空。
这一周的汗水、糗事百科里的欢笑、老教练的叮嘱,还有苏青曼那个关于丝娃娃的约定,此时都化作了脚下最坚实的底气。
属于他的中甲首秀舞步,即将在这座城市的星光下,正式开启。
第16章 BJ的寒冷
2015年3月20日,午后。
当贵州智诚全队乘坐的大巴车缓缓驶入BJHD区的中关村南大街时,张爱华正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繁华街景。
这里是中国的硅谷,路两旁的杨树才刚刚吐出嫩黄的芽尖,在料峭的春风中瑟缩着。
BJ的早春从来不以温柔著称,从西伯利亚灌入的寒风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间横冲直撞,卷起阵阵沙尘,打在车窗玻璃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啪啪”声。
球队下榻的是一家位于HD区的准四星级商务酒店。相比于贵阳红枫湖基地那湿润清香的空气,BJ的空气干燥得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鼻腔黏膜的紧绷。
张爱华放下行李,简单洗漱后,并没有像其他队友那样第一时间躺下补觉。
职业球员的身体是一台精密的仪器,长途飞行的疲劳和气候的剧烈变化是最大的敌人。他穿上深绿色的训练服,独自走进了酒店三楼的健身房。
健身房不大,却胜在安静,落地窗正对着喧嚣的街道。
张爱华没有去动那些沉重的杠铃,而是铺开瑜伽垫,开始进行一组核心稳定性的拉伸和激活训练。
“嘿,张,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健身房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黑影晃了进来。是伊科拉(Ikkora),这位喀麦隆外援虽然嘴上一直抱怨BJ冷得像冰窖,但动作却极其职业。
他脱掉羽绒服,露出了一身如同黑曜石般闪亮的腱子肉。
“明天你要首发,伊科拉,不早点休息?”张爱华保持着平板支撑的姿势,声音平稳。
“睡不着,我的朋友。”伊科拉跨上一台动感单车,开始慢悠悠地踩了起来,金属链条发出均匀的摩擦声,“我刚才在看北理工的录像,那个9号马尔奎斯,他在禁区里的冲击力很强。我得让我的肌肉先记住对抗的感觉,否则明天BJ的风会把我吹倒的。”
张爱华笑了笑。在这座寒冷、陌生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热度。两人在健身房里待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没有太多的交谈,只有规律的呼吸声和器械的碰撞声。这种赛前的孤独感,反而是职业球员最清醒的时刻。
下午三点,球队准时前往北京理工大学进行赛前踩场。
大巴车穿过校门,那些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大学生让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这种浓郁的学术氛围与职业足球那种铁血、躁动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位感。
北理工的主场——东操场,就掩映在这一片教学楼与实验室之间。这里没有宏伟的看台,没有现代化的更衣室,只有被一圈铁丝网围起来的绿茵场。
“都下车吧,活动一下手脚。”陈懋率先走下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