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亮第一个扑上来，像一头蛮牛，直接将自己一百六十多斤的体重压在张爱华身上，蒲扇般的大手用尽力气捶打着他的胸膛，吼声都带着破音。
紧接着是伊科拉、伊班、逄志泉……
一个接一个，一层叠一层。
他们像叠罗汉一样，将他们的英雄死死压在最底下，用这种最原始、最粗野的方式，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压抑了整场的憋屈。
被压在最下面的张爱华，只觉得胸口发闷，大腿的刺痛和队友们沉重的身体混杂在一起，但他却咧开嘴，笑了。
“哔——哔——哔————！”
主裁判尖锐的终场哨音，终于姗姗来迟。
比分牌上，刺眼的2:2，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主场球迷的脸上。
贵州队的球员们从草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拥抱着，对着那片蓝色的海洋怒吼。
而球场的另一边，身穿蓝色球衣的河北队球员，一个个叉着腰，或者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他们不明白，一场稳操胜券、已经装进口袋的胜利，怎么就在最后几秒钟，被一个人用最不讲理的方式，硬生生掏了出去。
球员通道口，李钢站在那里，脸色铁青，面沉似水。
他的战术，他的“牢笼”，他精心打造了半个赛季的绞杀机器，被砸碎了。
双方球员列队握手。
贵州队的球员们昂首挺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走得虎虎生风。
河北队的球员则像行尸走肉，机械地伸出手，一触即分。
张爱华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里，大腿被米利亚斯膝盖顶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当他走到李钢面前时，那个男人伸出手，却没有像对其他人一样松开，反而五指收紧，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张爱华抬起头。
李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艺术品。
他拍了拍张爱华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是个麻烦。”
说完，他松开手，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进了球员通道。
大巴车上，气氛与来时判若云泥。
车里弥漫着汗水和跌打损伤药膏混合的刺鼻味道，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妈的，太爽了！你们看到李钢那张死人脸没？比吃了屎还难看！”蒋亮光着膀子，正在用队医给的冰袋敷着膝盖，嘴里却骂骂咧咧，眉飞色舞。
一名助教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播放刚刚结束的新闻发布会直播。
记者的提问很尖锐：“李指导，您是否认为您引以为傲的‘牢笼’战术，今天被贵州队的12号球员彻底破解了？”
平板里，传出李钢那冷硬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回复。
“我们的战术执行了九十分钟，很成功。”
“但在那最后的几秒钟里，天赋战胜了战术。”
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齐刷刷地看向了坐在窗边，正闭目养神的张爱华。
天赋战胜了战术。
这是来自中甲最顶级、最自负的主教练，一句不情不愿，却又份量最重的评价。
张爱华没有睁眼，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亢奋。
“我操！爱华，你小子要上天啊！”
“八十万欧！德转给你估价八十万欧了！”
“这他妈才几场比赛啊？抢钱都没这么快！”
队友们开始拿出手机，网络上关于这场比赛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
《中甲容不下这尊大佛！贵州小罗两球逼平天王山！》
《硬仗之王！从里斯本的弃儿到中甲的梦魇！》
《独家分析：张爱华身价评估已飙升至80万欧元，多家俱乐部派出球探！》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一阵“叮咚”声。
是球队的微信群。
群里，一个平时极少说话的，用卡通猫当头像的ID，发了一个巨大的红包。
俱乐部投资人，文晓婷。
紧接着，她发来一条消息。
“平球奖金，按赢球奖发放。辛苦了，小伙子们。”
群里先是死寂了一秒。
然后，彻底爆炸！
“我操！！！”
蒋亮手最快，第一个点开红包，看到那个数字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怪叫，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结果膝盖撞到了前面的椅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文总大气！文总糊涂啊！怎么能给我这么多钱！”
赢球奖，是平球奖的三倍！
对他们这些中甲的工薪阶层球员来说，这笔钱，比赢球本身更实在！
“谢谢文总！”
“文总牛逼！”
就在一片鬼哭狼嚎的抢红包大战中，文晓婷又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的一分，比三分更珍贵。因为我们向所有人证明了，贵州恒丰智诚，不怕任何土豪。”
这条消息，让车里所有球员的血液，再次燃烧起来。
他们打出了尊严，打出了这支平民球队的血性！
回到酒店，张爱华婉拒了蒋亮他们出去喝酒撸串的邀请，独自回到房间。
那记卧射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体能，也让他的大腿肌肉拉伤到了极限。
他脱掉衣服，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将一个装满冰块的冰袋，敷在自己火辣辣的大腿上，冰冷的刺激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手机放在床头，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没有头像，昵称只有一个字：“罗”。
备注信息是：河北华夏幸福，罗森文。
张爱华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是秒回，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下次一定防死你。”
没有表情，没有废话，就是一句最直接的战书。
张爱华看着这条信息，那张因为疲惫而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是属于球场上男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他单手拿起手机，同样回了四个字。
“随时奉陪。”
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窗外，秦皇岛的夜色深沉。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罗森文的聊天界面上，两个同样骄傲的男人，隔着几百公里，已经定下了下一次交锋的战约。
第90章 深夜长谈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窗外，秦皇岛的夜色深沉。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与罗森文的聊天界面上，两个同样骄傲的男人，隔着几百公里，已经定下了下一次交锋的战约。
第二天清晨，球队大巴抵达贵阳龙洞堡机场。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球员们拖着一夜未消的疲惫，三三两两地走出到达大厅，浑身的酸痛提醒着他们昨天那场搏杀有多惨烈。
“爱华，这边！车来了！”蒋亮在前面扯着嗓子喊。
张爱华正要跟上去，一辆黑得发亮的奥迪A8L却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精准地停下。后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
“张先生，文总请您过去一趟。”
周围的队友们瞬间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辆与他们身上廉价运动服格格不入的豪车，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蒋亮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箭步窜回来，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张爱华，嗓门压得像做贼。
“我操，文总亲自接见？你小子可以啊！这是要给你发专属红包了？你他妈可别一个人独吞啊！”
张爱华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一头雾水。
他跟队友们打了声招呼，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车子没有开往清镇的训练基地，而是径直朝着GY市区的方向驶去。最终，停在了市中心最醒目的一栋摩天大楼下。
恒丰集团总部。
在司机的引领下，张爱华乘坐专属电梯，看着楼层数字飞速攀升，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间巨大到空旷的办公室。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脚下是整个GY市的繁华景致，车流汇成金色的河，无声流淌。
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是文晓婷。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客套，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坐。”
她指了指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的椅子。桌上，只放着一份用蓝色文件夹装着的文件。
张爱华坐下，文晓婷也随之落座，将那份文件推了过来。
“我知道你想去更大的舞台。”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但恒丰可以为你搭建这个舞台。”
张爱华没有碰那份文件，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