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班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锁定在张爱华的背影上。那个12号,正低着头,调整着自己的护腿板,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伊班能感觉到,那平静的水面下,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知道,今晚,这个少年将用一种他们从未演练过的方式,主宰这场比赛。
裁判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音。
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武里南联没有丝毫意外,开球后便全线回缩。他们的阵型,像一个被压扁的铁罐头,密不透风地堵在自己的半场。
皮球在贵州队球员的脚下传来倒去,却始终无法渗透到危险区域。
时间,在枯燥的横传与回传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看台上的喧嚣,渐渐变成了焦躁的议论。
只有张爱华,他放弃了无谓的穿插,开始在禁区前沿那片被他标记出的“死亡地带”,用一种极具挑衅性的方式,持球。
他背身护球,用身体感受着身后防守球员的呼吸。
他在等待。
等待那头野兽,露出它的獠牙。
比赛的哨音,像一把锋利的剃刀,瞬间刮去了贵阳奥体中心所有的杂音。
武里南联的球员,如同退潮的海水,在哨响的刹那,十一人全体撤回本方半场。
他们的阵型,在禁区前沿挤压成一块坚硬的铁饼,密不透风。
黄色球衣在对方半场徒劳地传递,皮球从左路滑到右路,又从右路滚回左路。
阿德里亚诺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每一次试图冲入禁区,都会撞上一堵由肌肉与汗水构成的墙。伊力哈木江的速度,在这片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里,变成了无用的摆设。他像一只没头苍蝇,反复冲刺,又反复被弹回。
贵州智诚的控球率,在前二十分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百分之七十。
然而,射门数据,却是冰冷的零。
皮球始终无法被输送到那片最致命的区域,每一次尝试,都像是石沉大海。
看台上山呼海啸的助威,渐渐被一片焦躁的嗡嗡声所取代。
VIP包厢里,文晓婷端着一杯红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场令人窒息的攻防演练。
张爱华停下了又一次无功而返的穿插跑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队友们一次次徒劳地冲击那道铁壁,眼神变得异常冷静。
他放弃了向前的执念。撕开这道防线,不是唯一的解法。
他开始向后,向侧方移动,来到了那片赛前在战术板上画出的,禁区弧顶外的死亡地带。
他接到了冯恺的回传球。
没有加速,没有突破,他用一种近乎停滞的速度,开始横向盘带。皮球在他的脚下,像一个被驯服的精灵,时而用脚底拉回,时而用脚尖轻轻挑起。
他的动作不快,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他不是在过人,他是在钓鱼。
武里南联的韩国后腰高瑟基,感觉自己的神经正在被一根细线反复拉扯。
那个12号,就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像一个街头卖艺人,玩弄着皮球。他没有向前,却比任何一次突入禁区都更具威胁。
队友的喊叫,教练的咆哮,球迷的嘘声,在他耳边混成一团。
他看到张爱华又一次用脚尖将球轻轻挑起,那轻佻的动作,点燃了他心中压抑的怒火。
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高瑟基猛地跨出一步,粗暴地伸出右腿,试图将那个该死的皮球从对方脚下破坏。
他的动作,充满了被戏耍后的恼怒。
就是现在!
张爱华的身体仿佛早已预知了这次上抢。在对方伸腿的瞬间,他将皮球向侧方轻轻一拨,身体顺势迎着对方的腿倒了下去。
一次完美的碰瓷,一次精密的计算。
“漂亮!”蒋亮在后场看得真切,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儿!”
“哔!”
主裁判尖锐的哨音,刺破了球场上空的沉闷。
他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犯规地点,判罚了一个直接任意球。
镜头拉近,皮球静静地躺在草皮上。
距离球门,二十五米。
不多,不少,正好是张爱华的射程。
张爱华从草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
【激活技能:定位球大师】
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随即,一条金色的,带着轻微弧度的弹道轨迹,在虚拟的球场模型中浮现。那条线的终点,是球门右上角的理论死角。
武里南联的门将西瓦拉,脸上的肌肉紧张地抽搐着。
他冲着禁区内的队友,用泰语疯狂地咆哮,双手不断比划着。
他要一面墙,一面足够厚,足够高的墙。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
六名武里南联的球员,在他声嘶力竭的指挥下,排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他们手拉着手,像一群即将面对行刑队的囚犯,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恐惧。
整个贵阳奥体中心,四万多名球迷,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张爱华将皮球在罚球点上,用鞋钉仔细地摆正。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将球场上所有的喧嚣与压力,尽数吐出。
然后,他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他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面六人组成的人墙,也没有看球门后那个紧张的门将。
他的瞳孔里,只剩下脚下那颗白色皮球上,那个小小的,黑色的气门芯。
世界,在此刻,缩小到了一个点。
第196章 任意球直挂死角
哨音,是发令枪。
张爱华的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骤然绷紧。他的目光,穿透了那面颤抖的人墙,穿透了门将惊恐的眼神,最终落在了球门右上角那片狭小的空间。
世界,在那一刻被抽离了所有声音。
他启动了。
助跑的步伐不长,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右脚的内脚背,精准地搓中了皮球的中下部。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皮球瞬间变形,然后高速旋转着,冲天而起。
它越过了人墙最高那颗头颅的头顶,带着一种蔑视一切的姿态。西瓦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判断出了皮球的轨迹,双腿奋力蹬地,身体舒展到了极致,像一只被猎枪惊起的飞鸟。
然而,就在皮球飞临球门前的瞬间,那诡异的旋转,开始发挥作用。
它下坠了。
不是缓慢的飘落,而是一种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断崖式的极速下坠!
一道完美的,致命的落叶弧线。
西瓦拉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轨迹。他碰不到,他永远也碰不到了。
皮球,在他指尖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呼啸而过。
“唰!”
白色的球网,被狠狠地向上掀起,荡漾开一圈最动听的涟漪。
1-0!
死角!绝对的死角!
贵阳奥体中心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在皮球入网的刹那,被彻底引爆。
四万多人的喉咙里,同时喷涌出积压了半场的,狂暴的声浪。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巨浪,几乎要掀翻体育场的顶棚。
伊班第一个冲了过来,他没有拥抱,而是用他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打着张爱华的后脑勺。
蒋亮从后场狂奔七十米,一个飞扑,直接挂在了张爱华的背上,用尽全身力气勒着他的脖子,嘴里喷出混杂着唾沫的脏话。
“操!你他妈就是神!”
伊科拉的舞蹈再次上演,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夸张,更加癫狂。他像一只求偶的狒狒,围着张爱华,拍着胸口,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人墙散了,武里南联的球员们颓然地转身,看着自家球门里那颗刺眼的白色皮球。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挫败。
他们用最严密的防守,封锁了九十分钟。却被这样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攻破了城门。
VIP包厢里,一位赞助商代表下意识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
“这……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天才?”
文晓婷没有回答,她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猩红的液体,映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的精光。
比赛重新开始。
武里南联的主教练在场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他知道,平局的幻想已经破灭。一分等于胜利的信条,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他们必须攻出来。
那台坚固的,停在门前的大巴车,终于被迫发动了引擎。
五后卫的阵型前提,两个专职防守的后腰,也开始试探性地向前。那道曾经密不透风的铁壁,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贵州队的机会,来了。
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曾经在后场无聊倒脚的贵州队球员,现在每一次拿球,都能看到前方大片的开阔地。
伊力哈木江的速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反复撕扯着对方前提后,变得不再稳固的边路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