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指带中甲绰绰有余，但他的战术思想确实有些保守了，高举高打和防反在中超玩不转。”
“同意，中超是另一个世界，需要更大牌，战术理念更先进的教练。”
“听说恒丰集团已经通过经纪人接触了好几位赋闲在家的欧洲名帅，好像有带过西甲球队的。”
“卸磨杀驴？不至于吧，陈指可是功勋教练。”
“这不是卸磨杀驴，这是职业足球。俱乐部要发展，就必须升级换代，从球员到教练都是如此。”
冰冷的文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张爱华心中胜利的火焰。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坐在车子最前排的那个身影。
陈懋正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一动不动，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影下显得有些孤单。
他，看到了吗？
第二天下午，训练基地。
气氛有些微妙。
冲超在望的巨大喜悦，和主教练可能被替换的流言，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古怪的氛围。
球员们在训练时，会下意识地观察陈懋的反应。
但陈懋和往常一样，板着那张脸，严厉地纠正着每一个错误动作，大声地呼喊着战术要求。
只是，那份严厉之中，似乎少了一点什么。
训练结束，球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还在讨论着晚饭去哪里加餐。
张爱华故意磨蹭着，留在了最后。
他看到，陈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返回办公室，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球场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飘散在空旷的球场上空。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落寞。
张爱P华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
深夜，教练组宿舍。
张爱华站在陈懋的房门前，抬起的手，几度放下。
作为球员，在深夜敲响主教练的房门，是一种极其冒失的行为。
但他最终还是敲了下去。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
陈懋穿着一件旧T恤，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看到门外是张爱华，明显愣了一下。
“有事？”
“教练，我能和您聊聊吗？”
陈懋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战术板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白酒瓶和一碟花生米。
“坐吧。”陈懋指了指床沿。
张爱华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是陈懋先打破了沉默。
“看到网上的新闻了？”
张爱华点了点头。
陈懋自嘲地笑了一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帮记者，鼻子比狗还灵。”
他拿起酒瓶，想给张爱华也倒一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你也觉得，我带不了中超，是吗？”陈懋忽然问。
张爱华猛地抬起头。
陈懋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教练，我……”
“说实话。”陈懋打断了他。
张爱华沉默了。
他前世作为足球博主，看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功勋主帅带领球队升级，然后在更高级别的联赛开始前，被更“专业”的教练所取代。
莱斯特城的拉涅利，不也是在带领球队创造夺冠奇迹后，黯然下课吗？
这就是职业足球。
温情，在冰冷的商业逻辑面前，一文不值。
看到张爱华的沉默，陈懋反而笑了。
“你看，连你都这么觉得。”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训练场的轮廓。
“我的能力，我自己清楚。带这帮小子在中甲冲一冲，够了。我的战术，我的经验，也就到这了。”
“到了中超，面对的是孔卡、是埃尔克森，是那些世界级的外援和教练。我这套防守反击，高举高打，不够看，真的不够看。”
“俱乐部想要更进一步，想要在顶级联赛站稳脚跟，换掉我，是必然的，也是正确的选择。”
他的话语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张爱P华却从这平静中，听出了一股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离愁。
这个男人，把最好的四年都给了这支球队，从助理教练到主教练，他看着它从中乙到中甲，现在，又即将亲手将它送入中超。
可他自己，却要在这场盛宴开始前，提前离席。
“教练。”张爱华的鼻腔有些发酸，“是你给了我机会。当初，所有人都不要我，只有你把我留了下来。”
“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只要球队好，我个人无所谓。”陈懋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退位让贤，没什么问题。”
张爱华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站起身，郑重地看着陈懋。
“教练，这赛季的冠军，我一定为你拿下来。”
“我会把那座中甲冠军奖杯，放在你的办公室里。”
陈懋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夜晚，师徒二人的这次谈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更衣室里不安的流向。
所有人都从张爱华那里知道了教练的心意。
那股因为流言而产生的浮躁和猜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前强大的凝聚力。
为了陈导，拿下冠军！
这成了所有人心中唯一的信念。
远在上海的文晓婷，也从助理李胜的电话里得知了这件事。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告诉陈导，俱乐部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赛季结束后，无论他想去欧洲深造，还是担任俱乐部的技术总监，我都支持。”
这种温情与残酷并存的职业足球现实，让张爱华又一次感受到了成长的重量。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在场上挥洒天赋的球员。
他开始理解那些奖杯与荣耀背后，隐藏着的，不为人知的牺牲与离别。
陈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常年夹着香烟的手，有些粗糙。
“爱华，你的舞台很大，别被感情束缚。”
“未来的教练会比我更强，你要好好学。”
第136章 斯诺
那个拥抱很短暂，却很用力。
陈涛松开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什么也没说，转身汇入了队友们落寞的蓝色队伍中。
喧嚣和欢呼重新涌入张爱华的耳朵。
队友们再一次将他围住，蒋亮的大嗓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牛逼！华仔！双杀！干得漂亮！”
他被人群簇拥着，走向球员通道，走向那片山呼海啸的红色海洋。
胜利的喜悦是真实的，但不知为何，刚才那个拥抱带来的沉重感，却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挥之不去的印记。
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那另一个时代，又将如何开始？
……
一周后，北京奥体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客场挑战BJ北控，这是冲超路上的又一只拦路虎。
北控的主教练，塞尔维亚人斯塔诺，在赛前新闻发布会上几乎是咬着牙说完了整段话。
“首回合的失利，我记到今天。他们在贵阳偷走了一场胜利，但在BJ，在我们的主场，他们不可能再有这样的运气。我们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复仇。”
这番话，通过媒体的发酵，早已传遍了整个贵州队。
球队大巴抵达球场时，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嘘声和京骂。
“贵州傻逼！”
北控的球迷们显然把斯塔诺的复仇宣言当成了圣旨，他们挥舞着“手刃伪强队”的标语，试图用声势彻底压垮这支来自西南的球队。
更衣室里，蒋亮一脚踹在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妈的，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什么叫偷走胜利？一会儿干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