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看向楚牧之,终于明白了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茫然和对过去的淡漠来自何处。
他拯救了七个迷失的灵魂,代价却是永远失去了自己三年的童年!
而此刻,正盘膝坐在地上的楚牧之,脸色愈发苍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撕碎。
那些关于母亲的、奶奶的、甚至刚刚与苏晚晴并肩作战的鲜活记忆,都在变得模糊、褪色。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猛地睁开眼,对着身边焦躁不安的小黑下达了最简洁的命令:“小黑,启动‘记忆锚定’协议!”
“呜……”小黑发出一声低鸣,金色的瞳孔瞬间被幽蓝色的数据光芒覆盖。
它抬起前爪,尖锐的爪尖收敛,用柔软的肉垫轻轻点在楚牧之的太阳穴上。
这是楚牧之在不久前,从一位神秘的白银级NPC“拾荒者”那里,用极高代价兑换的“通灵共鸣术”所衍生出的特殊技能。
它能以拥有灵魂的宠物为媒介,暂时将宿主即将流失的意识数据进行锁定和备份。
一道温暖的数据流从小黑的爪垫缓缓注入楚牧之的脑海。
他立刻闭上双眼,在意识被彻底冲垮前,疯狂地回忆着。
母亲林晚舟最后那温柔的微笑、奶奶在病床上的咳嗽声、苏晚晴为他注射药剂时指尖的冰冷与颤抖、阿尔诺怒吼着激活“守护誓言”的背影……所有这些珍贵的记忆碎片,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逐一打上了最深刻的“情感标签”,然后强行拖拽、封存进系统背包最深处那个绝对私人的“仓库”之中。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数据固化行为……正在分析……行为符合“自我意志”最高优先级。】
【系统提示:权限稳定性+1%!】
就在楚牧之刚刚完成记忆备份,稍稍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滴!滴!滴!警告!警告!”
苏晚晴手腕上的战术平板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鲜红的警告标志占据了整个屏幕。
一张城市地下管网的结构图被强行弹出,上面一个原本已经显示为“坍缩”的虹吸塔节点,此刻竟然重新亮起,并且正在疯狂地逆向充能!
一道猩红的能量流向线,穿透了层层阻碍,最终指向的坐标让苏晚晴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好!”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们没有放弃!虹吸塔没有完全坍缩,他们在逆向引导能量……坐标是……城市中心医院!”
她猛地看向楚牧之,一个更让她不寒而栗的推测脱口而出:“医院……奶奶!他们想用奶奶的生命体征,强行建立一个新的数据锚点!”
楚牧之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因失血而显得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被狂暴的血丝所充斥。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
“找错人了。”
他低沉的声音里,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下头上那顶早已破损的战术头盔,毫不犹豫地将那块滚烫的“源代码核心”,狠狠地按进了自己胸口的伤处!
“滋啦——”
血肉与高热金属接触的声音响起,楚牧之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能感觉到,一股磅礴而混乱的力量顺着核心涌入四肢百骸,与他那正在崩解的身体融为一体。
他摇晃着站起身,破碎的夹克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未干的血迹宛如一朵朵绽放的死亡之花。
可他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稳,稳如磐石。
“阿尔诺!小黑!”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同伴耳中,“准备第二波传送——”
“这次,我去医院。”
“你们,守住这里。别让任何人,再靠近那道门。”
风声呼啸,吹动着他额前散乱的黑发,露出了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决心的眼睛。
城市中心医院,这个本该是庇护生命的地方,此刻已然化作风暴的中心。
一张针对他最后至亲的、无形的巨网,正在城市的另一端悄然收紧。
第95章 谁说死人不能抢银行?
那一句“你又熬夜了”仿佛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楚牧之层层冰封的心防。
那是来自遥远童年、早已深埋在记忆尘埃下的声音,带着草药的清香和夏夜的微风。
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一热,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声哽咽的“阿嬷”。
但他不能。
ICU外,那台狰狞的神经同步仪还在运转,虹吸塔的无形触手依旧贪婪地吮吸着奶奶的生命。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份几乎要溢出的孺慕之情压回心底最深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阿嬷,帮我抢隔壁银行金库,行不?”
这句荒诞不经的请求,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都会以为他疯了。
但眼前的祖母,这个由他家族记忆投影和0.7%的奇迹概率构筑而成的意识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惊诧,反而流露出一丝了然和宠溺,仿佛在说,只要是我的乖孙想要的,阿嬷都会给你。
她没有回答,行动就是最好的答案。
只见祖母默默地从那只看似普通的竹篮里,取出一柄锈迹斑斑、由数十枚铜钱串联而成的短剑。
那铜钱剑上,每一枚铜钱都刻着模糊不清的符文,散发着一股与这个现代都市格格不入的古老气息。
她手腕轻轻一抖,铜钱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嗡——
一声常人无法听见的低沉嗡鸣扫过整间病房。
霎时间,还在滴滴作响的心率监护仪、呼吸机,乃至墙壁上液晶显示屏,所有亮着光的电子设备屏幕齐齐一黑,陷入了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切断了这片空间与电力时代的联系。
这突兀的断电并未引发任何警报,一切都安静得诡异。
做完这一切,祖母转身,步履不再是记忆中的蹒跚,反而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
她径直走向医院后巷的方向,每一步都踏在监控的死角上。
楚牧之立刻会意,一个翻身从通风管道中跃下,落地无声,紧紧跟上。
潜伏在阴影中的小黑早已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在最前方探路,它那毛茸茸的爪子每一次落下,地面便会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将一个个红外摄像头和动态感应器彻底冻结,变成无效的摆设。
一人一猫一灵,组成了一支沉默的奇袭小队,无声无息地穿过错综复杂的后巷,来到与医院一墙之隔的银行后墙。
这里是金库的外部通道,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壁厚达数米,布满了震动、热感、声波三重警报系统,是现代安防科技的结晶。
然而,祖母只是停下脚步,闭上眼,仿佛在聆听着什么。
片刻后,她伸出枯槁的手指,点向墙壁东南角的一个位置,声音低沉而清晰:“东南角,有‘锁魂钉’。”
楚牧之瞳孔一缩。
锁魂钉,那不是风水玄学里用来镇压邪祟的凶物吗?
怎么会出现在银行金库的墙壁里?
他来不及细想,便见祖母将那柄铜钱剑的剑尖抵在所指之处,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连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那音节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律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震颤。
咔嚓……轰隆!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墙壁,竟然从内部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爆炸,没有烟尘,就像一扇被隐藏了千百年的石门,在咒语的呼唤下缓缓开启。
裂缝之后,并非预想中的金条或现金,而是一个泛着幽蓝色冷光的金属夹层。
夹层的正中央,一台造型奇特的服务器正高速运转着,无数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而服务器的核心,赫然连接着一根从地下深处延伸上来的粗大线缆,直指医院ICU的方向。
这,才是Ω组织的真正目标!
什么银行金库,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最佳伪装!
楚牧之眼中寒光一闪,迅速从背包中取出战术平板,利用小黑制造的冰霜干扰,强行接入了那台终端的局域网。
海量的数据瞬间涌入,他的大脑飞速处理着这些信息,一个狰狞的计划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这台终端,正是虹吸塔信号链的中继站,它正在执行一项名为“新心锚密钥”的生成协议。
而生成这份密钥的“原材料”,正是奶奶那被神经同步仪抽离出的生命信号和毕生记忆!
Ω组织,竟想用他奶奶的生命,去锻造一把开启某扇“门”的钥匙!
就在此时,他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阿尔诺焦急而断续的声音艰难地挤了进来:“执律者……疯了……突袭城东变电站……防御矩阵……撑不……门要开了……”
声东击西!
楚牧之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阿尔诺和执律者的战斗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巨大的烟幕弹,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所有注意力,好让他们在这里完成最关键的密钥生成!
对方算准了他会去救人,算准了他会以为变电站是主战场!
时间,已经没有了。
一旦密钥生成,奶奶的意识将彻底消散,成为一串冰冷的代码,再也无法挽回。
“阿嬷!”楚牧之发出一声低吼,眼中满是决绝的杀意,“炸了它!”
祖母似乎早已洞悉一切,她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她没有使用那柄威力莫测的铜钱剑,而是缓缓将手伸进一直提着的竹篮里,抓出满满一把干枯的草药,径直塞进了数据终端散热器的缝隙中。
她轻轻拍了拍终端的外壳,就像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孩子,声音轻柔地对楚牧之说:“这味‘断肠草’,是你五岁那年高烧不退,我从后山采来给你敷额头用的,一晚上就好了。现在,也让它帮奶奶退退烧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把干枯的草药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力量,在终端内部的高温下轰然爆燃!
但那火焰并非赤红色,而是诡异的碧绿色,如同一团鬼火,瞬间吞噬了整个服务器!
轰——!
剧烈的能量爆炸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终端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瞬间凝固,随即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最后汇成一串崩溃的乱码,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心锚协议……强制中断……密钥生成失败……”
就是现在!
楚牧之双目赤红,十指在战术平板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他趁着对方系统崩溃、防御出现漏洞的千钧一发之际,反向入侵了虹吸塔的信号链,像一个最高明的网络窃贼,精准地找到了那股属于奶奶的、正处于无主状态的脑波数据,一把将其劫持,然后毫不犹豫地拖进了自己系统背包的“私人仓库”中!
【叮!检测到非标准数据体,判定为“生命信号源·林氏”。】
【绑定完成,已存入私人仓库。】
【目标暂时与虹吸塔信号链断开,免疫一切外部同步指令。】
一连串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楚牧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成功了,在最后一秒,他把奶奶的“命”抢了回来。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祖母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