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啊，”陈阿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每逢打雷下雨的阴湿天，那块墙角自己就会冒热气。街坊谁家小孩半夜发烧，抱过来贴一会儿，比吃药还管用。”
工头和工人们听得面面相觑，只当是老太太在讲神话故事。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什么，天色骤然暗沉，春日里罕见的雷阵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坏了！排水沟！”工头惊呼一声。
老城区的排水系统本就脆弱，这么大的雨量，院子里的水瞬间就开始倒灌。
一个主排水口被落叶和垃圾堵得死死的，浑浊的雨水翻涌着，眼看就要漫进屋里。
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找工具，楚牧之却已经一步冲了过去。
他没半点犹豫，直接俯下身，将整条手臂伸进了冰冷恶臭的污水里，用力向外掏挖着堵塞物。
一块尖锐的碎瓦片划破了他的指甲缝，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地面的青石砖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滴血水并未被雨水冲散，反而像是被海绵吸附一般，瞬间渗入砖面，消失不见。
紧接着，以血滴落点为中心，周围砖缝里的青苔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转瞬间就蔓延出一米多长，最终形成一个清晰无比的箭头形状！
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地下主排污管网中最严重的一处淤塞点！
“我靠！这……这砖会指路！”一个年轻工人看得目瞪口呆，失声叫了出来。
远处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地质勘探组一个研究员，猛地推了推眼镜，喃喃道：“难道是……富含铁氧化菌的特殊土壤结构？识别出了特定的人体蛋白序列，将个体生命痕迹，转化成了具备指向性的生物导航信号？”
没人听懂他的话，但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震住了。
雨势渐歇，排水通畅。
楚牧之默默走到水龙头下，洗净了手上的污泥与血迹，转身准备离开。
他不想再解释什么，也没必要。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感。
他疑惑地回头。
只见那面他誓死守护的“记功墙”上，刚刚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墙面，正缓缓渗出一圈湿润的光晕。
光晕汇聚，最终拼出了两个巨大而温润的字：
【在册。】
楚牧之的脚步顿住了。
只要他还愿意触碰这里，他就永远是那个被铭记的人。
同一时刻，遥远的法国巴黎，华人街。
一家古董灯笼店的老板，正拿着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盏新淘来的东方灯笼。
灯笼的龙骨支架上，嵌入了一枚他觉得很别致的旧铜戒，上面带着奇特的纹路。
擦着擦着，他忽然“咦”了一声。
他发现，灯笼内壁，那枚戒指正后方的竹骨上，原本的一些锈迹和水痕，竟不知何时悄然重组，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分明是一枚指纹。
一枚与楚牧之左手拇指指纹，完全吻合的指纹。
回到车里的楚牧之，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巷子里所有的喧嚣和惊奇。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的奔波和刚才的激动与消耗，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却在转动方向盘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咳。
喉咙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如同风箱般轻微的嘶鸣感，胸口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刚才淋了雨有些着凉，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这恼人的老毛病，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样温和的季节里发作过了。
第306章 我咳咳声，这响咋还替我“报站”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城区的范围，汇入都市的车流。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与高楼大厦，与身后那片沉静、古朴的街巷仿佛是两个世界。
楚牧之的新家就在这片繁华之中，一套高层公寓，视野开阔，装修现代，干净得有些冷清。
这房子是他用游戏里赚的第一桶金买下的，奶奶在世时，最喜欢站在落地窗前看城市的夜景。
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停好车，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楚牧之甚至懒得开灯，径直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那面“记功墙”和墙上“在册”两个字，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并未被遗忘。
那片养育他的土地，用一种超越科学的方式，将他的青春、汗水与善意，悉数珍藏。
这份沉甸甸的认可，比《神域》里任何一件神器装备都让他感到心安。
带着这份复杂而温暖的情绪，他沉沉睡去。
夜半，凌晨三点。
城市陷入最深的寂静。
“咳……咳咳……”
黑暗中，楚牧之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瞬间弓起了身子，像一只被抛上岸的鱼，大口地喘息，却感觉吸入的空气稀薄得可怜。
哮喘，突如其来。
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嘶鸣。
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疯狂摸索着。
“喷雾……我的喷雾在哪……”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
他记得很清楚，备用喷雾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可此刻，他手指触及之处，只有冰冷的遥控器和手机。
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他感觉肺部即将炸裂，视线开始发黑时，一阵更加急促猛烈的咳嗽从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
“咳！咳咳咳——！”
这几声咳嗽，频率奇特，带着一种高频的、撕裂般的尾音。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这串咳嗽声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空气净化器，指示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滴”。
紧接着，楚牧之手腕上戴着的智能手表屏幕也亮了起来，心率监测的绿光疯狂跳动，但屏幕中央显示的不是心率数字，而是一串飞速滚动的、类似代码的乱码。
他无暇顾及这些，挣扎着从床上翻下来，想去客厅的药箱里找找。
可他刚一踉跄着站起，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有一点微光。
不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而是一种……很纯粹、很温柔的白光，就在他家窗户外面凭空悬浮着。
那光芒并不刺眼，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楚牧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轮廓，他再熟悉不过——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狗的模样！
小黑！
那个只存在于老城区集体记忆共感瞬间的通灵宠物，那个被他从《神域》的特殊副本里带出来，却无法以实体存在，只能化为“光化记忆”的特殊伙伴！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几十层楼高的窗外？！
此刻，光构成的“小黑”正焦急地绕着圈，然后用它那虚幻的头，朝着一个方向，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撞击着空气，仿佛在为他指引着什么。
它的身体，甚至因为楚牧之每一次剧烈的咳嗽而同步地闪烁、明灭，像一个与他呼吸同频的信号灯。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楚牧之因缺氧而混沌的大脑。
他的咳嗽……是启动小黑的“钥匙”？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和对小黑无条件的信任，让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再去找药，而是强忍着窒息感，死死盯着小黑指示的方向——老城区的方位！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他甚至来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衣就冲进了电梯。
一路狂奔，无视了保安惊愕的目光，他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朝着那片熟悉的黑暗冲去。
奇怪的是，当他开始行动后，胸口的窒闷感似乎缓解了一丝，虽然依旧痛苦，但至少能让他勉强维持着呼吸。
而窗外，那团由光组成的小黑身影，始终不离不弃地在车头前方飞驰，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领航员。
车子冲进寂静无人的老街巷，最终在陈阿婆家门口停下。
光团“小黑”悬浮在陈阿婆家紧闭的院门前，光芒闪烁的频率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最后“嘭”地一下，化作漫天光点，融入了那扇老旧的木门之中。
楚牧之的心猛地一沉。
出事了！
他顾不上许多，直接一脚踹向院门。老旧的门栓应声而断。
冲进院子，堂屋的灯黑着，只有里屋的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昏黄光线。
“陈阿婆！”
他一边喊，一边冲了过去，推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陈阿婆躺在床边的地上，一动不动，旁边的椅子翻倒在地，床头柜上的水杯也碎了一地。
老人额角磕破了，流出的血染红了花白的鬓角，脸色青紫，呼吸已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是夜里起来喝水，突发心梗摔倒了！
楚牧之脑中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立刻扑过去，凭借着以前看过的急救知识，解开老人的衣领，让她保持平躺，同时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在等待救护车的煎熬中，他忽然瞥见了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打开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应用。
界面极其简洁，背景是老城区那面“记功墙”的俯瞰图，而图上，有两个点正在闪烁。
一个红点，标注着【生命体征异常：心搏骤停风险】——正是陈阿婆家的位置。
而另一个，是一个不断发出咳嗽声波纹的绿点，标注着【共感信标：激活】——位置赫然是他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