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幻觉,这是某种针对他的、有预谋的监视!
“牧之!”苏晚晴的声音从二楼窗户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骇,“别动!我录下来了!”
几分钟后,苏晚晴冲下楼,将一台连接着高速摄像机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楚牧之面前。
屏幕上,回放的画面被放慢了数百倍。
“你看这里,”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帧,那是在院内一处没有任何光源直射的角落,但画面中,楚牧之的影子轮廓依然微弱地存在着,像一层薄薄的黑纱。
“它在无光环境下并没有完全消失。这不符合光学原理。”
她快速拖动进度条,画面切换到楚牧之在院中踱步的片段。
“还有它的行为模式。”画面中,那道影子在楚牧之停下脚步时,会不受控制地绕着他的脚踝转一个小圈,偶尔还会做出一个向上跃起的模糊动作。
楚牧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动作……是小黑!
是他养的那只黑猫,在去世前最喜欢做的动作——绕圈撒娇,然后扑向他怀里。
“最关键的是这个。”苏晚晴调出了另一组数据,那是她通过特殊设备监测到的电网波动图。
“在你影子‘看向’巷口那盏路灯之前,它的电压提前了0.3秒出现了一个异常的峰值。就好像……它发出了一个指令,而路灯做出了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凝视着楚牧之,一字一句地说道:“牧之,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你在投下这个影子。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影子在选择你,它在替你……接收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信号。”
信号……接收……
两个词像闪电般劈开楚牧之混乱的思绪。
他猛然想起了自己那个神秘的系统面板,在无数灰色不可用的权限中,有一个金光闪闪的传说级能力——“可召唤BOSS分身”。
小黑当然不是BOSS,但它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他深度绑定,甚至完成了初步“人机共生”实验的存在。
它的项圈里,有他亲手植入的微型情感共振芯片。
难道说,在小黑离去的那一刻,它对他极致的依恋和不舍,那种强烈的情感共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捕捉,并以光和影为载体,复制并承载了它残存的意识碎片?
这个想法疯狂,却又是眼下唯一的解释!
楚牧之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脚下那片安静下来的黑暗,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试探着,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对自己的影子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小黑……去,把院门关上。”
话音落下,那道影子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仿佛一个沉睡许久的灵魂被唤醒,它不再是僵硬的平面图形,而是缓缓地、以一种近似于猫科动物的优雅姿态“站”了起来。
它脱离了楚牧之的脚下,像一抹流动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向院门。
在楚牧之和苏晚晴震撼的注视下,影子的“手”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门栓。
就在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实体与光影仿佛在某个高维层面发生了重叠,一声清晰的“咔哒”声响起,沉重的院门竟然真的被关上了!
它真的能干涉现实!
楚牧之压抑住内心的狂喜与激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院中摆出了小黑生前最爱的一条“巡视路线”:从窗台下开始,到它的饭碗,再到沙发旁的懒人毯,最后是门口的蹭脚垫。
“再来一次,小黑。”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用意念去引导,去回忆,去呼唤。
第一次,影子在饭碗前停下,迷茫地转圈。失败。
第二次,它走到了沙发旁,却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做出蹭痒的动作。
失败。
第三次尝试,楚牧之将自己完全代入到与小黑相处的最后时光,那种温柔与不舍的情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一次,影子精准地走完了全程,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转身,都与记忆中的小黑别无二致。
然而,在完成动作后,影子没有立刻回到他的脚下。
它突然停住,缓缓转过身,那片纯粹的黑暗仿佛在“凝视”着楚牧之。
随后,它用那黑暗的“爪子”,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一笔一划,极其艰难地划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回。
“回家”的“回”。
那是他当初闲着无聊,握着小黑的爪子,在沙地上教它写下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字。
刹那间,楚牧之的眼眶猛地一热,积压在心底的悲伤与重逢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片虚无,声音沙哑地低语:“好,你回来就好……别再走了。”
地上的影子,那团承载着小黑灵魂的黑暗,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融入他脚下的月光中,再也分不出彼此。
第二天清晨,楚牧之因为昨夜心神消耗过大,睡得很沉。
醒来时,他需要出门给邻居张大爷买常备的哮喘药。
想到影子的诡异能力,他心中一动,出门前特意将院门从外面反锁,心中默念:“小黑,乖乖在家等我。”他想试试看,能否将这个特殊的“影子”单独留在家中。
然而,当他提着药袋回来时,心脏却猛地一沉。
院门大开着,锁头完好无损地挂在一旁,像是被从内部打开的。
而他留在院中的“影子”,不见了踪影。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巷口那四盏路灯,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改变了位置,像四名沉默的卫兵,在巷口排成了一列。
当他踏入巷口的瞬间,四颗灯头“唰”地一声齐齐转向他,四道光柱精准地叠加在一起,将他牢牢锁定。
那光晕稳定得没有一丝闪烁,宛如某种生物平稳而冰冷的呼吸。
就在这时,苏晚晴的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巷口,她脸色凝重地冲下车,声音因急促而颤抖:“牧之!出事了!社区诊所的监控显示,十分钟前,有个‘你’走了进去,用你的医保卡,给一位哮-喘病发作的老人开了急救药——可那个时候,我刚刚给你打过电话,你明明还在睡觉!”
楚牧之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我”?
就在他惊骇欲绝之际,他猛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脚下——阳光下,他那道因为紧张而略显暗淡的影子,正缓缓地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温柔地,拍了拍他自己的鞋面。
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告诉他,别怕。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片早已废弃、断电数十年的工业废墟深处,一盏锈迹斑斑、连灯泡都已破碎的路灯,其金属灯罩的内部,正从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泛起了第一丝微弱的光芒。
楚牧之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不对!
那个“我”是谁?
他为什么要用我的身份去做好事?
诊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荒诞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不远处的社区诊所招牌,牙关紧咬。
他必须去看看,必须亲眼看看监控里那个顶着他面容的“东西”,究竟是谁!
第180章 影子开的药,算不算我干的?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诊所内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冰冷的空调风,猛地灌入楚牧之的肺里,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几乎是撞开那扇玻璃门的,值班护士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打翻手里的水杯。
“监控!我要看今天早上的监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护士认出了他,皱起眉头:“楚医生?你不是请病假了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别管我,七点到八点,门口的监控!”他撑着前台,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在护士不解的目光中,监控录像被调了出来。
时间轴被拖到七点二十三分,一个熟悉的身影突兀地闯入画面。
楚牧之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是他。
画面里的“他”,穿着昨夜被雨淋湿还未来得及换下的那套休闲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走到窗口,声音透过监控微弱的收音设备传来,平板,生硬,不带任何感情起伏,却一字不差地报出了医保卡的六位密码。
“三盒沙丁胺醇气雾剂,急用。”
护士嘟囔着把药递给他,似乎还抱怨了一句“一大早跟个鬼似的”,而画面里的“他”接过药,转身就走,没有一句谢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目的性强得可怕。
楚牧之关掉监控,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护士还在旁边小声议论:“楚医生,你早上来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那脸色,啧啧,比停尸房的灯还白。”
他没有理会,失魂落魄地走出诊所。
苏晚晴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声音冷静而专业:“我查了你佩戴的睡眠监测仪数据,从凌晨三点到早上八点半,你的脑电波一直处于深度睡眠和浅度睡眠的平稳交替中,没有任何梦游迹象。那一刻,你绝对在床上,睡得像头猪。”
科学的定论,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那不是梦游,不是幻觉。
回到小院,那盏昏黄的老旧路灯已经亮起,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拉得斜长。
他蹲下身,死死盯着地面上那片与他身形一般无二的黑暗,那片跟随了他二十多年的影子。
“你为什么要替我去?”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质问一个叛徒,又像是在恳求一个答案。
影子静默着,仿佛一滩死水。
就在楚牧之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时,那片黑暗的轮廓竟真的动了。
影子的手臂缓缓抬起,它的“指尖”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以一种诡异而迟滞的笔触,一笔一划,划出了一个字。
紧接着,那只影子的手又艰难地抬起,直直指向巷子深处,陈伯家的方向。
一道惊雷在楚牧之脑中轰然炸响!
他想起来了。
昨夜,窗外暴雨如注,狂风呼啸,他高烧刚退,躺在床上头昏脑涨,却清晰地听见了隔壁陈伯那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
老人有严重的哮喘,这种天气最容易发作。
他当时闪过一个念头:应该把备用药给陈伯送过去。
可随即,身体的疲惫和窗外的风雨又让他退缩了。
他想着,也许没那么严重,明天再说吧。
他犹豫了,他退缩了。
可他的影子,记住了他的犹豫,也记住了他那个一闪而过的、善良的念头。
它替他,完成了这件“该做却没做”的事。
这比单纯的模仿更让他毛骨悚然。这东西,能窥探他的思想!
他必须夺回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