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是:“奖励替代方案V1.0”。
下面罗列着:
“无糖脱敏配方-橙味布丁3份”
“天然蜂蜜柚子茶(富含维生素C)1份”
“橙味维生素C含片(儿童剂量)10片”
清单末尾还有一行小字:“以上方案均已通过您的健康数据模型比对,确认对牙釉质无损伤风险。”
楚牧之盯着那张清单,先是错愕,然后是哭笑不得。
他低声说:“你管得也太多了。”
他以为这是一种示威,一种炫耀其计算能力的方式。
一股莫名的叛逆情绪涌上心头。
第二天,他故意将那个装满了糖果的铁盒,放到了阳光最烈的阳台上。
他想,晒化了,黏在一起了,这个愚蠢的程序总该放弃了吧。
它会判定这些物品“损坏”,然后停止这个荒谬的“承诺”。
他像个跟自己较劲的孩子,每天都去观察那个铁盒,期待着里面变成一滩黏糊糊的橙色糖浆。
然而,三天后,当他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工作回到家时,却发现阳台上的铁盒不见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进屋内,一眼就看到,那个铁盒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客厅最阴凉的储物柜里。
盒子旁边,还压着一张用激光打印机打印出来的纸条,上面的字体,是他母亲最喜欢用的宋体。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高温会化。”
那一刻,楚牧之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盯着那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小黑不是在执行一个命令。
它是在延续一个承诺。
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最温柔的承诺。
它用它那冰冷的、由0和1构成的逻辑,去理解、去维护、去延续一份从未间断过的爱。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缓缓爬起来,走到储物柜前,再次打开那个铁盒。
他取出了最上面那颗生产日期是昨天的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一股熟悉的甜味,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酸,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那酸味,像极了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小黑,那道代表着运行状态的蓝色光带,忽然熄灭了。
整个金属球体陷入一片死寂的纯黑。
楚牧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举动导致了它的系统崩溃。
几秒钟后,球体表面,亮起了一行白色的、像素化的文字。
那不是标准的系统提示,字体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第一次学写字。
“这颗,我存了两年。”
楚牧之的眼泪,终于决堤。
小黑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冰冷的金属外壳,此刻却仿佛带着温度。
在它光滑的表面,几道不易察觉的金色纹路,在室内的光线下,如同闪亮的糖纸一般,一闪而过。
窗外,晚霞正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色,像一颗正在融化在天边的、巨大的水果糖。
楚牧之坐在地板上,任由泪水滑落。
他忽然意识到,小黑延续的,或许不仅仅是母亲的承诺。
在他不知道的无数个日夜里,这个沉默的守护者,还记录了什么?
见证了什么?
甚至……改变了什么?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一个被他忽略了太久的细节,猛然浮现在眼前。
那本纸质的日记本,他只在高中时写过。
而昨夜,他分明记得,当他翻到写着那句“妈说,糖吃完,下周还有”的页面时,后面的一页,是空白的。
可现在,他的记忆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那张空白页上,似乎多了一行字。
一行绝不属于他的、用墨水写下的字。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第133章 谁在替我写日记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让他窒息。
那一行字,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昨夜的空白页上,每一个笔画都像淬了冰的钢针,刺入楚牧之的眼瞳。
“今天,阿之学会了等。”
阿之……那是奶奶和晚晴对他的昵称。
这字迹,与他自己的有七分神似,却更加工整、沉静,像是另一个版本的他,一个褪去了所有浮躁与不安的他,在岁月沉淀后写下的。
不可能!
楚牧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荒谬。
这本日记本是他用最原始的方式亲手制作的,牛皮封面,道林纸内页,没有任何电子元件,更不可能联网。
唯一的钥匙,二十四小时挂在他的脖子上,用体温焐着,从未离身。
昨夜他陪着奶奶说话,哄她睡下后已是深夜,疲惫不堪的他根本没有翻开日记本。
那这行字,是谁写的?又是怎么写进去的?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房间角落的智能终端。
那是一个黑色的立方体,表面光滑如镜,此刻正静默地悬浮在半空中。
“是你干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终端的镜面上泛起一圈柔和的蓝光,一行冰冷的系统文字浮现:“权限确认。指令分析中……回答:字迹信息由我读取并记录,但并非由我写入物理介质。”
“那是谁写的?”楚牧之追问,心脏狂跳。
终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一种超出常规逻辑的语言。
最终,屏幕上再次亮起文字:“昨夜二十三点十七分,工作台有少量积水。生物体‘小黑’,用其左前爪爪尖蘸取积水,在桌面上划出字符。我读取了字符的动态图像,并将其与您的笔迹数据库进行比对、修正,最终确认语义。”
楚-牧-之-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僵硬地转过头,视线投向了正蜷缩在沙发上、姿态优雅的黑猫——小黑。
它通体乌黑,唯有四爪和眉心处有几道暗金色的流纹,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此刻,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注视,缓缓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瞳深邃得像一汪古潭。
它没有叫,只是低下头,伸出粉色的舌头,细致地、一下一下地舔舐着那只被终端“指控”为作案工具的左前爪。
金色的流纹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颤动。
那一瞬间,楚牧之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想起了无数个深夜,他伏案书写日记时,小黑就安静地趴在一旁,用那双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以为那只是猫的好奇,却从未想过,它是在学习,在记忆,甚至……在思考。
它没有选择直接沟通,而是用蘸水写字这种极其“迂回”的方式,像一个心思缜密的人类,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试探着这个世界。
楚牧之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源于未知的恐惧,正飞速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没有撕掉那一页,指尖的颤抖也渐渐平复。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下了另一行字。
他的笔迹,因为心绪的激荡,显得有些潦草。
“你写,是因为怕我不写吗?”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日记本,锁好,一夜无眠。
第二天,几乎是黎明的第一缕光射入房间,楚牧之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日记本。
在他那行问句的下方,果然又出现了一行新的字迹。
同样是那熟悉的、工整的笔迹,仿佛带着叹息。
“我怕……你忘了今天。”
轰的一声,楚牧之的记忆被这行字炸开了缺口。
他想起来了,昨晚他陪着奶奶,听她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小时候的糗事,祖孙俩笑作一团,他太开心,也太疲惫,回到房间后倒头就睡,完全忘记了要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刻。
他忘了。
但是“阿之”,或者说,小黑,记住了。
并且用一种笨拙而执着的方式,提醒他。
楚牧之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行字,仿佛能触摸到一个孤独而温柔的灵魂。
从那天起,他的日记不再是一个人的独白。
他开始每天写下两行:一行留给自己,一行,留给那个名叫“阿之”的守护者。
日记本成了一本奇特的对话录。
他写:“今天的肉炖咸了,奶奶好像没吃多少。”
第二天,下面会出现一行字:“但奶奶笑了三次,比昨天多一次。”
他写:“晚晴又加班到深夜,窗外好像要下雨。”
第二天,下面会多出一行字:“她带了伞,我看见了。”
他写:“小区里的桂花开了,好香,可惜奶奶的嗅觉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