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
他带着父母,回到了西湖边的那座老宅。
院子里的石桌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几片落叶贴在上面。
父亲摆开茶具,泡上了今年的龙井。
母亲则拉着刘一菲,在厨房里忙碌着,不时传来阵阵笑语。
易建连什么也没做。
他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远处的湖光山色,听着近处的亲人笑谈。
绷紧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松弛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撼动神座的九号,也不是商业价值爆表的超级巨星。
他只是一个回了家的,儿子。
晚饭后,他陪着父母在湖边散步。
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让他多吃点,说他在电视上看起来瘦得让人心疼。
父亲则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所有的骄傲。
刘一菲安静地跟在他们身边,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江南的景致里。
她不多话,只是在母亲说话的间隙,微笑着点点头。
在父亲咳嗽时,递上一瓶水。
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让易建连的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几天后,杭州下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将整个西湖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雨之中。
午后,雨停了。
空气清新得能拧出水来。
“出去走走吧?”
刘一菲提议。
易建连点了点头。
两人撑着一把油纸伞,走上了苏堤。
雨后的苏堤,游人稀少,只有清脆的鸟鸣和脚下石板路传来的轻响。
垂柳如丝,被雨水洗得碧绿。
两人沉默地走着,伞下的空间很小,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
“茜茜。”
易建连忽然停下脚步。
“嗯?”
刘一菲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看着他。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着远处的雷峰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如果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的人生,其实是重来了一次,你信吗?”
只有风吹过柳梢的沙沙声。
刘一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困惑,没有惊疑。
易建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个名为【篮球之神系统】的存在。
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讲述自己的秘密。
他讲了前一世的遗憾,讲了那些伤病,讲了那种一步步坠入深渊的无力。
他讲了重生的那一刻,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讲了这几年来,他背负着这个秘密,独自一人战斗的孤独。
他讲得语无伦次,像个第一次袒露心扉的孩子。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怕看到一丝一毫的怀疑和疏离。
讲完了。
漫长的沉默。
易建连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他以为自己搞砸了一切的时候。
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冰凉的大手。
他猛地一颤,抬起头。
刘一菲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一种……释然。
“难怪……”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
“难怪我觉得你总是有很多心事,你的眼睛里,藏着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
她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
“现在我知道了。”
“以后,让我陪你一起分担吧。”
轰!
易建连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
震惊,怀疑,恐惧,甚至把他当成疯子。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一种被完全理解,被彻底接纳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这些年来的孤独,压力,伪装,在这一刻,都有了安放的地方。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紧紧地。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指尖的力度。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两人相顾无言,却胜过万语千言。
伞下的世界,便是他们的全世界。
假期是短暂的。
但对易建连来说,却是无比珍贵的充电。
他没有完全荒废训练。
【钢铁之躯】的强大恢复力,让他奥运会积累的疲劳,早已一扫而空。
他每天清晨都会去附近一个老旧的社区球场。
一个人,一颗球。
进行最基础的力量和投篮训练。
汗水一遍遍浸透衣衫,肌肉在每一次发力中,重新找回巅峰的感觉。
刘一菲有时会带着水和毛巾,安静地坐在场边的石凳上看他。
不打扰,不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也洒在他跃动的身影上。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这份宁静,被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打破了。
“Hey!Bastard!”
电话那头,是艾薇儿那标志性的,充满爆发力的嗓音。
“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易建连拿着毛巾擦着汗,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记得。”
“那就好!”
艾薇儿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下周,东京巨蛋,我的巡回演唱会。”
“你来我的世界,看了我的比赛。”
“现在,轮到你兑现承诺,来我的世界了。”
电话挂断。
易建连握着手机,站在球场中央,有些出神。
一边,是江南水乡的温柔宁静。
另一边,是世界之巅的喧嚣摇滚。
他的人生,注定无法只拥有一种色彩。
出发去日本的前一晚。
刘一菲帮他整理着行李箱。
一件件T恤,一条条运动裤,被她叠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