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迪恩只能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总是觉得,你的影子经常出现在我的经历之中。”
这并非夸张。
虽然自从陷入地疝之下,迪恩便从未见过索拉卡,但很多时候,他依旧会不可避免地接触到索拉卡在过去留下的痕迹,甚至因此受益。
在艾欧尼亚,慎的善意来自于“命运的指引”。
瓦斯塔亚人也对迪恩拥有着一种远超寻常的善意。
而偏偏据迪恩所知,索拉卡就是瓦斯塔亚神话之中的先知,也是均衡教派观星术的来源。
这让迪恩有的时候不禁会想,自己的道路,难道真的是自己选择的吗?
又或者索拉卡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伸手推了自己一把,给予了自己很多帮助呢?
不过,这些应该发生在迪恩到来之前,所以迪恩偶尔产生一点别扭,也只会觉得自己过度敏感,然后一笑置之而已。
况且就算是索拉卡悄悄帮忙,那也不是坏事,对吧?
可是,当迪恩得知,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瑞兹面前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说实话,迪恩并不认为是索拉卡做的,哪怕她可能是最有能力靠着天界的力量,强行扭曲空间,以达成这一效果的存在。
但事关世界符文,也关乎自己的命运,迪恩必须要搞清楚——所以,第三点让迪恩手足无措的是,他害怕索拉卡以为自己怀疑了她。
面对着索拉卡期待而疑惑的目光,迪恩最终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自己所有关于命运的疑惑和猜想,一股脑地和索拉卡讲述了一遍。
他不知道索拉卡有没有给自己提供帮助,也不知道索拉卡有没有关于那个幕后黑手的线索——他现在不得不开口询问,但又需要事后强调,自己绝无怀疑之意。
“啊,世界符文。”索拉卡也捧起了自己的茶杯,“我见过它……很漂亮,也很危险,甚至差点毁掉了这个世界。”
“不能再爆发一次符文战争了。”迪恩点头,“这就是我不得不来到这里的原因,哪怕我知道,你不可能对世界符文心存觊觎。”
“你想知道那是谁干的?”
“是。”迪恩点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和我讲一讲那些巨神和星灵的故事,尤其是……暮光星灵。”
“哦?”索拉卡倒是有一点惊讶,“你也知道暮光星灵吗?”
“当初暗裔被封印,暮光星灵可是出了大力气的。”迪恩点头,“现在我的身边,有不少暗裔帮忙。”
“你和他们相处得怎么样?”索拉卡仿佛是个关心孩子的母亲,“他们的脾气可不太好。”
“但在希望面前,哪怕是暗裔,也会变得有耐心。”迪恩终于露出了微笑,“这件事也和那些暗裔无关。”
“恕瑞玛对空间魔法的研究,的确很不成体系。”索拉卡点了点头,“毕竟沙漠这么大,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动力,去研究危险的空间。”
“所以我在怀疑巨神,怀疑星灵。”迪恩终于实话实说,“或许是因为我和暗裔们走得太近——”
“不,不是他们。”索拉卡第一时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绝对不是。”
“为什么?”迪恩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没空,也没有那份心思。”索拉卡眯起了眼睛,啜饮了一口杯中的热茶,“而且,星灵诞生的痕迹,是绝对瞒不过我的,这些年我就住在这里,看得很清楚。”
“有几个星灵诞生?”
“七个。”索拉卡放下了茶杯,笑眯眯地扳起了手指,“最开始是战争,但很快陨落;然后是丰饶,好像很快回去了;烈阳和皎月差不多是一起的,一前一后,当天好像还是日月同辉;幽冥也曾经短暂降临,但更像是过来度假的;启迪星灵倒是盘桓了两年,似乎去了皮尔特沃夫,但最终还是离开了;最后是暮光,她好像刚刚回来没多久。”
迪恩瞪大了眼睛。
他是真的没想到,索拉卡还有这份能耐!
“当然,这是不计算游神的情况下。”索拉卡再次拿起了茶杯,“如果算上游神的话,那就很多了。”
“所以如今还在符文之地的星灵,就只有烈阳、皎月和暮光?”
“没错。”索拉卡点头,“前面那两个没空,后面那一个没心。”
“但你和我说过,暮光的降临本身,就是预兆。”迪恩思忖片刻,终于眯起了眼睛,“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预兆呢?”
“谁知道呢?”索拉卡倒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星象的宏图早就变了模样,哪怕暮光星灵的确是代表着变革的使者,但终究不是命运的代行人——她只能预兆变革的诞生,却从不会预兆变革的方向。”
“但是在暗裔被封印的那一次,暮光星灵亲自下场了。”
“这次她绝对不会。”索拉卡语气笃定,“我保证——我们拉钩了。”
说实话,这一刻迪恩发自真心地有些好奇,索拉卡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但在好奇之余,迪恩也不得不承认,佐伊愿意和你拉钩的话,承诺或许的确牢不可破。
“等一下!”迪恩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正义呢?正义星灵难道没来?”
“正义早就离开了,她的女儿也想离开,但目前看来依旧差了一步。”索拉卡叹了口气,“那个孩子太严肃了点,她对自己非常严格,甚至会把自己搞的遍体鳞伤,就是为了追随母亲的脚步。”
好么,意思是凯尔和莫甘娜的母亲,现在已经返回了天界?
“所以,这真的不是星灵干的?”
“除非有某个巨神和我一样。”索拉卡点头,“放弃了在天界的不朽之躯,来到符文之地,这样的话,或许我的确无法发现。”
那不可能的——在这一点上,迪恩和索拉卡同样笃定。
可是,如果不是巨神的话,又会是谁呢?
不利用天界之力的话,还有什么力量,能够穿过瑞兹精心布置的空间禁锢,突兀地出现在他封印世界符文的秘密基地?!
该不会是虚空吧?
可是明明那个虚空先知已经完蛋了,而卑尔维斯现在还在成长之中,和监视者也不是一条心——难道是因为马尔扎哈完蛋了的原因,符文之地来了个更加强大的新·虚空先知?
虚空无法奈何世界符文,所以新的虚空先知便来找自己的麻烦?
可是这怎么都说不通啊,如果新的虚空先知已经可以悄无声息地穿透瑞兹的空间禁锢,那他把这份力量用在哪里不好?
直接撕裂大地、召唤虚空降临都没问题吧?
放下了茶杯的迪恩,眉头紧锁地梳理起了一切能想到的可能,而索拉卡则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嘴角浅浅的微笑,似乎昭示了她那若有若无的好奇心。
而就在这个时候,索拉卡的小屋门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以及笃笃笃的敲门声。
迪恩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索拉卡也随即起身,朝着他摆了摆手之后,自己快走两步,打开了小屋的房门。
一个风尘仆仆、将自己几乎完全包裹在了长袍里的旅人,出现在了小屋的门外。
原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扬起了浮雪,在对方深紫色的罩袍上,此时已经布满了细碎的雪花。
虽然一路攀援,但来人似乎并不疲惫,虽然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看起来像是登山杖一样的东西,但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这种握姿其实更便于发力,所以那不是登山杖,而是武器。
“尊敬的先知。”来人的恕瑞玛语里,带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古怪腔调,向索拉卡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便转过头来,看向了满怀戒备的迪恩,“还有,命运的使徒——”
斗篷下面的精光一闪而过,迪恩的汗毛在这一瞬间都竖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猛然爆发,令他的情绪瞬间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你代表什么而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迪恩粗暴地打断了对方,“虚空?还是艾卡西亚?”
对方愣住了。
他惊讶于迪恩的反应。
因为迪恩几乎是见到了他的瞬间,便已经洞察了他的身份,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哪怕他非常清楚,迪恩早早地就已经和那些堕落的暗裔混在了一起,但那些暗裔也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名字和过去才对——甚至对于那场毁灭了所有人家园的灾厄,他们也理应闭口不谈。
或者说,暗裔们已经疯狂到了喜欢自揭伤疤的地步了么?
“艾卡西亚的遗民,回答我。”迪恩不会给他发呆的机会,而是迈步上前,亮出了冥界之刃,“你代表谁来到这里见我?是艾卡西亚,还是无耻的虚空?”
“我永远不可能代表虚空,那是一个考阿利最后的誓言。”良久之后,来人仿佛是为了展示诚意,终于主动脱掉了厚重的斗篷,露出了一张面具——面具上的六个空洞,仿佛是闪烁着幽蓝色光辉的眼睛,同步地打量着迪恩,“我受人之托,前来见你。”
迪恩没有回答,而是回以同样审视的目光。
但实际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根棍子上。
那可不是什么登山杖!
迪恩非常肯定,因为他在那玩意上面,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似乎只要靠近,自己就会忍不住心惊肉跳。
这让迪恩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不是恐惧那根让自己难受的棍子,而是恐惧于自己会难受这件事。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一根棍子,就是艾卡西亚最后的光,而它最大的特点,便是能小范围驱散虚空。
见鬼,如果自己恐惧这艾卡西亚最后的光,那岂不是说……迪恩自己是个虚空生物?
不可能,从任何角度上说,都不可能!
然而,那种压迫感却宛若实质,几乎让迪恩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这一瞬间,他唯一想做的,就是让对方带着那根棍子,以及上面燃烧着的艾卡西亚最后的光一起,有多远滚多远。
“托我来找你的人是基兰。”对方并未意识到迪恩此时复杂的情绪,依旧在进行着自我介绍,“也是他炮制了吸引你注意力的把戏,他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离开那些暗裔,从而免于遭受侵略者的错误影响。”
见鬼,怪不得幕后黑手能绕过瑞兹的空间封印,把想要的东西留在封印之内,那是基兰干的,使用的是时间的力量!
而且,瑞兹的奥术法术,很多都传承自艾卡西亚——或许他禁锢空间的魔法,也曾经是基兰学习过的内容!
“塞贾克斯。”心中各种念头飞速掠过,迪恩干脆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相较于你这个护卫着虚空的种子来到符文之地的家伙,还是疯狂的暗裔更加值得信任。”
暗裔值不值得信任可以后面再说,但至少现在,迪恩需要先把贾克斯赶走!
“那的确是我最羞愧的事情。”贾克斯仿佛并未听出迪恩话语之中的逐客之意,而是正色解释道,“所以我才愿意听基兰的话,在这里找到你。”
第765章 【0759】时间之外
迪恩表面上似乎是因为暗裔的原故,非常抗拒和艾卡西亚人接触。
但实际上,他此时更担心的,是自己内心中的恐惧。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自己和虚空之间万一真的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那就麻烦了。
可惜,这种拒绝的信号,似乎并未被贾克斯接收到,对方全然无视了迪恩的质疑,反而一板一眼地复述起了由基兰带给他的话。
“在无数的时间线之中,你是那个唯一的可能。”
真特么见鬼了,自己从来就没有见过基兰,怎么就成为了唯一的可能?!
可惜,贾克斯无法体会迪恩的心情,他甚至并不在意迪恩的态度,只是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承诺,将一封信递给了迪恩。
迪恩没有接过的意思。
可是,这封信却神奇地落在了迪恩的手里,就好像是迪恩的手对它有着某种吸引力一样。
而就在迪恩打算把它丢开的时候,信却先一步自己翻开了。
在信翻开的同时,迪恩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迟滞,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不,不是慢动作。
而是一切都停下来了,目之所及,一切仿佛是栩栩如生的雕塑,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运动起来,实际上却保持了绝对的停滞。
在这停滞的世界之中,一个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畔。
“你好,迪恩。”那个声音清明而睿智,带有一种洞察世事的明晰,以及不容置疑的笃定,“终于见到你了,尊敬的命定之人。”
迪恩想要说点什么,但非常可惜,他自己似乎也处于迟滞之中,张开嘴巴的动作慢得可怜,喉咙也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反而是在迪恩耳边的那个声音,则是迫不及待地讲述起了他的故事。
基兰的故事。
……………………
在符文之地,基兰无疑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