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啊,这应该是个受人尊敬的职位才对吧?
“太委婉了。”瑟博塔鲁闻言,野狼一般的面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应该说,是大刽子手!”
哦,这就明白了。
迪恩终于恍然,那就不奇怪了。
刽子手这种工作,的确比较特殊。
“而且还肩负着部分暗探工作。”史提拉图继续补刀,“每次千神军团的会议,都要单独申请一大笔经费,而汇报的成果,则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人头。”
负责对内的处刑,以及暗探?
锦衣卫头子?
迪恩看向拉亚斯特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家伙过去居然是这种身份!
“你们这些白痴!”同僚的讥讽并未让拉亚斯特破防,反而是迪恩玩味的眼神让他再也绷不住了,“就是因为你们的软弱和无能,才导致了帝国的失能和崩溃!现在居然还有脸调侃我!”
“可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是最先离开恕瑞玛的。”娜迦内卡毫不犹豫地戳穿了他的掩饰,“甚至那时候塔亚纳利寻找兄弟姐妹,你都没有回应,我们都以为你被哪个凡人仇家彻底干掉了呢。”
“怎么可能!”拉亚斯特愈发暴躁,“我怎么可能和塔亚纳利那种白痴一样,被一个伪装成为凡人的星灵骗得团团转?我早就得到了消息,才不会掺和到你们那种愚蠢的游戏之中!”
娜迦内卡的脸色变得糟糕了起来。
拉亚斯特的反唇相讥,让她显得有些愚蠢——连这家伙都知道塔亚纳利的愚行,自己居然傻乎乎地凑了上去,直到最后时刻才艰难脱身……
这可太丢人了。
“你确定是有先见之明,所以先离开了?”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史提拉图却忽然开口补刀,“不是因为躲避须宇炎的追杀?”
“哦?还有这回事?”娜迦内卡发出了快意的笑声,“我只听说拉亚斯特一定要杀死须宇炎,当时塔亚纳利亲手终结了须宇炎的生命,我还以为拉亚斯特会很失望……”
“不,不是失望,而是如释重负。”史提拉图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须宇炎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纠缠着它,那家伙的铠甲非常结实,冲起来又足够狂野,拉亚斯特手里的镰刀可拿那一层几丁质甲壳没有办法。”
“我不需要有办法!”拉亚斯特努力挽尊,“我只需要把那个白痴送到塔亚纳利的面前,他就会愚蠢地把自己送掉——甚至我不需要自己动手,你们明白么!”
“当然。”甚至连亚恒都难得展现了自己的幽默感,“这绝对不是因为无能为力,虽然伟大的拉亚斯特喜欢亲自处刑那些凡人,哪怕他曾经发誓要亲手终结须宇炎,但他还是进行了精妙的计划,让那个必须死于自己之手的人,倒在了塔亚纳利的手下。”
“或者说,恰丽喀尔之下。”娜迦内卡补充道,“我亲眼所见——这算不算是尊敬的拉亚斯特,使用了恰丽喀尔的力量?”
所有暗裔的目光,都同时落在了那一把镰刀上,在同僚们的注视下,拉亚斯特彻底破防了。
“你们这些白痴,你们难道早就失掉了自己的荣耀了么?!”破防的拉亚斯特试图混淆事实,最好能祸水东引,“瞧瞧吧,现在伟大的神祇只能在封印之中苟延残喘,而凡人却能在大地上颐指气使,而你们的全部力气,都放在了对昔日同僚的讥讽之中——我真是为你们的愚行而感到悲哀。”
“那你悲哀得有点早了。”娜迦内卡摇了摇头,“不要用你喜欢对自己人动手的习惯,揣测我们。”
“也不要以你那被血魔法扭曲的意志,试图度量我的气量。”瑟博塔鲁也顺手补刀,“也许内部肃清可以防患于未然,但对同胞常怀诛心之念,只会显得可笑。”
“你还没有认清楚现实。”亚恒的语气也严肃起来,甚至现学现卖,“拉亚斯特,时代已经变了。”
“而且你连一个凡人的躯体都夺不过来。”佐兰妮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听说你和那个凯隐在一起相处了好些年,最终反而是你被驱逐了,这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有那么一瞬间,拉亚斯特希望当初被恰丽喀尔干掉的人是自己。
这样他就不会在一众同胞的围观下,被人把老底揭个干净。
虽然客观而言,他没有夺舍凯隐是因为他珍惜这一具完美的躯体、希望再养一养;虽然他最终被亚恒封印,的确有那么一点点芸阿娜帮忙的因素存在;虽然没有亲手终结须宇炎,是因为他习惯了谨慎……
但这些说辞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
拉亚斯特比谁都清楚,在帝国崩溃之后,哪怕是在飞升者之中,自己也是最迷茫、最混乱的那一个。
研究元素魔法的飞升者,哪怕帝国不在了,也可以继续研究;把持财政大权的飞升者,在帝国完蛋之后捡起了自己的艺术追求;甚至连没有脑子、不守规矩的须宇炎,都会全力以赴地试图抓住每一个机会。
只有拉亚斯特,在恕瑞玛帝国完蛋的时候,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曾经他是铁面无私、专门负责整肃内部的处刑者,虽然他和同僚们的关系很差,但他始终笃定,是自己在维护帝国,清洗着那些帝国的蛀虫,是自己的同僚们试图为自己的手下打掩护,从而徇私枉法。
可是,当帝国已然沦为废墟,拉亚斯特还能维护什么呢?
当他朝着亚恒叫嚣“这个世界已经遗忘了主人,所以必须被狠狠蹂躏”的时候,或许他的心里也存着把一切清洗干净的想法。
但最后残存的理智却告诉他,哪怕他完成了这场清洗,那个恕瑞玛帝国也再也回不来了,这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现在,面对着同僚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讥诮,拉亚斯特忽然有些颓然,最终也只能勉强开口:“那你们又能做什么呢?”
“重塑元素之躯。”——这是娜迦内卡。
“维持元素实验室。”——这是史提拉图。
“追随迪恩,监督他履行承诺。”——这是佐兰妮。
“去除堕落,坦坦荡荡去见武后。”——这是瑟博塔鲁。
“介入恕瑞玛,让帝国再次伟大。”——这是亚恒。
所有暗裔的目光都落在了镰刀上,直到一只手抓住了镰刀。
“而这一切,都需要你的力量。”——这是收敛了笑容的迪恩。
第741章 【0735】人尽其才
其他暗裔都在嘲笑拉亚斯特。
但迪恩没有。
不是因为他觉得拉亚斯特不好笑,而是因为他的确需要拉亚斯特的力量。
或者说,对于逐渐拥有了更加庞大计划的迪恩来说,他需要抓住所有可能的机会,利用起每一份可用的力量。
不管拉亚斯特这种工作多么不招人待见,论及必要性却丝毫不逊色于其他任何暗裔——随着手下力量越来越多,迪恩也需要有属于自己的耳目来负责监察工作。
拉亚斯特很重要!
“我还不用一个凡人赞美。”不出所料的,拉亚斯特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成王败寇而已,我现在被你操纵,那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不是操纵。”迪恩摇头,主动纠正道,“而是合作,我们都有着共同的目标。”
“哦?”拉亚斯特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嘲讽,“你也想要称帝?”
“不,我只是需要一个稳妥的恕瑞玛,不要耽误我收拾虚空。”迪恩再次摇头,“然后,等我退休,你们再去折腾。”
拉亚斯特觉得迪恩是在胡言乱语。
曾经是飞升者,后来又沦为了暗裔,拉亚斯特见过的野心家简直如过江之鲫。
就算心性简单如凯隐,也始终存着超过自己老师的心思,这也是拉亚斯特逐渐获得了主动权的原因。
可听听迪恩所说吧,他简直就是个大公无私的圣人,还想着对抗虚空,然后归隐田园!
谁信啊!
实际上,除了拉亚斯特之外,其他几个暗裔其实是相信的。
因为和迪恩的相处过程中,他们发现迪恩拥有一项非常难得的品质——不贪恋权力。
不,这么说不够确切,应该说……迪恩总是把责任和权力摆在一起,仿佛天生就秉持着某种均衡的奥义。
所以,那些他无法承担的责任所带来的权力,他谨慎地碰也不碰,就算临时有所需要,也会在结束之后立即将其抛弃掉。
他希望能退休。
那就是真的想要退休。
甚至哪怕是在去艾欧尼亚的旅途之中,他都专门收集了不少种子,打算去福光岛上种一种看——这家伙真的正在盘算着退休之后的生活!
盼退休,迪恩可是认真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迪恩在皮尔特沃夫和祖安,分别拜访了一些朋友,顺便也继续搜集了不少种子。
而娜迦内卡那边,则是全力以赴给亚恒和拉亚斯特先搞个身体出来。
亚恒的身体一切顺利,他很快就适应了元素之躯,可以自己扛着偃月刀行动,但拉亚斯特那边,情况却稍微有些复杂。
对于先搞个元素之躯糊弄一下这件事,拉亚斯特本身是并不抗拒的——虽然元素之躯比不上他盯上的完美肉身,但能自由活动,总归好过当一把镰刀。
更何况过去关系并不好的同事们,还天天阴阳怪气自己,并威胁要把镰刀拿去割草。
但问题是,拉亚斯特本身和元素之躯的相性……实在有点差劲。
虽然娜迦内卡尝试了好几次,甚至连臻冰都用上了,但拉亚斯特的元素之躯,却一直处于崩溃又重组的循环之中,倒是和弗拉基米尔之前有些相似之处。
无奈之下,拉亚斯特只能专门定做了一身连帽长袍,把自己完全遮掩起来。
结果就是,随着他开始尝试着自由活动,祖安很快就传出了闹鬼的传说。
“午夜的时候,总有个穿着黑色长袍、扛着索命镰刀的死神,在祖安的街道上转悠!”
拉亚斯特觉得这个名头没什么不好的。
死亡在恕瑞玛的文化之中,代表着轮回的开始和结束,死神更是一个相当崇高的位置,能被称为死神者,需要有资格对亡者盖棺定论。
所以,内瑟斯才会有死神的名头,他足够渊博,所以有资格给亡者做出一个贴切的评价,称量其一生的功过。
但迪恩显然不希望关于死神的奇怪传言继续流传——当然,也有希尔科请他帮忙调查的原因,在都市传说被实锤之前,他便给拉亚斯特分配了一项任务。
“作为使者,去海峡贸易圈?”
拉亚斯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完全不知道迪恩在说什么。
“海峡贸易圈需要有人坐镇,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迪恩点头,“哦,你是不知道海峡贸易圈是什么,对吧?”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组织。”
“是一个商贸组织,瓦罗兰海峡沿岸的城市组织起来的,主要是协调贸易、签订多边契约、削减关税壁垒。”迪恩简单地和他讲了讲海峡贸易圈的由来和主要工作,“我作为海峡贸易圈的荣誉主席,有资格派遣自己的私人使者,监督相关工作。”
“所以那个贸易圈。”拉亚斯特眯起了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就是你支撑野心的钱袋子?”
“不,完全不是。”迪恩果断摇头,“非要说的话,那算是我的一个情报来源。”
“你这个荣誉主席,总归要从中得到点什么吧?”
“我得到最高的内部文件权限。”迪恩面带微笑,似乎对此颇为满意,“能省去不少搜集情报的时间。”
“见鬼了,按照你的说法,那可是一个相当大的经贸组织!”拉亚斯特不可置信,“你都不趁机捞一笔?”
“名誉主席有一笔不错的分红。”迪恩回忆了一下,“没记错的话,是贸易圈总会费的百分之一点几……”
“那才多点?”拉亚斯特哼了一声,“他们都畏惧你,那你自然可以掐住他们的脖子,让他们吐出更多——”
“然后原本红火的海峡贸易就会被泼一瓢冷水。”迪恩打断了拉亚斯特的痴心妄想,“我也会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监督,甚至组建一个专门的团队,只为了负责海峡贸易圈的工作。”
“这不就是你希望我做的么?”拉亚斯特一副完全看穿了迪恩心思的模样,“是时候收割一笔了。”
“我希望你做的,是监督那些为了利润而百无禁忌的商人。”迪恩否认了这个说辞,“就像你在恕瑞玛帝国的时候一样,维持内部的稳定。”
“啧。”拉亚斯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这方面我可不在行。”
“但你向来做得不错。”迪恩丝毫不给他推辞的机会,“亚恒说你非常擅长揪出经济问题。”
“因为贪婪是最容易被抓住痛脚的私欲。”拉亚斯特扛起了镰刀,“底线是什么?”
“确保海峡贸易圈里,没人投资阿兹尔或者泽拉斯。”
随后,迪恩又和拉亚斯特讲述了阿兹尔和泽拉斯的事情,听得拉亚斯特忍不住啧啧称奇,甚至听到了兴头上,他还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的亚恒,似乎在说“还是你们皇室玩得花”。
“我希望恕瑞玛的局势能相对稳定,至少不要有投机的商人,把这场战争视为一个宝贵的投资机会,抱着发战争财的想法,火上浇油。”
“听起来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拉亚斯特耸了耸肩,“不过,我需要一些人手。”
“什么样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