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心中有所明悟，但能够做的，却只有挥拳向前，然后再次扑空。
“你并不知道，要如何真正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力量。”亚恒的声音响起，仿佛带有某种教育的意味，“就像是那些刚刚登上了飞升阶梯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方向。”
迪恩没有空回复，因为他又被艾恩伊纳砸到了，这次是小腿，让他脚步一踉跄，差点失衡。
“很多人在走上了飞升之路的时候，都自诩意志坚定，任由飞升之力在自己的身上雕琢，脚下的步伐也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亚恒的讲述还在继续，“但如果到此为止、仅此而已，那他们的命运，将会止于巴凯。”
这和巴凯又有什么关系呢？
“巴凯也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但却没有核心的意志，作为飞升的支柱。”亚恒完全进入了飞升教团引路人的状态，“他们没有一个明确的未来，也没有学会要如何真正利用那庞大的飞升之力，所以力量会改造他们，但却不会依从于他们，这种混乱，便是巴凯诞生的关键。”
说得好，但这又和迪恩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亚恒想说的，是迪恩缺乏一颗坚定的、有着清晰方向的心？
“得了吧。”迪恩嘿了一声，“所以为了在飞升仪式之中，给自己确定一个正确的方向，你们把自己的命运和恕瑞玛绑定在了一起？”
亚恒沉默了。
或者说，因为迪恩说到了问题的关键，亚恒无话可说了。
“我之前就有所猜测。”迪恩察觉到了转机，语速也开始加快了起来，“为什么在艾卡西亚战争之后，飞升者很快沦为了暗裔——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虚空的感染导致的。”
亚恒依旧沉默。
“但我后来发现，虚空并没有什么感染的能力，哪怕我在地下生活了好几年，沾染了不少虚空的气息，但却和暗裔不是一回事。”
“那你说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在心里支撑着一切的关键支柱毁灭了，飞升者失去了自我约束的底线。”迪恩语气笃定，“当血魔法开始被无节制使用的时候，自我改造就不可避免；而自我改造都开始了，那对于手下载命人的改造自然也不可避免。”
“然后，暗裔就诞生了。”亚恒肯定了这个说法，“与其说是堕落，倒不如说是失去了底线的疯狂。”
“既然如此，那为何一定要将信念映射到帝国身上呢？”迪恩问道，“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投机取巧？”
“非要说的话，算。”亚恒回应道，“但这也是无奈的选择，并非每一个踏上了飞升阶梯的人，都有足够的意志，去引导飞升之力对自己的塑造，相较于成为巴凯，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恕瑞玛，反而是个更好的选择。”
“可惜，我对恕瑞玛没什么兴趣。”迪恩再次举起了拳头，“而且，我刚刚也想起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下一刻，迪恩的双拳之上，毫无征兆地燃烧起了灵能之火。
不知道依靠着什么手段，他还真的调动起了灵能，渐渐摆脱了芸阿娜的压制，让战斗变得有来有回了起来。
“在此之前，只有易和我仔细讲过灵能的运用。”
“但很可惜，易并不是一个好老师，他对灵能殊无理解，自己也纯粹靠着勤学苦练和惊人的天赋，眼睛一闭就能以冥想姿态进入灵界。”
“不过，他至少也给我做了一个不错的示范，当时无极村的灵界满是荆棘，他挥舞着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刀，便将那里很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给出了一个非常普通的理由：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我觉得易的话很有道理——没人能知道未来如何，凡人更是无从窥探那命运的宏图，也无法编织自己的命运。”
“但无论在什么时候，一个人总是应该知道，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哪怕是在飞升之路上，哪怕沐浴着太阳圆盘的飞升之力，他至少也应该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相较于那份可以自我塑造的力量，我更在意的，是那份自我限制的底线！”
随着迪恩渐渐有所觉悟，暮光寺内，澎湃的灵能也仿佛收到了他的感召，如潮汐一般开始汹涌了起来。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拳一脚，迪恩的每一击却仿佛蕴含千钧之力，竟将艾恩伊纳一颗颗击飞了出去。
芸阿娜开始后退。
而后退很快就变成了退无可退。
终于，当她靠在了暮光寺的墙壁上，终于没有了拉扯空间后，迪恩的拳头停在了她的面前。
“很可惜，我注定了不是什么会恪守信条之人。”迪恩收回了拳头，双手合十，“但至少我不会和暗裔一样，因为信条的消失，而陷入无尽的疯狂。”
说着，他拿起了那把安静的偃月刀。
“至于我本人，不过是心态强大，比较抗揍而已。”他头也不回，拔出冥界之刃，一刀便割开了两界的帷幕，“所以我能做的，便只有蓄势以待，然后再顺势而为，仅此而已。”
第718章 【0712】打架怎么还上嘴呢
不得不说，灵界是个好地方。
在这一方精神领域之中，意志被一定程度地具现化了，所以上一次进入了幻雾剑池的迪恩，因为心中满是迷茫，所以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在灵界移动；而这一回当迪恩真正弄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之后，便能积蓄灵能为己用。
不是因为迪恩掌握了某种使用灵能的天赋，只是单纯地因为他有了主动造势、顺势而为的想法。
而随着芸阿娜失去战力、迪恩拿起了偃月刀，这场最后的试炼也自然宣告了结束。
归途已经不需要芸阿娜继续领路了——迪恩抽出了冥界之刃，全力一斩，便如当初所见之易一般，划破了灵界和现界的屏障。
迪恩几乎下一秒就要沿着这道缺口离开了。
好在他专门瞧了一眼，然后尴尬地发现，外面是一片没见过的深山老林。
灵界的位移，也会导致现界的位置发生变化，经过暮光试炼这么一番折腾，迪恩所在的地方，早就不是自己开始试炼的地方了。
于是，他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收起了冥界之刃，然后转过头去，看向了目瞪口呆的芸阿娜。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那里的灵界屏障——”
“很快就会自己恢复的，别紧张。”迪恩摆摆手，“走吧，走吧！”
芸阿娜的眼睛瞪得老大，她有些呆滞地将目光落在了迪恩正悄悄收起的那柄其貌不扬的短刃上，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她不知道是在回答迪恩，还是在说服自己，“该回去了。”
返回现界的归途乏善可陈，连个亚扎卡纳都没见到。
在这里不知道活动了多少年的芸阿娜，带着迪恩于一片光怪陆离之中穿过，并最终抵达了一尊神像面前。
“这就是亚恒么？”迪恩仔细打量着面前并不算高大的木雕，“飞升者形态？”
“雕像所描绘，不足亚恒大人万一。”芸阿娜的语气满是崇敬，“这是他当年战斗的英姿。”
迪恩仔细地瞧了瞧雕像，竟在那张鹰脸上，看见了些悲悯，也不知道是芸阿娜的二次加工，还是亚恒本人的底层代码。
而芸阿娜则是在雕像面前双手合十，以她的双手为中心，艾恩伊纳开始飞速旋转，一道通往现界的传送门，也在这些法器的旋转之中，逐渐成型。
迪恩当仁不让，率先钻了进去。
返回了现界之后，他第一时间看向了周围，然后发现，这里似乎是……慎和自己走过的、前来灵界的半途之中？
“我记得慎带我进入灵界的地方，是一座悬崖来着？”
“不，在那片悬崖上，你已经进入灵界了。”芸阿娜纠正道，“这里才是两界交汇。”
“那慎还说了一个什么见我所见。”迪恩摹仿着慎当初的样子，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我才看见了灵界的一切。”
“没错啊，那是能让你以肉眼凡胎看见灵界一切的法门，毕竟你不是瓦斯塔亚人。”芸阿娜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在那之前，你就已经进入了灵界，而你并未意识到而已。”
迪恩眯起了眼睛。
慎这个家伙，到底是跟谁学的，怎么每次有什么事的时候，都表现得像是个阴谋家一样、好像是防备着什么一样？
思及此处，迪恩摇了摇头，顺手便把从灵界带出来的偃月刀扛在了肩上，随即沿着来时的小路，施施然下山去了。
一路上他东张西望，倒是全然没有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试炼”之后的疲惫，反而心情大好，甚至开始向芸阿娜问东问西。
“那边山间的彩虹很漂亮啊，我之前来的时候没见到。”在转过了一道弯之后，迪恩不由得眼前一亮，“是什么特殊的时间或者天气才会出现的吗？”
“不。”芸阿娜沿着迪恩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是遇见了某些人才会出现。”
“哈？”
“那不是彩虹。”芸阿娜转过头，看向了迪恩，“那是两界屏障被破坏，灵能流入现界所形成的灵虹。”
她没说是谁破坏了两界屏障。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迪恩闻言，稍微有点尴尬，只能搓搓手：“很快就会消散吧？”
“这倒是。”芸阿娜点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哪怕不是对手，我也必须要你留在灵界，把它修复起来才行。”
两人说话间，均衡教派的寺院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
而就在这条小路的终点，一行人此时正焦急地等待着。
眼见着迪恩和芸阿娜走下了小路，迪恩的肩膀上还扛着一把偃月刀，这些等待者纷纷发出了欢呼。
“搞定了么？运气不错嘛！”阿卡丽第一个窜了出来，没大没小地拍了拍迪恩的肩膀，“慎说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候看见彩虹呢！”
……………………
迪恩把亚恒从暮光寺带了出来。
这不仅意味着暮光寺本身失去了意义，也同时意味着芸阿娜失去了工作。
当初她卸任暗影之拳、以忠虔神女的身份进入灵界，主要就是为了以瓦斯塔亚人的身份，维持亚恒的封印、主持暮光试炼。
现在好了，需要她维持的封印已经没有了意义，而需要她主持的试炼更是没有了对象。
再让她待在灵界之中已经不可能了，所以随着迪恩的归来，芸阿娜也自然返回了均衡教派。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阿卡丽目瞪口呆。
本来前两天的时候，她母亲梅目还说，自己年纪也越来越大，要不了几年就会卸任暗影之拳，所以阿卡丽还对接班这件事充满了信心，自诩没人比自己更适合做暗影之拳。
结果这下可好，随着迪恩归来，还专门带了个老古董回来，而这个老古董还是均衡教派历史上，最为著名的暗影之拳……
哪怕芸阿娜的年纪，已经足以成为阿卡丽的祖宗了，但这依旧毫无意义——因为她是个瓦斯塔亚人，寿命本就悠长，再加上常年待在灵界之中，更是几乎完全没有衰老的意思。
和芸阿娜竞争暗影之拳？
阿卡丽忽然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晦暗。
不过，这份失落其实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在阿卡丽看来，没法成为暗影之拳这件事，归根结底只是有点……丢人。
暗影之拳这个位置，在阿卡丽的眼中，是母亲的身份，所以自然也是自己的未来，这是一种近乎于天经地义的认知，并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至于这个位置本身的使命，说句实话，阿卡丽反而不怎么在乎。
而且，由于家学渊源，那些暗影之拳需要掌握的技巧，阿卡丽也早就学会了不少，所以不能成为暗影之拳这件事，于她而言更多是面上无光——礼都收了，事情黄了，这多尴尬！
不过，至少现在这个时候，除了阿卡丽本身之外，并没有人有功夫思考暗影之拳的继承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处理逐渐失控的拉亚斯特。
随着战争的结束，凯隐已经渐渐没有了杀戮的目标，这使得他的精神状态日益不稳，很有可能某一天绷不住了，然后便被拉亚斯特趁虚而入，到时候就麻烦了。
所以，既然现在迪恩已经通过了暮光试炼、顺利归来，那就快点出手，把拉亚斯特封印起来吧！
迪恩也不浪费时间，下了山之后，第二天就主动联系了劫。
或者说，通过慎，主动联系了劫——这两个家伙果然存在着某些隐秘的联系渠道，当初均衡教派的分裂，现在越看越像是一场戏了！
就这样，迪恩又一次见到了凯隐，以及在他背上的拉亚斯特。
而凯隐和拉亚斯特，也看见了迪恩，以及他肩上的亚恒。
凯隐只认识迪恩。
但拉亚斯特却对这把偃月刀再熟悉不过，以至于在迪恩出现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发出了不加掩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亚恒，你终于装不下去、再也无法维持自己虚伪的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