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作为一个外人，对于艾欧尼亚如今的问题自然是洞若观火，但身为艾欧尼亚人的艾瑞莉娅，恐怕直至此刻，即便整个普雷希典已经混乱不堪，也没有真正意识到问题的核心。
初生之土有着格外优渥的自然环境，守望者之海北部复杂的洋流和季风环境，也极大地减少了外界对艾欧尼亚的影响，这使得艾欧尼亚能维持一个相对温和的政治生态，甚至不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也能够维持一派田园风光。
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和进步，这些老黄历却已经不再适合如今的艾欧尼亚。
海峡贸易圈的建立和海洋贸易的兴起，再加上诺克萨斯曾经在斐洛和崴里占领过一段时间的客观促进，直接导致了艾欧尼亚产生了一定规模的对外贸易，并极大促进了商业发展。
此外，战争所带来的世代更替和人员变迁，也在深刻地影响着整个初生之土，更不要说纳沃利兄弟会还有大量的士兵需要退役安置……
多种条件的叠加之下，初生之土此时正面对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变革，旧有的组织形式已经不再适合这片古老的土地。
偏偏作为最能够引导变革之人，此时还一片懵懂，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无论是对纳沃利兄弟会简单粗暴的解散，还是在普雷希典管理上的束手无策，都证明了艾瑞莉娅政治上的无能。
她无力引导这场变革。
当然，艾瑞莉娅也未必真的那么一无是处。
毕竟按照瑟提信中所讲，她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新鲜事物，至少在角斗场的问题上，她的表现还是非常开明的。
或许这位刀锋舞者的关键问题只是在于，她不知道艾欧尼亚应该走上一条怎样的道路而已。
是命运将她一路推到了如今的位置上，面对着战争结束之后的乱局，或许她不是束手无策，而是有心无力。
……………………
第二天，在拥堵的普雷希典，迪恩见到了这位赫赫有名的刀锋舞者。
双方的会面乏善可陈，艾瑞莉娅很有礼貌，但也只是有礼貌而已，迪恩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似乎对自己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而且还在努力地掩饰着某种微妙的厌恶。
艾瑞莉娅掩饰得很好，但却瞒不过迪恩的眼睛。
对此，迪恩最开始是有些奇怪的，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艾瑞莉娅都不应该有这种态度——哪怕是白孔雀时期的迪恩，也始终在坚持和平主义。
不过，在随后礼貌性的交谈之中，迪恩渐渐就明白了。
艾瑞莉娅专门打听过自己的经历，并对迪恩的很多选择都持有不同的意见。
虽然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但艾瑞莉娅却非常厌恶杀戮，甚至有点畏惧死亡——这听起来很矛盾，但如果考虑到艾瑞莉娅本人全家几乎都死在了战争之中，却并非无法理解。
而迪恩则是一个该动手绝对不多磨叽的人，杀戮对于迪恩来说，有时候也能视为好用的手段，甚至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他不惮于挑起一场战争。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艾瑞莉娅对迪恩自然殊无好感，哪怕双方在很多方面都应该是站在同一边的。
至于迪恩，在渐渐摸清了其中关窍之后，也失去了和艾瑞莉娅多交流的心情。
没意义。
刀锋舞者是个不错的统帅，也卓有威望，但在政治领域，她却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新丁，甚至还会因为个人的好恶而无视立场，可以说是相当好笑了。
说一句竖子不足与谋，完全不算夸张！
于是，迪恩第二天便早早出发，赶在了拥堵到来之前，便离开了普雷希典。
还是直接去均衡寺院吧，慎虽然有点谜语人，但至少他是个讲道理、有手腕的人。
顺便也抓紧时间，把暮光试炼搞定，去见一见那位亚恒，并看看能不能鼓动他出手，尽快平息恕瑞玛的纷争。
迪恩倒是不在意恕瑞玛人打死多少，主要是在战争期间，他没法对艾卡西亚动手，而如果卑尔维斯不处理掉，他又放不下心回福光岛退休。
唉，真是劳碌命啊！
………………
和上次来的时候相比，此时的均衡寺院规模已经扩大了不少。
不过，迪恩在见到了这座已经颇有几分气势的神庙群之后，第一反应却是浪费。
既然知道了均衡和影流在唱双簧，那在迪恩的眼里，均衡教派这另起的炉灶，自然有朝一日会回到故址——也就是现在影流寺院的所在地。
当然，这只是心下的一点吐槽而已，在表面上，迪恩还是和主动出来迎接的慎言笑晏晏。
慎还是一如既往地谜语人，迪恩不问就什么也不说，迪恩问了他还是扯东扯西、顾左右而言他。
非要迪恩把一切都摆在台面上，他这才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你非要参加暮光试炼不可吗？”
“我总要去见见那位亚恒。”迪恩语气笃定，“无论是为了拉亚斯特，还是为了我自己，乃至于为了恕瑞玛。”
“你要请他出山？”慎终于严肃了起来，“那位英灵大明神？”
“你们是这么称呼他的？”迪恩也学会了打太极，“英灵大明神，倒是个挺符合飞升者品味的名字。”
“飞升者……你知道他的过去？”
“应该比你清楚一点。”迪恩点头，“艾欧尼亚战争、恕瑞玛分裂、暗裔之战——这份内容，均衡教派记录了多少？”
“不多，不多。”慎摇了摇头，“而且大多语焉不详，如果不是凯南说那些都是真的，我也未必会相信其中的记录。”
“那些的确都是真的，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时间的帷幕把一切都遮蔽了起来而已。”迪恩耸了耸肩膀，“现在时代已经变了，哪怕是艾欧尼亚，也不可能真正躲进小楼成一统。”
“你从普雷希典来？”慎敏锐地觉察到了迪恩的话外之音，“沉湎于过去，的确会给现在造成不小的麻烦，但冒然做出判断，也一样会影响未来的方向。”
“再糟糕的判断，至少也好过裹足不前。”迪恩现在也对均衡教派式的打机锋有了几分心得，“同样的，也好过开倒车。”
“或许，我需要寻求群星的指引——”
“你应该知道，我就是索拉卡的学生。”迪恩把手一挥，“我的选择，就是群星的指引！
慎终于有些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迪恩。
迪恩则是双手抱胸，一副无比坦然的模样，对慎的目光不闪不避。
双方对峙了良久，慎终于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似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去找凯南，接受暮光试炼。”
“需要我专门准备点什么不？”
“不，不需要。”慎摇了摇头，“只要养足精神就好，试炼和精神领域有关，届时你的意志将接受古老的考验，甚至直面恶魔，那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恶魔？”迪恩似乎有点意外，“如果需要面对恶魔的话，你是不是应该给我搞一把灵刃？那玩意对付恶魔相当好用。”
“嗯？”慎有些意外，“你不是有一把么？”
“碎了。”迪恩摊开了双手，“在暗影岛上砍亡灵，硬生生砍碎了。”
慎终于目瞪口呆，他的嘴唇颤抖了两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开口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谜语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恐怕也是命运的选择了。”
“你的意思是，那把灵刃，其实是你事先给我准备，参加这场暮光试炼的？”迪恩现在对于慎兜圈子的话术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熟悉，“让我猜猜，是不是参加这种试炼的时候，均衡教派本身是不会提供武器装备的？”
慎沉默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早早预料到了我会去接受暮光试炼，所以事先就因为别的缘故，为我提供了灵刃？”迪恩继续道，“这样的话，我的暮光试炼会更加顺利，但你也没有违背暮光试炼的原则。”
“机缘巧合罢了。”
见鬼的机缘巧合，这分明就是处心积虑——不过，这似乎也能从某种意义上说明，慎的确对于未来存在着一些微妙的感知。
“很可惜，我的经历远超了你的预料，你没有想过我手里的灵刃会碎掉。”迪恩终于点了点头，“行了，既然你认为之前那把灵刃已经足以帮助我通过暮光试炼……那这个试炼的压力应该也没有太大，这下我就放心啦！”
第714章 【0708】忠虔神女
迪恩想要一把灵刃，是本着有备无患的心思。
但他却没想到，原来这把“本应用于暮光试炼”的灵刃，其实早早就被慎交给了自己，然后也早早地碎在了福光岛。
那么一把砍亡灵都会碎的武器，若能应用于暮光试炼……那这个试炼，应该也不算太难。
于是，换了一身均衡教派服饰的迪恩，在休息了一晚之后，便信心十足地找上了慎，开始了这一场古老的暮光试炼。
“跟我来。”看着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压力的迪恩，慎的表情稍微有点复杂，他沉默了片刻，便默默转身，走在了前面，“我们去山上，准备打开两界之门。”
说罢便迈动脚步，走向了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径，迪恩则是先朝着其他人挥挥手告别，然后迅速跟在了慎的后面。
这条路非常幽静，种种植物生得相当繁盛，层层叠叠地几乎将整条路都遮蔽了起来，形成了一条由枝叶所构成的甬道。
每移一步，所见之物便会有些变化，迪恩东张西望，却只觉得目不暇接。
就在这个时候，慎再次开口了。
“暮光试炼是均衡教派的一项古老试炼，通过了试炼的人，便有资格进入暮光寺，觐见英灵大明神，而通常来说，暮光试炼每次的参与者不能超过两个，否则便会于精神领域迷失。”
“为什么？”迪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精神领域，还有这样的限制么？”
“人与人之间，也许会有灵魂上的共鸣，但人数越多，这种共鸣就越是难以寻找和维持。”慎简单解释了一句，“你曾经进入了精神领域，应该知道在那个世界，一切的规律和现界截然不同，所见也都是光怪陆离，那些古老的规则你一定要问清楚原由，我却也说不清楚。”
“好吧。”迪恩点头，“所以，你就负责给我引路？”
“不，不是我。”出乎了迪恩的预料，慎摇了摇头，“是忠虔神女，暮光寺的守护者，她会引导你进行这场试炼，并进入暮光寺，觐见大明神。”
“忠虔神女？”迪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们均衡教派，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她曾经是均衡教派的一员，具体来说，是暗影之拳。”慎今天完全没有了平日谜语人的做派，而是一张嘴就是大新闻，“当然，在成为了忠虔神女之后，她就卸任了这个位置，专心守护暮光寺。”
“等一下。”迪恩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暮光寺位于灵界，对么？”
“没错。”
“所以，忠虔神女本人，也在灵界之中？”
“……差不多。”
“差不多又是个什么意思？”迪恩皱起了眉头，“她难道是个瓦斯塔亚人？”
“你猜对了。”慎肯定了迪恩的猜测，“在精神世界，时间的概念和现界不同，放弃了暗影之拳的身份之后，忠虔神女便留在了精神领域，而她在现界的身躯，则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睡之中。”
“还能这样么？”迪恩挑了挑眉梢，“我是说，用这种方式延长自己的生命？”
“并没有延长。”慎纠正道，“非要说的话，这更接近于冻结。”
“冻结？”
“就是把生命暂停下来。”慎转过头，看向了迪恩，“灵界的灵魂自然不拘于时间，而现界的身体则是一成不变，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被唤醒。”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唤醒一位老人家，然后让她带我去暮光寺，接受那个暮光试炼？”
“顺序反了，是通过了暮光试炼，就会获得进入暮光寺的资格。”
很有意思。
迪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多说。
就这样，两人沉默着穿越了小径，并一路走到了山上，直到一片悬崖前，慎这才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了吗？”迪恩眯着眼睛，四下打量着一切可疑的事物，“这里好像没有什么棺材——我是说床铺之类的东西。”
“在灵界沉睡的人，现界的身体自然不可能是那种形态。”慎摇了摇头，手指飞快地结了几个迪恩看不懂的法印，“见我所见！”
下一刻，慎的右手上亮起了灵能光芒，并搭在了迪恩的肩膀上。
而随着慎的动作，在迪恩的眼中，世界的模样终于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时间似乎变慢了，空间似乎也开始了无限制的延长，色彩在一瞬间便光怪陆离了起来，连郁郁葱葱的植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为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曾经进入过幻雾剑池的迪恩，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自己来到了灵界之中，进入了精神领域。
而就在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一个生着两支犄角、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瓦斯塔亚人，已经出现在了迪恩的面前。
“你就是现一任的暮光之眼？”
“我不是。”迪恩下意识摇头，“是慎，慎——诶，慎人呢？”
迪恩回头时，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早就消失不见了，似乎慎在把自己送进了精神领域之后，自己就溜掉了，一点时间都没有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