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来你可能要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了解我的想法了。”迪恩继续道,“我会一直说艾欧尼亚语,你通过和我的特殊联系了解我所说的含义、然后和听到的艾欧尼亚语对照,应该能加快学习的速度。”
“啊?”
锐雯完全没想到迪恩所说的“学艾欧尼亚语”居然是通过这种方法。
虽然听起来这种“对照法”还应该挺有效的,但一想到自己要事无巨细地窥探一个并不算熟悉的男人的心思,她还是觉得非常别扭。
“所以你要尽可能加快学习进度。”迪恩并不打算给她反驳的机会,“只要学得够快,我们就可以提前训练、加快解析魔法的进度。”
锐雯思忖片刻,最终选择再次点头。
毕竟正如迪恩所说的,用这种方法学习艾欧尼亚语,速度和效果都远超常规,尤其是锐雯之前还听说过,艾欧尼亚语和其他的语言都不一样,如果从头开始学起,恐怕真的会耽误自己不少的功夫。
说做就做。
下定了决心的锐雯大大方方地主动开启了话题:“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学会艾欧尼亚语的么?”
“我倒是乐意和你说。”迪恩叹了口气,“但很可惜,这部分的记忆是被封印的,恐怕要找到忘忧花园之后,我才能给出答案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呢?”锐雯盯着迪恩的双眼,“你看起来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可你的表现却……有点过于好说话了。”
“每个人生下来的时候,都是一张白纸。”
“生下来的时候,都是一张白纸?”锐雯眨了眨眼睛,“很奇怪的说法。”
“一路颠沛流离中得到的小小感悟。”迪恩迈过了地上的一个小水坑,“从不朽堡垒到崴里,这一路上见到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不少人其实有着类似的底色,但却最终成为了不同的模样。”
“你是从不朽堡垒逃出来的?”锐雯的关注点却与迪恩的讲述方向不同,“不朽堡垒现在应该戒备森严吧?”
“那是当然,戒备森严。”迪恩点了点头,“听说是慎大师在不朽堡垒现身了——虽然他是为了维护两界的均衡,但在达克威尔的眼里,那却意味着一场不成功的刺杀。”
“慎?”锐雯模仿着迪恩的发音,“听起来……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暮光之眼,慎。”迪恩点了点头,“的确是个名字,也是我们要去的均衡教派之地的首领。”
“能在不朽堡垒现身,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维护两界平衡’是什么意思,但那应该是个强者。”
“慎的强大毋容置疑,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总能保持自我克制。”说到了慎,迪恩的语气里有了几分尊敬,“如果不是慎的话,我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逃脱,他搅乱了不朽堡垒的防御,在死亡的威胁下,达克威尔和一般的懦夫也没有太大区别。”
察觉到了迪恩心中对达克威尔不加掩饰的鄙夷,以及对于慎的明显尊敬,锐雯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已经决定不再为变质的诺克萨斯而战,但她还是本能地想要辩驳:“陛——达克威尔过去不是这样的;他曾经也是个勇敢的战士,在北境的风雪之中亲冒矢石。”
“得了吧。”迪恩摆了摆手,“如果你说的是七年前的那场北境大战,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达克威尔只是去做了一场秀。”
“作秀?”
“是啊,将北境几个军团的功勋,移花接木到自己的身上。”迪恩撇了撇嘴,“不过那次他做得还算隐晦,只是从各个战团划出了几分功勋,拼接在一起而已,最后也只是为自己颁发了一枚帝国二级利刃勋章,没太过火。”
锐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当时我和他一起授勋。”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看起来不像是个那样的人。”
“那我猜你当时应该在乌泽里斯服役?”迪恩挑了挑眉头,“和达克威尔一起接受授勋,却不知道他在北境干的破事,恐怕也只有当时南方军团的被授勋者了。”
锐雯没有说话,默认了迪恩的判断。
“听说在授勋仪式上,达克威尔当时主动接过勋章,自己戴在了自己的胸口?”说到了那场授勋,迪恩明显颇为八卦,“还说……这是为了北境的牺牲者而接受授勋?”
锐雯点了点头。
“那可是真够讽刺的。”迪恩撇了撇嘴,“如果没有他试图扩大战争规模的莽撞指挥,将全部的指挥权都下放到北方军团的诸多战团,那牺牲者才会少上至少三分之一。”
“你对这些事情很清楚?”锐雯终于忍不住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些恐怕都属于诺克萨斯的绝对机密了。”
“虽然记忆被封印了大半,但根据我还记得的部分。”说到了这个话题,迪恩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我过去应该是个战争石匠之类的特殊身份……至少在明面上是的,因为我没有被封印的记忆,很多都是这种隐秘的诺克萨斯信息。”
“原来如此。”
锐雯没有多说,但心中却隐约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对于过去习惯了按照命令行事的锐雯来说,现在忽然离开了战团的环境、尝试着进行自己的思考时,总是不可避免地推己及人——在她看来,也许迪恩是和自己一样看到了帝国隐藏在表面光鲜下的腌臜,这才选择了离开,只不过被黑色玫瑰抓住,最终成为了可怜的阶下囚、实验品?
第5章 【0005】刺杀
迪恩是个很健谈的人。
再加上他知道不少诺克萨斯内部的八卦,所以一路走来,从早晨至中午,他的嘴巴完全都没有停过。
期间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在讲述着自己剩余记忆之中,关于诺克萨斯的八卦;而少部分的时间,他则是为锐雯解释一些艾欧尼亚基础语法的概念。
直至正午时分、太阳渐渐炽热起来,迪恩这才停下了脚步。
“需要休息一下?”锐雯看着四处张望的迪恩,开口询问道,“吃点东西?”
“你不饿吗?”迪恩先是麻利地窜上了一棵路旁的大树,在树顶上手搭凉棚瞧了半天,这才跳下树来,回到了锐雯身边,“我是确认一下方向和我们所在的位置。”
“我还好。”一上午的时间后,锐雯已经稍微开朗了一点,“一上午而已。”
“对,你所在的战团曾经隶属于北境军团和南方军团。”迪恩点了点头,“无论是弗雷尔卓德的苔原,还是恕瑞玛的沙漠,自然环境都比这糟糕多了。”
锐雯没有接茬,只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不过这里是艾欧尼亚。”迪恩来到了刚刚登上的那棵树边上,招呼锐雯来自己这里,“没有必要强行军,一日三餐可不能错过。”
“素马长老给我带了很多干粮。”锐雯摘下了自己背后的包裹,“他称呼这种面包为……满头?”
“馒头。”迪恩纠正道,“味道不错,正好我准备了些腌菜。”
说着,他也拿出了自己的包裹,从中掏出了几个罐子。
见到了熟悉的罐子,锐雯只觉相当亲切——这些熟悉的玻璃罐子,是诺克萨斯战团最常见的补给之一,其中满满登登地装着各色腌菜,是帝国士兵补充盐分最常见的食物。
“这是我从崴里顺出来的。”迪恩打开了一罐腌菜,“不得不说,诺克萨斯这么多年,腌菜的水平始终没有太大的进步。”
锐雯下意识地点头。
“不过这应该也和领土扩张受阻有关。”迪恩将腌菜递给了锐雯,“没有新领土,就没有新物产,腌菜都没有新材料,啧啧啧。”
听迪恩这么说,锐雯的表情看起来稍微有点迷茫。
从军这么多年,她经常吃这种灌装的帝国腌菜,却从来没有产生过和迪恩一样的念头。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锐雯毫无淑女形象地和迪恩一起靠在树下,大快朵颐着馒头和腌菜,“总觉得你的想法很像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如果诺克萨斯的大人物还能有我这些想法,那帝国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迪恩哼了一声,拿起水袋灌了一口,“现在不朽堡垒剩下的,都是一群虫豸了。”
虫豸的比喻稍微有些戳到了锐雯的笑点,让她忍不住抽动了几下嘴角。
然后,就在她咽下了口中食物、打算开口的时候,迪恩紫色的眼眸之中,终于再次亮起了危险的光芒。
有了昨天晚上并肩作战的经历,锐雯这一回没有丝毫的迟疑,当机立断丢出了馒头、抡起了满是腌菜的罐子,狠狠地砸向了迪恩目光注视之处。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个从阴影之中现身的刺客当即被砸了满脸花,又酸又咸的腌菜汁在他的脸上纵横流淌,盐分浸入了被玻璃罐砸出的伤口,让他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剧痛之下,这个想要突袭、却反而被一罐子砸在头上的刺客甚至连遁入阴影都办不到,勉强爬起身时,已经被迪恩一把扯住,反关节扭在了身下。
不过,一个刺客的被擒并不意味着战斗的结束——恰恰相反,这只是一场刺杀的开始。
因为与此同时,五个相似打扮的刺客在阴影之中现出身形,而在不远处的道路上,更是出现了不少穿着长袍、提着草叉的身影。
“影流。”迪恩将身下的俘虏结结实实地绑成了粽子,并用自己的犀利起来的目光扫过了面前带着面罩的刺客,“果然阴魂不散。”
“诺克萨斯人。”为首的影流刺客面罩上的一双眼睛无喜无悲,“受死吧。”
漆黑如墨的阴影开始蔓延,借助着自己的影子,这个刺客迅速接近了迪恩,近距离向他掷出了数枚飞刀——或者叫手里剑也行。
迪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喝,一面屏障出现在了身前。
不过,相较于昨天的那个刺客,现在动手的这个家伙似乎更强一些,这道屏障只是偏折了手里剑的飞行方向。
迪恩的身手也颇为灵活,在手里剑偏折之时,他果断伸手将其从半空之中摘下,然后果断回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惜他投掷手里剑的技巧似乎不太精明,刺客只是微微一侧身子,就避开了投掷,而其他的刺客则是趁着这个机会,从四个方向围住了迪恩。
好在与此同时,锐雯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主动和迪恩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这柄“佩剑”说实话多多少少有点过于粗糙了,它实际上是一把并未打磨完全的剑胚,整个疾风剑派,也只有这种沉重的剑胚锐雯才用得比较顺手——她使惯了沉重的巨剑,疾风剑派锋锐轻灵的佩剑对她而言都不大顺手,反而是剑胚更加合适。
“突围,还是拿下?”做好了战斗准备之后,锐雯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拿主意。”
“突围,但是要带上我们的俘虏。”迪恩踢了一脚地上被捆成了粽子的刺客,“抓紧时间,这些刺客恐怕还有援军。”
“你刚刚就看见了?”严阵以待的锐雯有些意外,“见鬼,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就抓不到这个舌头了。”迪恩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看来你很少作为斥候战斗。”
“这些家伙都不是庸手。”锐雯语气严肃,“想要突围恐怕并不容易——”
“巧了。”迪恩晃动了一下肩膀,主动出击,“我也不是。”
对面的刺客已经再次掷出了手里剑,锐雯虽然有些担忧迪恩的情况,但还是要挥舞着并不顺手的剑胚,全力应对面前的武器。
正在这时,她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宛若打铁一般的清脆声响。
“当——”
听起来不像是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所以挨揍的应该不是迪恩?
心下稍微放松了一点的锐雯纵身上前,手中剑胚以力破巧,迅速击退了面前的两个刺客。
趁着对方遁入阴影的短暂间隙,她这就打算带迪恩朝自己的方向突围。
然而,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却惊讶地看见迪恩的身高猛然涨大了一截——迪恩正挥舞着拳头,一拳砸在了一个刺客的脸上。
很难想象,这宛若打铁般的声音,居然是拳头和脸接触时发出的。
被一拳砸中的刺客晕头转向,明显遭受了重击,但在倒下之前,他还是竭尽全力挥舞着手中的短剑,划中了迪恩的胸口。
短剑的锋锐划破了迪恩身上的长袍,露出了一片赤红。
不过这赤红却并非是鲜血,而是一件看起来非常独特的……铠甲。
第6章 【0006】影之泪
锐雯非常确定,当胸口长袍被划破的时候,她听见了迪恩心中悲悯的叹息。
“对于影流的纠缠不清,我已经很克制了——毕竟我能从不朽堡垒的囹圄脱身,也多亏了影流所引起的混乱。”迪恩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缓缓地弯下了腰,“可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就偏偏要追着我不放呢?”
没有刺客回应。
经过了刚刚的一番交手,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迪恩和锐雯的难缠,不敢贸然出击,也不会搭话。此时此刻,刺客们只是绕着两人呈包围姿态、缓缓转圈,似乎想要阻拦二人离开。
“你们在等待纳沃利兄弟会的支援,对么?”迪恩继续道,“那些民兵,就是你们的支援。”
刺客们依旧不答,但从他们表情的变化来看,迪恩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
“对付我们这样本来没有攻击性的危险敌人,你们却主动叫来了民兵,把他们置于无意义的危险之中。”迪恩叹了口气,“早就听说影流的成员大多已经沦为了偏执的疯子,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说着,他转头向锐雯点了点头:“动手吧,速战速决,已经抓了舌头,其余的就不留活口了。”
“你刚刚还说要突围为主呢。”锐雯虽然按照他的要求举剑出击,但显然没有忘了最开始迪恩隐瞒全盘计划这一茬,“现在却要赶尽杀绝?”
“我很希望能和影流的人谈谈。”迪恩摇了摇头,“可惜,从这些家伙的表现来看,他们不想和我谈——拖延下去的话,那些民兵来了,反倒麻烦。”
锐雯闻言,一面挥舞剑胚横扫,一面轻轻点头——她明白了迪恩的意思,再拖延下去,那就会把闻讯赶来的民兵也拖入战斗之中,这是迪恩不想见到的,也是锐雯不想见到的。
随着剑胚挥舞、铁拳纷飞,呈包围姿态的刺客们很快就开始节节败退,虽然能够短暂地遁入阴影,但还是会被迪恩逮住饱以老拳,三招五式间,他们就有了几分溃不成军的意味。
这种情况下,为首的那个刺客终于仿佛下定了某些决心,忽然吹响了一声呼哨。听到了这声音,其他的三个刺客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拼着身受重伤乃至于命丧当场,也要向着迪恩和锐雯发起不要命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