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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手拉着贝蕾亚，避免她给某个看不顺眼的水手来一口，迪恩跟随着卢锡安，再次来到了鼠镇的码头。
在这里，赛娜已经租赁好了船只。
只是让迪恩有些意外的是……租赁的是一艘规模很小的船，而且没有船夫随行。
“所以，我们要自己划船？”
“别担心，划船交给我就好。”卢锡安弯了弯胳膊，摆出一副强壮的姿势，“不算太远。”
就这样，迪恩带着贝蕾亚，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小船，由卢锡安掌舵，慢慢离开了鼠镇码头。
“这真的靠谱吗？”看着并不怎么平静的海面，迪恩多少有点迟疑，“我们是不是应该缴纳什一税什么的？”
“已经缴纳过了。”赛娜回答道，“这种小船，只要一个铜鲱鱼就行。”
“这种小船，好像一点风浪都经受不起。”
“不用紧张。”赛娜见状，脸上露出了笑意，“我们只需要沿着海岸划就行——没有太远。”
“沿着海岸？”迪恩有些意外，“那我们为什么不在岸上走？”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愿意在这划船。”这次回答的人是卢锡安，“问题是在陆地上走的话，和芭茹人打交道有点太麻烦了。”
“这里的原住民，对吧？”迪恩若有所思，“他们很不好说话？”
“就算不考虑他们浓厚难懂的芭茹口音，依旧非常不好说话。”卢锡安点了点头，“主要是习俗问题……我尊敬蛇母，但依旧无法理解他们的某些坚持。”
“比如？”
“把鱼油抹在身上之类的。”卢锡安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打了个寒颤，“简直让我窒息，我绝对不想遇见第二次了。”
“鱼油？听起来还不算太糟糕？”
“不是你见过的那种，海鱼的油脂，而是一些特定鱼类的体液。”卢锡安摇了摇头，“琢珥鱼吧——应该是这个名字。”
“味道很糟糕？”
“不仅是味道。”卢锡安表情凝重，“将琢珥鱼油涂抹在身上，会给人一种置身深海的感觉，喘不过气，但却是芭茹人的待客礼仪。”
“很不巧，光明哨兵的身份足以让我们成为客人。”赛娜补充道，“无法拒绝，否则会被视为羞辱。”
迪恩迅速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怪不得要走海路，原来是为了避开麻烦的客气。
“最近伊苏尔德有和你说什么吗？”秒懂其中尴尬的迪恩果断转换了话题，“她有没有提出点特别有意义的消息？”
“……伊苏尔德似乎被撕裂了。”似乎是征求了允许，赛娜停顿了片刻之后，才终于抬头回应道，“她如今能够记住的消息，恐怕都没有你之前讲述的多。”
“那真是太可惜。”迪恩摇了摇头，“本来还想着她知不知道一些关于卡玛维亚，以及关于弗拉基米尔的事情呢。”
“对于弗拉基米尔这个名字，她惟一的记忆就是‘有这么个人’而已。”赛娜露出了些无奈，“不过对于黑雾，她倒是的确教会了我不少……很有意思的部分。”
“有意思？”
“是的，非常有意思。”赛娜严肃地点了点头，“实际上，在伊苏尔德的帮助下，我已经能稍微控制一点黑雾了。”
迪恩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只有一点点。”赛娜比了一个手势，“很难说清，这到底是馈赠，还是诅咒。”
“凡是力量，总有代价。”迪恩笑着宽慰道，“非要说的话，一切力量都能被视为是诅咒——就像是德玛西亚人，在他们眼里，一切魔法都是邪恶的，需要禁止的。”
“是的，那简直太可怕了。”对于这个话题，卢锡安深有感触，“我也曾护送过很多被放逐的法师，离开德玛西亚……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很不错的人，他们无法掌握自己的魔力，并没有什么害人的心思。”
“这样下去，德玛西亚肯定出问题。”
“我倒是觉得未必，嘉文三世陛下还是很受爱戴的。”
“仅靠个人的威望，是不可能解决结构性问题的。”
“也许吧。”
“……”
“……”
闲聊之间，小船摇摇晃晃地沿着海岸线，离开了比尔吉沃特，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如果从高空俯瞰，在小船前进的方向上，无数深绿色、浅绿色的岛屿，星罗棋布地洒满了平静的海面。
虽然水下也有礁石和暗流，但在汹涌的守望之海，这些岛屿周围的洋流却出奇的平静——也正是这种平静，孕育了一个让外人难以理解，但却有着自己独特内核的文明。
芭茹文明。
而孕育了芭茹文明的这一片岛屿，则是被称为……蓝焰群岛。
第306章 【0303】偏僻之地
卢锡安此行目的地，是蓝焰群岛之中非常不起眼的一个小岛。
这里远离主要的航道，被东西两个狭长岛屿夹着，北边是一条陡峭的悬崖，需要沿着狭窄的海峡绕个圈子，绕到南边才能登陆上岛。
所以，当迪恩终于拉着贝蕾亚脚踏实地的时候，他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处岛屿的闭塞。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许选择这座岛屿定居，本来就表达了岛上居民们的一种态度——他们排斥外人，不想和外界多做接触。
跟随着卢锡安的脚步，迪恩走过了金黄色的沙滩，在一条天然溪流的指引下，穿过了茂盛的森林，终于抵达了一处群山环绕的山坳空地。
当满目苍翠消失不见，迪恩抬眼看去，于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上，见到了很多栋方方正正的建筑，令他眼前一亮。
这些建筑物的风格和迪恩过去见过的所有建筑都截然不同——不是诺克萨斯式的宏大而富有压迫力，也不是艾欧尼亚式的自然而灵动，更不是皮尔特沃夫式的充满蒸汽和科技感或者祖安式的破破烂烂，而是一种极致的规则和繁复。
是的，哪怕这里的建筑物只能勉强算是个建筑群，但就风格而言，它却极其繁复。
这种繁复具体表现为密布于墙体和道路边缘的各种精妙花纹，和多边形、多相切和相交的几何构成，还有仿佛在标注大地一般的线条，这些线条似乎沿着经纬方向排布，是整个建筑群的“坐标系”。
如此别具一格的建筑群激起了迪恩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和贝蕾亚一起蹲下身来，仔细地打量起了道路两侧的花纹。
这些花纹的构成非常有趣。
其中的一些线条是以近似于枯山水的方式，用不同颜色石子堆砌起来的，也有一些是用颜料画在了铺路的基石上，还有一些干脆就是选择了不同颜色的石头镶嵌路面所达成的。
不同方式所布置的线条，在精妙的设计之下，被糅合为了一个完整的有机体，整体呈现出了一种利落的、规则的、甚至有些尖锐和刻板的风格。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说实话也很惊讶。”察觉到了迪恩面上的惊叹，赛娜笑眯眯地说道，“虽然不算很宏大，但的确非常精致。”
“据说是福光岛的风格。”卢锡安补充道，“还没有变成暗影岛之前的福光岛——暗影岛上已经看不见了，那里已经完全是一片废墟了。”
“不要说暗影岛。”赛娜细心地提醒道，“别忘了，大家很不愿意称呼那个名字。”
“为什么？”迪恩明知故问，“他们还坚持用福光岛这个名字？”
“没错。”卢锡安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实际上，连比尔吉沃特酒馆里的醉鬼都知道，那是暗影岛——但他们却依旧坚持是福光岛……上次我说漏嘴了，结果差点起了冲突。”
迪恩闻言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看起来，生活在这座岛上的福光遗民，是一群非常坚定的福光岛复国者，哪怕破败之咒的侵蚀下，暗影岛已经是不变的事实，但他们依旧坚持将其称呼为福光岛，仿佛只要这样称呼，就还有机会回到故乡。
思及此处，迪恩对接下来和这些人见面时要说些什么已经心里有数了，于是他面上多了几分笑意，随即便跟着卢锡安，来到了建筑群最中心的那一栋建筑门口。
这座建筑物的大门上，描绘着数量惊人的繁复花纹，花纹使用了蓝、绿、黄三种颜色，复杂地交织在了一起。
“很漂亮的花纹，对吧？”卢锡安指了指门上，“其实这不仅是花纹，而且还是文字。”
迪恩点了点头。
“来猜猜看吧！”卢锡安一面朝着大门不远处的一座小屋，一面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钟楼。”
“？？？”
卢锡安的动作僵硬了下来，他转过脸来，错愕地看向了迪恩。
“你怎么知道？”与卢锡安一样，赛娜也意外地瞪大了眼睛，“这也能猜到？”
“海力亚语，我略懂一点。”迪恩的面上露出了几分矜持的笑意，“也只有理解了这种语言，才能体会到大门上文字的美妙。”
“说得好！”就在卢锡安和赛娜仿佛第一次见面一般，奇怪地盯着迪恩的时候，那座小屋子里，一个高大的身形快步走出来，热情地迎向了迪恩，“真是难得，现在还有人会研究海力亚语的书法。”
“书法？”迪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还以为是某种类似于附魔的书写方式。”
听到迪恩的疑问，那个热情的高大男人面上露出了几分尴尬。
“曾经是。”他搓了搓手，黝黑的面庞之中翻涌起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潮红，“但很可惜，那些古老的附魔技巧已经随着破败之咒被人遗忘了，虽然我们已经在尽力地发掘和研究了，最终也只能以艺术的形式，将其保留下来了。”
“可以理解。”迪恩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至少用美好的形式，将它记录了下来，不至于彻底被人遗忘，成为故纸堆里无法被解读的往事。”
“没错，就是这样！”那个人热情地同迪恩握了握手，“长老们也是这么说的，至少要保证存在。”
抓着迪恩的手晃了半天，他这才看向了卢锡安：“这位也是德玛西亚的光明哨兵？”
“呃，别激动，柯林。”面对着他热切的目光，卢锡安稍微有点尴尬，沉吟了片刻，才勉强摆了摆手，“并非如此，迪恩不是光明哨兵。”
“迪恩……”然而，柯林咀嚼着这个名字，片刻之后却仿佛发现了什么一样，“这是个恕瑞玛语的名字，对么？”
“没错，无名氏。”
“那就对了！”柯林语气笃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当初有很多同胞流落恕瑞玛，他们就是无名者——既然叫这个名字，那你也一定是福光遗民！”
第307章 【0304】福光旧人
对于科林的笃定，卢锡安和赛娜几乎要尴尬地脚指抓地了。
真特么见鬼了，迪恩的名字是因为他曾经被捕奴团抓住，被那些人取名无名氏——和福光遗民没有任何关系啊！
能不能不要这么信誓旦旦，真的有点蠢的！
这要是被戳破了，你这么大的块头，难道还能把自己藏进石头缝里么？
然而，对其中谬误心知肚明的迪恩，却并非开口反驳，而是笑呵呵地回应了一句“也许有可能”，便将这一茬轻轻揭过了。
柯林终于反应过来，一面引迪恩进入钟楼，一面同他介绍起了自己。
“我叫科林，是这座钟楼的守门人。”他用蒲扇一般的大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了浑厚的噗噗声，“也是岛上的守卫，主要负责收拾那些不讲规矩、想要占便宜的家伙，以及晚上守夜，驱赶手脚不干净的宝藏猎人。”
“宝藏猎人也会来这里？”
“会来，而且经常来。”柯林点了点头，“长老们经常会从他们的手里，收购些有用的东西——那些混蛋虽然能进入黑雾，但都是不识货的家伙，只知道从岛上寻找些珠宝首饰之类的东西，长老们很少能买到有用的、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你们不去岛上？”迪恩有些意外，“全靠那些宝藏猎人吗？”
“没办法，人手不够嘛。”柯林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虽然也有光明哨兵的同僚们会来帮忙，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认同长老的理念——抱歉，不是说你，卢锡安。”
卢锡安点了点头：“的确有些混蛋总是仗着哨兵的名头，却不愿意恪守哨兵准则，总想着占便宜。”
“就是这样。”柯林认同地点了点头，“他们想要在岛上占便宜，不愿意帮忙探索福光岛，却总是要这样那样的资助，长老们不愿意在他们的身上浪费时间，我就要把那些讨厌的牛皮糖赶走。”
“原来如此。”迪恩点了点头，“可是据我所知，福光岛上的魔法物品，价格都是非常贵的……你们这样真的不会经济紧张吗？”
“这就不用担心啦！”说到了钱的问题，柯林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自豪，“虽然我们对故国的研究还只是非常粗浅，但这些粗浅的研究，已经足够让我们自给自足啦！”
“没错。”卢锡安也点了点头，“岛上的圣水可是少有的、真正能克制那些亡灵的手段，听说比尔吉沃特的海盗头子也会向他们采购。”
“只可惜他好像被干掉了。”说到了这个话题，柯林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那家伙出手还挺阔绰的，可惜了。”
如果比尔吉沃特人听见他这么描述普朗克，那一定会觉得非常诡异——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说，普朗克这家伙都和“阔绰”完全不搭边。
但实际上，普朗克狂妄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非常细腻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