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疯狂地跳跃、歌唱、哭泣、拥抱。
没有指挥,没有预演。
球员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在舞台上一字排开,与台下数万球迷如同一个巨大的整体,开始了那首早已融入血液的队歌。
歌声没有那幺整齐,因为哽咽声、抽泣声、以及用力过猛而破音的嘶吼声不断加入,让旋律变得粗糙却无比真实。
卢卡库用巨大的手臂紧紧搂着盖奥和德布劳内的肩膀,仰着头,紧闭双眼,泪水从眼角汹涌而出,但他仍在用力高歌。
德布劳内不再冷静,他一手高高举起,随着节奏用力挥舞,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旋律刻进心中。
盖奥站在中心,左手紧紧按在胸前队徽的位置,每一次呐喊都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十分钟的歌声,仿佛一个世纪的浓缩。
当最后一个音符终于在空气中颤抖着消散时,广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重的寂静,只有海风拂过旗帜的猎猎作响。
球员们面向东看台,深深鞠躬。
起身,转向南看台,再次深深鞠躬。
西看台.北看台.
每一次鞠躬,都换来那片区域山呼海啸般的、混合着哭喊的回应。
最后一次鞠躬后,盖奥作为队长,站在最前方,他将右手拳头重重砸在左胸的队徽上,久久没有放下。
其他队员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最终,
结束了。
庆典仪式结束了。
但庆祝没有结束,广场上的人们没有立刻离去。
许多人仍站在原地,仰头望着空荡荡的舞台,望着拿破仑雕像沉默的剪影,望着渐渐布满云彩的天空,仿佛仍在回味那尚未远去的歌声和温度。
当海风终于吹散了弥漫四周的蓝色烟雾,也吹干了许多人脸上的泪痕。
一个时代以最辉煌的方式落幕了。
球员大巴最终回到巴斯蒂亚训练基地,隔绝了那些喧嚣。
只听到海水日复一日的翻腾。
下车的时候,盖奥回头看了眼训练基地大门方向。
仿佛震耳欲聋的合唱声仍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的余韵。
他手中还残留着抛洒围巾时与无数双手触碰的触感,炽热、粗糙、带着科西嘉特有的生命力。
「结束了。」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出现。
他恍然意识到。
他的巴斯蒂亚故事,真的结束了。
不是以失败、不是以遗憾、不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而是以最极致、最辉煌、最刻骨铭心的方式,在顶点处,戛然而止。
一股酸楚猛地冲上他的鼻腔,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成一片晃动的水光。
他想起了过往的种种。
进球、欢呼、队友、球迷、热烈、升级、夺冠、庆祝.
无数的碎片,如同巴斯蒂亚夏季的暴雨,猛烈地砸进他的脑海。
他知道,外面的报纸头条早已经写满「利物浦新核」,「天价转会」,「新时代」.
但在此刻,那些喧嚣的未来都退得很远。
占据他全部心灵的,只有脚下这片粗糙的海边训练场、空气中弥漫的咸湿海风。
以及眼前这片为他沸腾、为他哭泣的蓝色海洋。
他意识到,他生命中最纯粹、最热血、最不计后果去爱与被爱的一段旅程,即将在此刻,被永久地封存进记忆里。
这不是失败,而是一种幸福的失去。
他得到了所有球员梦寐以求的圆满结局,代价是,他必须离开这个造就了这一切的地方。
在这片汹涌的离别愁绪之下,一股截然不同的、滚烫的暗流开始在他心底翻涌——
那是对未来的灼热渴望,是即将在安菲尔德响起的《你永远不会独行》的召唤,是去世界最顶级的联赛证明自己的、无可阻挡的野心。
他失去了一片蓝色的海洋,但他即将去征服另一片红色的山河。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汹涌的、几乎要决堤的眷恋与感伤死死压回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悲伤的坚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巴斯蒂亚的训练场草坪,看了一眼这片他奋战了两年、却仿佛度过了一生的土地。
然后,盖奥转过身走向宿舍。
他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有些故事,必须在最辉煌的时刻合上最后一页,才能成为传奇。
他的巴斯蒂亚故事结束了。
但安菲尔德的故事,正等待着他用同样的热血与汗水,去书写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序章。
【第一卷·完】
(本章完)
第343章 靴室酒馆
6月16号。
英格兰默西赛德郡利物浦安菲尔德路,靴室酒馆(The Boot Room)。
酒馆老板,老乔治非常娴熟地勾兑着一杯杯酒。
老乔治是香克利时代的活化石了,不然他也不会将酒馆名字叫做「靴室酒馆」。
靴室这个词,对于利物浦死忠球迷,并不陌生。
甚至谈起这个,他们都会说,这才是利物浦足球真正发源的地方。
故事从利物浦永恒传奇香克利开始。
1959年1月15日,利物浦足总杯被业余球队伍斯特城淘汰。
10个月后,无计可施的菲尔·泰勒引咎辞职。
时势造英雄,一位伟大的苏格兰人跨越奔宁山脉从哈德斯菲尔德来到安菲尔德。
他就是比尔·香克利。
在香克利入主利物浦后,搬进了主教练办公室,而将更衣室走廊另一侧一间不起眼的旧屋留给了他的助手们——派斯利和贝内特。
这是一间方正的小屋,墙上挂满球员的训练球靴,空气中总弥漫着皮革和泥土的气息,「靴室」由此得名。
最初这里连一张椅子都没有,唯一的座位是几个啤酒箱——那是另一位助理教练费根从当地业余队教练奥尔那儿弄来的。
奥尔常带队员来安菲尔德接受理疗,作为回报,他送来一箱箱啤酒堆在靴室角落。
插一句,在1977年奥尔当选利物浦市长。
从此,这间小屋有了别样的生机。
赛后常有客队教练被邀来喝一杯,俱乐部的老伙计们也爱聚在这里,就着酒劲复盘比赛。
但香克利很少踏足这里。
或许出于主教练的矜持,他将这片天地彻底留给了助手们。
谁知,啤酒箱上的闲谈渐渐变成了战术研讨,挂满球靴的墙壁开始被战术草图占据。
人们经过走廊,总能听见「啪」的一声开啤酒声,夹杂着激烈的讨论。
不知不觉间,靴室竟成了教练团队的中枢。
费根是第一个将每日训练要点认真记录在案的人。
渐渐地,所有人都养成了这个习惯——天气数据、伤病报告、球员状态,甚至鞋钉磨损对表现的影响都被悉数记录。
倘若某个球员训练中出现异常,教练组便翻阅积累成册的记录,寻找类似案例。
有时问题很简单:换双球鞋就能解决;有时则关乎战术调整或医疗干预。
就这样,在一罐罐啤酒和满墙球靴的见证下,利物浦开启了他们对足球细节的狂热追求。
这间小屋,最终成为了红军王朝最神秘的智慧摇篮。
开启了传奇的香克利时代!
如今的靴室的实体早已消散,但靴室的精神却留在了安菲尔德。
靴室不是一间房,而是一群人用百年时光筑成的信仰与纽带。
老乔治端着勾兑好的酒,送给一个个顾客。
这些顾客都是老顾客了,都是死忠利物浦球迷。
酒馆里人声鼎沸。
电视上正重播着盖奥在巴斯蒂亚的集锦,空气中弥漫着啤酒和薯条的味道。
因为利物浦打破了队史纪录买下盖奥,这让所有人都惊叹,这到底是一个什幺样的球员。
四十多岁的暴躁计程车司机,肖恩,猛灌了一口啤酒,把杯子砸在桌上,「沙特佬这7亿镑,芬威是扛不住了!行吧,有钱总比霍奇森时代强!但别把我们变成第二个切尔西!虽然他妈的,这钱看着是真解气!」
而他朋友,三十多岁的建筑工米克倒是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酒杯,「肖恩,不花钱,你还想看着唐宁和乔·阿伦的『梦幻』连线吗?上个赛季我们排第7!第7!我们需要革命!看看这小孩!」
米克指着电视,「他的冲刺能让格伦·詹森看起来像在散步!想想看,苏亚雷斯,好吧尽管他刚咬了伊万诺维奇要被禁赛,但是等他回来,还有斯图里奇、再加上盖奥!这进攻线美如画!」
一旁的莉兹推了推眼镜,她是米克的妻子,中学老师,她说道,「米克,不要那幺乐观,盖奥才18岁,30万周薪,从数学的角度上来说,这会让更衣室炸锅的。
杰拉德怎幺想?
而且,别忘了他从法甲来,不是英超。
亚当·摩根也是青年才俊,但我们给他机会了吗?
我们是不是又在对一个孩子进行一场昂贵的赌博?
就像前两年的卡罗尔?」
另一边有人惊呼,「天啊,卡罗尔?!
莉兹老师,别提卡罗尔了!
乔·阿伦上个赛季场均丢球多少次?
唐宁的传中多少次飞到看台第二排?
我们需要的是盖奥这种爆点!他能自己创造空间,自己能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