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宋 第622节

“文知府也不用太伤感。这等事,也许是我们督促的不够。”宋公明叹道。

送走了文璋,宋公明心里面很不高兴。正好公安局的人前来找宋公明了解情况,等谈完之后,宋公明心情变得更糟。他拿着烟卷在书房里面来回走,抽了一根又一根,弄到他自己都受不了屋子里的烟雾。干脆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走了起来。

被抓的土匪供述,他们是江北人,匪首说江宁这边有买卖好做。土匪觉得过江抢劫后也不担心被人发现,就欢欢喜喜的过江了。土匪的成员中的核心骨干是几个以前当过宋军,又加入了宋奸部队,在官军光复时逃回乡里的家伙。

这些贼配军!宋公明心里面暗骂。从道理上讲,这个词用在这帮人身上倒也合适。不过贼配军三个字是断然不能公开讲的,按照法律规定,从大宋325年开始,50年内,公开场合宣称贼配军,或者直接对军队辱骂贼配军三字,统统处以枷刑五日,罚款二十贯的处置。虽然宋公明绝无侮辱现在宋军的意思,不过公开说出来也不好。

公安部门表示,背后只怕有人指使。只是还没抓到罪犯,不能判断出到底是哪家地主指使。段家、卢家、李家、钱家等大地主的名字在宋公明的脑海里翻转,宋公明实在是想不出谁更加不可疑。想到最后,宋公明前去见现任江宁知府陆非知。这等事情也只能与陆非知谈了,才能有结果。

陆非知问候了宋公明,又静静听完宋公明的陈述。这才说道:“请宋会长放心,只要抓住匪徒,我们就一定会给宋会长一个交代。”

宋公明愤然说道:“能过江犯案的定然是惯匪,他们见到有人落入官府手中,当然是跑的不敢回家。抓他们可不容易。”

“那宋会长想怎么样?”

“不如叫那帮地主们的族长来问话。正好可以杀杀他们的气焰!”

“我觉得不妥。当下江宁城内已经有些人心浮动,此时对地主耍威风,我觉得就露怯了。”

“啊?”宋公明觉得陆非知的说法好奇怪,却有点莫名其妙的道理在里头。他定了定神才应道:“愿闻其详。”

“现在江宁的局面是审查局来了之后被搅乱,还是原本就乱了,被审查局揭开了盖子?”

“……是原本就乱了。”

“既然是原本就乱了,当下的局面难倒不该是恢复秩序,让那些奉公守法的官员和百姓们局面不仅不会再继续乱下去,还会逐渐恢复平静?”

“……难倒因此要放过地主么?”

“我定然会严惩土匪。这点还请宋会长放心。但是宋会长一定能想清楚,若是我们把地主都抓起来审问,那就是添乱。所以还请宋会长能体谅大局。”

‘体谅大局’这四个字让宋公明心中不满。他觉得土匪未必在抢劫成功之后会不伤大家性命,所以体谅大局有种无视宋公明生命危险的味道。而且平日里这四个字其实是宋公明经常拿来说别人的。此时感受着自己利益受损时候的暴怒,宋公明觉得心里面有种对以前人们的愧疚感觉。

“宋会长。我不建议抓地主来审问,并不是要对地主让步。想来这些人此时心中是极为恐慌的,生怕我们派人把他们抓来审问逼供。毕竟是在乡下遇袭,那些指使者和心中有想法的家伙都非常不安。此时我们就派人到他们的核心地区放贷放粮。咱们绝不能让这些家伙开心才对。请宋会长放心,咱们这么做,那帮地主们只会更难受,更害怕。”

第197章 对抗的分歧(十三)

江宁官道上素来人多,来来往往的牲口多数是毛驴。一队大宋骑兵在官道路右行进,让不少人都眼睛一亮。骑兵们没有纵马,驾驭着马匹淡定而过。马匹的皮具,骑兵整齐的制服,还有那削健的身材,都让路上的行人大为仰慕。

钱员外与家丁骑的都是毛驴,现在的毛驴多是从北边弄回来的关中驴,身高体型并不比蒙古马小太多。然而马匹看着漫不经心的向前走,走着走着就把迈着小碎步奋力前进的毛驴抛在后面。

前面的骑兵消失在视野中没多久,后面又过来一队骑兵。等这队骑兵也走到了钱员外队伍前面,钱员外他们就到了钱家的土地附近。

“走下面。”钱员外命道。一行人骑着毛驴下了大路,这时候钱家的年轻人就说道:“没想到马匹走的这么快。”

钱员外懒得回答,要是毛驴比马跑得快,骑兵不早就骑驴了么。一行人继续骑着毛驴前进,沿着田里那些崎岖不平的小路绕了弯路抵达镇子里。就看到镇子里已经放置了好几块看板。上面写着‘从官府借粮,借钱,月息一分’。

瞅到如此明目张胆的恶性,钱员外就怒从心头起。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地主故意要整钱员外,杀人偏偏要在钱员外的庄子附近杀人。杀人若是杀死了也就罢了,人没杀死,自己反倒被抓。钱员外只能怀疑这是有人故意要弄他。

可这种事情除了猜想之外也没别的办法,当年问的话一定问不出结论。钱员外只能将在江北寻找匪徒的家人叫回来,这时候他不能再给人抓到把柄。

到了钱家的大院,当地长老马上扑上来拉住钱员外的手,忙不迭地问道:“家主,这该怎么办?现在若是这么下去,咱们家的钱可就没了。”

钱员外拍着长老的手,无奈地说道:“钱放不出去,咱们可以放在手里。这人要是没了,大家又该怎么找回来。人命比钱贵。”

长老们听着钱员外无奈却暖心的话,有些人眼中已经有了泪水旋转。钱员外叹口气,提高了声音,“诸位,不管是哪个狗贼在钱家的土地附近袭击大宋学社江宁会长宋公明,这件事就已经不会轻易善了。咱们家想过了这关,只能熬过去。官府里面的人现在看着没别的动静,那是他们在等。这次再稍微发生点啥,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动手。这次我来,就是想对大家说,官府月息一分,咱们就降到一分五。一分五不行,咱们就放一分二。咱们现在不和官府斗了,就跟着走。”

“这可怎么行?只有一分二,咱们吃什么?”长老们的声音里面都是悲痛,原本只有几个人眼中有泪,现在人人眼中都有了眼泪。

钱员外神色镇定,因为之前他自己在屋里已经哭过好几次,甚至连上吊的心思都有过。当他摆脱了这样心情的之后,反倒能够淡定的面对一切,“大家也不用害怕。我这些日子也仔细打听,却打听出一个新的消息。官府的农场竟然不是我们原本想的那种局面,官府不是要让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他的佃户。农场里面平均每个人种的土地要有30亩。”

长老们此时心思已经乱了,只有一个人接着这个话题问了下去,“为何要一个人平均三十亩地?”

钱员外大声说道:“农场里的人每月要拿两贯钱的薪水,一年还有几百斤米面。折下来一年就得三十贯钱。大家也都知道,一亩地产出顶天两贯。人均没有三十亩地,官府怎么可能从里面赚到钱。”

长老们都心情低落,而且官府经营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最后还是只有一位长老接腔,“这对咱们有什么用?”

“这对咱们当然有用。官府现在有十五万亩土地,这些地上面顶多能容纳五千人。江宁府这一带人口得有五十万,五千人能有多大用处。就算这五千人拖家带口的,一个人养活五个人。也不过两万五千人。”钱员外大声讲述着他的看法,整个人相当自信。这种自信也让其他人忍不住更加关注其他所说的话。

“五十万人里面两万五千人投奔了官府,剩下来的还有四十几万,咱们怎么会缺乏佃户呢。官府顶多把借钱借粮的利息压下来,但是这些土地他们真拿到手里又如何呢?江宁府就是人多地少,官府不管怎么做都没用。”

“人多地少,他们岂不是更要拿走咱们的地么?”长老们不解的问道。

“他们拿走所有的地,江宁府的佃户照样吃不饱。咱们顶多把地卖了,钱还在手里。可那些佃户们就算是只收三成租,又能如何呢。官府嘴上说得好听,难倒他们真的会养着佃户不成?他们自己也说的明白,所图的还是收税。”

让长老们痛苦的乃是利息少了,钱员外这么一番话怎么听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所以有长老把话题拽回来,“咱们放一分五,佃户们会借么?”

钱员外也觉得长老们完全不关心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懒得再多说,他答道:“应该会借,咱们比那些官府更懂佃户。官府放贷只是一阵分,三月来,四月走。佃户们用钱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到时候他们不借咱们的,能去借谁的?”

“可是利息这么低,咱们吃亏。”

“最能赚钱的青黄不接有官府插手,咱们就别想了。再说利息这东西可以调,现在就先以一成五来应对。”

在钱家核心地盘上坐镇的乃是宋公明,这几天他干的很是用心。如果钱家被激怒而有丝毫武力对抗,他就正好可以调兵来剿灭。现在巡视在街道上的骑兵是紧急调过来的部队,用以监视道路。正规军那边是没办法大规模行动,因为大宋的战区在北边,在西边,江宁这地方距离战区太远,大宋驻扎在非战区的正规军本就没剩多少。更不可能突然就调动到这边来。

想激怒地主的办法很多,归根结底就是大大损害他们的利益,放贷无疑是最直接的办法。宋公明这几天极力推动此事,得知钱员外来了这边,他心中虽然有些紧张,却也毫不迟疑。再过三日,前来借钱借粮的百姓突然就少了。然后镇子上的退役军人就来禀报,“钱家开始用月息一分五放贷?”

“什么?”宋公明大为讶异。

“钱家用月息一分五放贷,百姓觉得和钱家熟,去了钱家那边。”帮忙的退役军人答道。

“多出半分利息呢。”宋公明不明白百姓为何愿意吃这个亏。

退役军人在乡里这么久,他叹道:“宋会长,原来月息五分都能忍,百姓们不是觉得多了半分利息,而是觉得利息降了三分五。”

“……难倒这帮人还是觉得钱家比官府更亲近么?”宋公明很快就找出了问题的关键。

退役军人不说话,沉默了一阵,他叹口气答道:“宋会长,我先去忙了。”

宋公明知道退役军人是不愿意说太多,说太多就有些不给面子的感觉了。事实证明,宋公明那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当地百姓也许觉得钱家很糟糕,但是他们在官府和钱家两者间,有很大一部分人就是愿意亲近钱家,而不愿意亲近官府。

为了验证结果,宋公明又在镇子上待了三天。果然来借钱借粮的越来越少,去钱家这边借钱借粮则络绎不绝。如果光看这局面,倒像是钱家放贷的利息是月息一分,而官府放贷的利息是月息一分五。

局面到了如此地步,宋公明就选择离开,前往下一个目标,段家的镇子。钱家的镇子大概也就只能这样了。

退役军人送宋公明到镇子口,有些不安的对宋公明说道:“宋会长,也没想到钱家竟然会如此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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