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宋 第359节

“哪里能看到?”两位淮西出身的老兄忍不住问道。

刘宠连忙解释道:“这两位当年在山东打仗,在济南总是他们给我吹牛,是怎么把济南杀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到了开封,也轮到我给他们吹一吹。”

听了这话,守卫哈哈笑了两声,“这三位兄弟,我这边先给三位陪个不是。既然你们都是自己人,还请把证明亮一下。不然我下来之后也不好交代。”

刘宠也不生气,他当过兵,起码的警觉当然是必要的。三人都出示了证件之后,守卫就引着三人登上了台阶,走到了中间的一个平台上,他指着暗黑色的石头地面,对两位淮西的老兄说道:“你们看,这里到现在还有血痕呢。”

战场上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血痕而不是污渍。大量的血长时间浸润着石头之后,那些表面的痕迹怎么都清洗不掉。若是把石头表面挫掉,就会发现血液其实已经浸入到石头里面。两位老兄在山东作战,心中其实有些不服气的。他们觉得自己在山东攻城略地,也是打了许多硬仗。

此时亲眼战争留下的痕迹,他们才不得不承认在河南作战的宋军的确经历了一些惨烈的战斗。而并非是简单的在赵官家的英明领导下完成了让黄河改道北归而已。

而刘宠忍不住问守卫,“这旧皇城里面住进去人了?”

“原本有说法是官家要还于旧都。不过说了这么久,倒是有了最新的说法,官家不迁都到开封了。所以这里准备让知府衙门和开封的其他衙门都搬进来办公。要不是有这回事,我们也不会要检查。”

刘宠说道:“现在要是还没搬进去的话,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

“你们要进去看看,那一会儿还得检查一下你们的证件和身份。”

“没问题。”刘宠喜洋洋地答道。他说完之后就看向两位老兄。这两位也知道若是此时没参观,只怕以后就不方便了,便都点头。

三人跟着守卫到了大门处,负责人很快就出来询问。结果只是走近,他就盯着刘宠看。刘宠也觉得这位脸熟,他们肯定见过几次,但是绝非一个部队的。两边互相一报部队番号,大家登时就想起在攻打洛阳的时候在修兵站的时候见过。

确定是自己人,参观一下空荡荡的皇城根本就不是事。刘宠正和以前的战友说话,突然就一巴掌拍在脸上,拿开手,就见到手上有一个头不太大的虫子。几人定睛看了看,负责人说道:“这是蚂蚱吧?”

一只小蚂蚱影响不了大家的游玩心情,等到刘宠他们参观完空荡荡的旧皇宫出来的时候,又见到了几只蚂蚱。等到了傍晚,城内整个紧张起来。回到招待所,就见到招待所正门里面的警告牌上新写了两个字‘蝗灾’。

情报部门管的是与战争有关的情报,蝗灾这等事只有发生之后才会引发大家的注意。在蝗灾发生之前就要注意此事的乃是民政部门,此时开封的民政最高长官是开封知府文天祥。原本文天祥文知州正在考虑挪移衙门的事情。

结果刚策划了一半,就开始得到有蝗灾兴起的报告,文知州和开封的官府立刻就忙碌起来。蝗虫这玩意能够连续飞行八个小时不落地,迁移能力很强。然而蝗虫飞的再快,也没有有线电报快,电报一份份的送进来,文知州得知蝗虫大军正在沿着黄河故道一路北上。

一众集结起来的官员干部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有焦虑。可焦虑归焦虑,具体该怎么解决,大家都非常无奈。文天祥也觉得很无奈,他看着地图上用磁铁压着纸片箭头标出的蝗虫路径图,心里面盘算着那些地区。

“文知州,你以前在江南的时候怎么应对蝗虫?”有人忍不住压力,开口问道。如果是旱灾,还能引水。如果是水灾,还能加固堤坝,引流。蝗灾这玩意就没有非常固定的手段。

听了这个问题,文天祥苦笑道:“我们那边的话就赶了鸭子来吃。”

“赶鸭子来吃?”这个解决办法让众人都大为惊讶。

文天祥点点头。好年景就是指没有水旱灾害,小虫子也不来作梗。能给百姓造成巨大影响的小虫子之一就是蝗虫。每隔几年,就要爆发一次虫灾。蝗灾所到之处,庄稼和植物被啃食一空。其危害一点都不比水旱灾害小。

在松江当知府的时候,当地就按照‘秦汉第一帝国’的组织模式,水田里面要套养稻花鱼,这些鱼会把水里的小虫子吃掉。除此之外,还要养鸭子。鸭子们吃草,也吃它们能够接触到的虫子。

虽然养鸭子本身增加了许多问题,然而文天祥亲自见到过一次松江府的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落在了当地的田地里面,眼看着就要对百姓们赖以为生的水道动嘴之时,当地养的几十万只鸭子被赶进了田地。这些鸭子在平坦的田地里面兴奋的开始享用起从天而降的美食。

蝗虫来了一拨又一拨,鸭子们吃了一拨又一拨。等那次蝗灾结束之后,庄稼遭受了很大的影响,当年收成损失了三成。而是在蝗灾的时候,百姓只求鸭子们能够多吃点蝗虫,所以重新把鸭子收拢的时候,也出现了一些关于鸭子归属的争端。在这种受灾的日子里面,大家自然是更加锱铢必究。

第083章 开封知府文天祥的蝗灾选择(上)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赵嘉仁的长子赵谦看着部队里面养的大白鹅迈着优雅的步伐,伸着修长的脖颈啄食着蝗虫,心中忍不住有点理解了王羲之为啥那么喜欢鹅。

根据他老爹赵嘉仁的教育,这些美丽傲慢地盘意识强烈的家伙都是能够飞行上万里的天鹅的后裔。赵谦自己观察的结果,军队里面饲养的旱鸭子们跑的飞快,用急切的步伐与快速的行动啄食蝗虫,其效率远不如那些动作优雅的大白鹅。

高大的身材与修长的脖颈让大白鹅有远超鸭子的效率,然而赵谦装作无意识的和战友们交流的结果是,战友们觉得动作慌张的鸭子比大白鹅更有效率。

赵谦听他老爹赵嘉仁说过,这世界上只存在两种状态,一种是又快又好,另外一种是又慢又糟。原本赵谦觉得快总是比慢的好,然而大白鹅随便一摆头,就有一只大蝗虫落入大白鹅的肚内。为了争抢一只小蝗虫,鸭子们都要进行争抢。

当然,此时赵谦上士并没有看着鸭子和大白鹅们吃蝗虫,他和战友们一起正在扑打蝗虫。扑打蝗虫的虫网他是战友们一起制作的,在休息时间,赵谦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感想,那是一个四字成语‘箭如飞蝗’。

评话的说书先生经常用‘箭如飞蝗’这个词汇形容古代的残酷战争,譬如说岳里面讲述岳飞麾下的猛将杨再兴误走小商河。岳飞派儿子岳云抵挡金军,激战数十个回合,金军支撑不住。杨再兴单骑独马冲入金军之中,准备活捉完颜宗弼但没有抓到,杀死金军数百人后返回。而后杨再兴与李璋率领三百名骑兵,分为两队,靠近临颍。杨再兴在小商桥同金军遭遇,杨再兴与金军大战,杀死金军士兵二千多人以及金军将领万户撒八孛堇、千户一百人。但终因寡不敌众,中箭无数而死。后来金军得到他的尸体,焚烧之后,共得到箭镞竟有两升之多。

见识了排队枪毙的威力之后,赵谦已经确定这种传说只是传说。现在的大宋军队排队枪毙,挨上三枪就足以致命,在尸体中烧出箭镞两升,杨再兴的肉体结构肯定和正常人不同。

赵谦每分钟都感觉有蝗虫撞在他脸上,或者落在他身上,如果是箭矢以这样的频率落在身上,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若是有子弹以这样的频率落在身上,赵谦确定自己在五秒钟内就会完全失去战斗力,十秒钟内就会死于非命。

蝗虫不吃肉,这是赵谦亲身体会的结果。在没有个人危险的时候,他奉指导员之命到附近的村落查看情况。到了村里,就见到村民正在地头跳大神。

带着模仿蝗虫头部的头像的面具,这帮村民在箭如飞蝗的环境下瞧着大鼓,看着跳大神的巫师在蝗虫肆虐的田地前面舞着,绷着。

宗教是人民的精神麻药,赵谦忍不住想起了老爹赵嘉仁的话。那是赵谦在十岁的候跟着老娘到了寺里上香,回来之后听老爹无奈的感叹。赵谦忍不住问老爹这是啥意思。老爹赵嘉仁带着无奈说出了这样的话。

看着正在啃食麦苗的蝗虫,看着在地头前面舞动的巫师和一脸虔诚的村民。赵谦再也忍耐不住,他对战友们喝道:“咱们把鸭子带过来。另外,咱们自己也去扑打蝗虫!”

部队里面实施的是无神论教育,水旱蝗灾在部队的教育里面被认为是自然灾害,而不是什么神明的工作。然而战友听了之后面露为难之色,“赵班长,咱们是来调查的,咱们十个人能保住一亩地么?”

赵官家登基之后,或者说收复开封之后,大宋的本初子午线终于被确定。本初子午线是通过大宋开封观天台(遗址,现在已经新建)的观天尺的那条经线。经过这条经线的,从北极到南极的海平面高度的一千分之一,为一米。

这个一米的距离以十进制,一米的十分之一为一分米,4赵氏度的温度下,一立方分米的水重量,为一公斤。而一公斤又等于两市斤。根据测量得出了一个很奇妙的结果,传统的一宋斤是600克,也就是一斤二两。市斤与宋斤的关系虽然很奇妙,但是在工业领域,宋斤正在退出度量衡。至少是在国营企业,根据地球尺寸得出的全新度量衡正在逐渐取代传统的度量衡。

所以最新的亩是公亩,一公亩是100平方米。相对的,一宋亩大约是666.67平方米。一个班十个人,想清除666.67平方米的面积,几乎是不可能的。根据军队里面对蝗灾的归纳,蝗灾时刻,一平方米的范围里面可能出现一万只蝗虫。666.67平方米,就是666万6千7百只蝗虫,一个班十个人,一个人要解决66万6千七百只蝗虫。

赵谦脑子里旋转着这样的数据,他只感觉到一种绝望。在这样可怕的数据面前,也许求神拜服,跳着有关‘蝗虫大仙’的大神,更能够让民众感觉到某种心理上的安慰。

就在赵谦上士面对数量巨大的蝗虫之时,文天祥文知州问道:“蝗虫所到之处都是黄河故道么?”

赵官家在黄河战役中大败蒙古军,从战斗局面上,这是一场十万宋军对十万蒙古军的大血战,宋军到最后以千人伤亡,造成了数万蒙古军的伤亡,并且彻底击败了蒙古军。

然而在大宋民间,人民在意的反倒不是这场惊人的胜利。让黄河改道,是大宋民间为止惊叹的大事。黄河改道在大宋民间看来,已经是等同天意的大事。让这样的一条大河改道,意味着天意从此再归大宋。赵官家逼着小皇帝禅让并没有在民间引发任何反弹,就是因为大宋百姓觉得能够做出让黄河改道的赵嘉仁完全有了成为官家的资格。

但是赵嘉仁赵官家并不认为这和天意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赵官家认为这只是很正常的事情。在赵官家的交代里面,就有一个‘黄河故道’的问题。蝗虫趋水喜洼,蝗灾往往和严重旱灾相伴而生,由干旱地方成群迁往低洼易涝地方。有所谓“旱极而蝗”、“久旱必有蝗”之说。

文天祥本来以为赵官家不知道被谁给蛊惑了,当了这么一段时间的开封知府,文天祥就明白黄河故道的自然环境真的如同赵官家所料。

黄河故道曾经水量丰富,便是水流中断,也该是一个鱼米之乡。文天祥曾经这样认为。然而搜集的情报结果与文天祥的想象截然不同,根据军队的测量,黄河故道的河道高度普遍高过河道两边的土地,黄河干涸之后,留下的其实是一条‘高高的土墙’。没有了黄河水的浸润,这条土墙很快就变得干涸,干燥,枯萎。

黄河水带来的不仅有泥沙,更有大量矿物质。黄河故道的整体高度比较高,又富含矿物质,在没水之后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盐碱滩。不仅没有丝毫的水分,更是没办法让植物生长。文天祥曾经骑马经过黄河故道,他看到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滩,灰白色的沙土绵延到目力达不到的远方。骑着马走出去上百里,看到的除了没有长出植物的沙滩,还是没有长出植物的沙滩。

连生命力顽强的野草都没办法在黄河故道上生存,只有在一洼洼积存的雨水旁边才能看到一丝丝的绿色。在那些荒滩上,看到的最多的是龟裂的大地,马匹的马蹄踏上去,沙土崩毁成一个个深深的坑洞。

对于一个江西人,文天祥觉得自己仿佛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江西,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这样的局面。只要有低洼的地方都不会缺水,只要有水的地方,植物都能够自在的生长。在植物自在生长的地方,就能够开辟成农田。

江西多山,平原地区只有鄱阳湖一带。便是在这鄱阳湖平原,就出现了拥有土地百万亩的大地主,这种大地主一年能够出售百万石的稻米。如果按照江西的自然环境,平坦的河南大地上,应该到处都是能够出产百万石粮食的广阔平原,而不该是这种毫无肥力,连野草都养不活的贫瘠沙地。

有着这样的认知,文天祥知州已经知道大概答案是什么,而农业局和水利局的干部遗憾地答道:“现在蝗灾就是顺着黄河故道从南向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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