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宋 第284节

“羊皮筏不能渡河?”忽必烈问道。

蒙古军的渡河利器便是羊皮筏,不管多么艰困的河流,他们都会这么尝试。郭守敬知道蒙古人对于羊皮筏的器重,所以他沉吟片刻才答道:“大汗,新河道水流湍急,几万人过河快不了。”

这话果然让忽必烈大大的不快起来。他期待阿术能够尽快渡河后与他汇合,若是郭守敬所说属实,那等于是忽必烈的战略已经错的离谱。之前忽必烈觉得事情说不出的不对,所以没有把他麾下的骑兵与步兵分开。若是真的分开,等于是蒙古军自己把军队分分割成无法有效合作的三块。

“大汗,我们的骑兵还是不要分兵了。”伯颜说道。

“为何?”忽必烈心中有气,哪怕觉得伯颜的看法有理,也忍不住不开心的质问道。

伯颜还是那冷淡的语气,“我蒙古骑兵出现在黄河南岸,赵嘉仁若是直接用步军围攻滑县县城。只要让他们围住的话,步军只怕就走不了。”

“够了!”忽必烈怒道。他当然知道伯颜所说的没错,现在看宋军大大咧咧的反应是因为他们早就算计好了局面。赵嘉仁敢旁若无人的堵黄河,就是笃定蒙古军野战不行、守城无能、水军无用。曾经大占优势的蒙古军突然间居于全面劣势的事实让大汗忽必烈怒气勃发,他忍不住气,大步向金帐外走去。外面的侍卫连忙掀开大帐的门帘,门帘只是稍微碰了忽必烈一下,忽必烈回身一脚把侍卫踹到,从旁边人那里抽出马鞭对着侍卫劈头盖脸的抽打。

听着外面大汗的怒喝与侍卫求饶的声,郭守敬脸色惊恐。他知道大汗忽必烈虽然是位明君,却性格急躁,火头上来就要发怒。而伯颜方才的话明显大大触怒了忽必烈。

伯颜大帅却没有说话,他沉默片刻,然后问郭守敬,“不知明日可否与我一起去看看新河道?”

“若是能看看现在的黄河,那就最好。”郭守敬提出了他的看法。

伯颜答道:“宋军在河上有军船,我们顶多远眺,他们修堤的地方根本靠不过去。为了靠过去看,我们已经死了两三百人啦。”

得知宋军准备的如此充分,郭守敬已经说不出什么。在水面上,一旦失去先机,那是极难挽回的。宋军来自南方,水面的能耐比起蒙古强太多。

如果要是赵嘉仁听了郭守敬的话,他会忍不住发笑。因为若是没有赵嘉仁的话,历史上的蒙古在水上是完全击败了大宋。而且赵嘉仁是安徽淮河边的中原人,而非南方人。

不过此时赵太尉并没有心思关心蒙古,或者说蒙古的行动没有触及事前的谋划,在之前的计划中设定了很多标志性事件,以及针对这些事件的应对。蒙古人根本没有触及当中的任何一项。也就是说,现在的蒙古军行动迟缓,对宋军根本没有造成威胁。

赵太尉此时就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拦河筑坝上。此时两条长堤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两里地。即便有新河道分流,拦河筑坝依旧导致黄河水位提升,整个河岸与水坝都进行了加高工程。而原本十几丈的新河口在河水冲刷下已经扩大到了快两里地。原本新河道两岸的营垒群设计时候就相距七八里地,大家还觉得远的过份,现在已经有人担心的询问,若是这么下去的话营垒区会不会有淹水的危险。

白棕绳制成的网兜,装满石头与填满了沙土的草袋,长七八米,直径一米多。用起吊设备转到河堤前面的七八米长的大平板上,用设备吊起大平板的一边,让这种巨大的沉河物直接掉进水里,而不是丢在水坝的泥地边缘。每次这种沉河物落水,都会激起巨大的水浪。这巨大的玩意掉进水里之后顷刻就沉入黄河水中不见踪影。

赵嘉仁并非是水利专业,但是他在电视上看过在黄河与长江上修堤坝的纪录片。郭守敬提出的内容,赵嘉仁也很清楚。集合大宋积累的技术资料以及河务人员,此次填河也算是竭尽全力了。

“太尉,按照以前的进度,再过五天就能完工呢。”负责测量的董如海提出了一个算数结果。

赵嘉仁听了之后扭头看向董如海。他从这个技术负责人的脸上看到的是紧张。这下赵嘉仁倒也有些释然了,遇到这等事情谁不紧张呢。越是紧张,大家就越喜欢说些场面话来给自己壮胆。

“按照科学规律来做吧。”赵嘉仁答道。新中国80年代之后对大型纪录片里面各种大型水利工程的合拢有专门的描述。赵嘉仁知道那到底有何等困难。

正说话间,不太远的地方就传来轰鸣声。赵嘉仁与董如海的目光都看过去。那是工程队在对新河口实施爆破,人为炸开一些边缘,让更多黄河水能够顺畅的从新河道流走。黄河水能从新河道多流走一分,就从旧河道少流走一分。攻城实施到这种时候,真的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

五天时间在工地上过的飞快。新河道河口水面宽度已经大大超过两里,接近三里。旧河道水面宽度只剩下不到四百米。这么一个距离,如果大声呼喊的话,就应该能够清楚的听到对面的声音,然而此时却做不到。这并非是因为黄河上的风大,更是因为这个缺口处的河水涛声汹涌宛若战鼓。

此时再投入河中的已经不再是白棕绳制成的网兜,而是小拇指头粗细的铁条编成的铁笼。铁笼里面装满的是石块与麻袋装的水泥块。现在的水泥质量不行,放进如此湍急的水中会碎掉。

看着这些在市面上价格不菲的工业品被投入到河中,赵嘉仁心中恶狠狠的感叹:要是没有国营企业,这条河堤大概就让老子破产啦!

第125章 大河向东流(十一)

大宋共和四年七月十四。

刘宠下士站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整个人有点呆若木鸡的样子。和他差不多,在大堤上的人们基本都这个表情。从开始修建堤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所有在第一线的指战员们,包括赵太尉在内,都为了修建这条堤坝耗尽了几乎所有气力。

工程到了最后,大概有一百米宽的堤坝上堆满了各种机械设备,还有大量的牲口提供动力。人力已经不是这里最主要的动力,但是人们却要持续不断的劳动劳动劳动。在这样的消耗下,刘宠觉得自己的精力已经被榨干。他的确还能走动,还能干活,整个人却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

当然,此时大堤上的众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并非是因为大家因为麻木而尸变。所有其他工作都暂时停止,河面上游向着最后100米的缺口处开过来十几艘大船。

因为只剩下100米宽的缺口,河水在这里无比湍急,并且发出牛吼般的声音。为了尝试水流的冲击力,比胳膊还粗的大缆绳系上装了石头的铁笼放进河里,缆绳都被拽断。这让河两边架起缆绳向河里放铁笼的计划失败了。几米长的铁笼装满石头扔下去就被冲走,而几米长装满石头的铁笼已经是现在能够推进河里的极限重量。

现在驶过来的船只就是最后手段。这些船几乎都压到了吃水线,刘宠上去船上看过。就见船舱里面都是十米长的超大铁笼,铁笼当中装满了石头。这些船不是从现在才开始准备的,为了能把这些船装满,很早就开始在里面施工。

只要稍微有些理解力的,至少理解力如刘宠这个水平,就能明白赵太尉要在最后的缺口通过沉船的方式来堵住河口。在工地上干了这么久的刘宠很支持这个手段,他真的想不出还有其他手段能够堵住如此凶猛的河水。

以精妙的驾船术,加上两边缆绳的辅助,四艘都有七八米宽的船竟然能够并排进入100米的缺口。船只都下了船锚,结果令人惊讶,缆绳竟然在巨大的力量下面绷断啦。幸好两岸上拉起了绳索,船员不用越过船只,几声沉闷的爆炸声之后,他们抓住从横贯两岸的吊索上垂下来的绳索,算是逃出生天。

刘宠就见船只先是左歪右倒,很快就屁股朝天的快速向水下沉去,片刻之后水面上就浮起了无数的碎片。不少人都为之惊叹,而从水军转来的连指导员咋舌道:“就是被十门五斤炮打,也不会碎的这么快吧!”

被十门五斤炮打是个啥效果,刘宠也不知道。他看到的是这么大的船一旦被水卷入就跟纸糊的一样,还不等刘宠的想象力发酵,下面四艘船又在精妙的驾驶以及两岸的缆绳辅助下向着缺口开来。新一轮沉船填河的行动又开始了。

虽然填口子的都是老船,赵太尉心中还是无比痛苦。这些船可都是能继续使用的船只,破船根本经不过这样的折腾。十几艘船沉下去,那就是一万多贯真真切切‘打了水漂’。当最后一艘船被快速流动的河水给撕碎之际,铁笼的一角却高高扬起,没有再沉下去。此时的黄河水已经不是流淌,而是因为下面被堵,向着半空开始抛射起七八米高的水浪。但不管河水怎么样的挣扎,沉船下游的水明显小了。

众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此时指挥官们发一声喊:“大伙加油干啊!”便带头操作起已经准备好的设备。几米长装满石头的铁笼如同下饺子般被推进水里,激起冲天的浑浊浪花。

刘宠也在这个组里面,他虽然觉得双臂已经麻木,却还竭尽最后一分气力和大家一起推动那些绞盘。胳膊没力气就用肩膀扛,肩膀痛的扛不住,就用胸口顶。那些看着无比沉重的设备就这么被推动,缓慢却不停滞的不断运作。

也不知道到底投放了几轮,指挥员挥动红旗喊道:“停!”这些运作机械的指战员都停了下来。接着就有大队人扛着装满了沙土的麻包冲过来向河里投掷。刘宠木然的想,铁笼都不行,麻包怎么能行?

可让刘宠感到意外的是,麻包好像起到了作用,就见那些人不断向前,向前。牛吼般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连河风都变小了。就见红旗挥动之处,有人从另外一边浑身泥水的冲了过来。

“通啦!通啦!”欢呼声在不太久之前还是缺口的地方响起。

用尽最后的理解力,刘宠大概判断出整条大堤终于修成。此时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加入到欢乐的人群中去,然而浑身的疼痛却让刘宠突然悲从中来,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嘉仁此时终于从花了大钱的痛苦中解放出来。看着已经贯通的长堤,看着有人笑有人哭的工地现场,赵嘉仁也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雷声隆隆,沉闷的声音震撼着整个黄河南北。接着豆大的雨珠开始砸落。冰凉的雨水和温热的眼泪混合在一起,让赵嘉仁再也顾不得感伤,他连忙大声命令道:“快!加紧加固大堤!”

七月十七日大概是西历的九月初,黄河新河口下游三百多里的新河道旁,正在指挥渡河的阿术元帅先是发现河水开始上涨,水流变得湍急。看着要下雨的天空,阿术元帅觉得自己好不走运。

自打黄河南流夺淮如海,整个黄河以北越来越干燥。之前阿术元帅准备按照旧地图进发,与大汗忽必烈汇合。没想到突然就遇到了新黄河。因为干燥的原因,黄河故道变成了无水的沙土荒滩,加上蒙古人肆虐,这里已经渺无人烟。没有人烟就意味着没有寻到船只的可能,于是元帅领着四万兵马在荒地上进退维谷。

大汗的命令听着不错,羊皮筏子是蒙古渡河的工具。但是蒙古军根本没想到赵嘉仁居然搞出黄河北归的幺蛾子,他们连羊皮筏子也没带多少。这几天阿术元帅下令东进,在一处水流平稳宽阔的地方开始渡河。只过去一半人,这河水竟然上涨。

站在河边,阿术元帅感受自己仿佛回到了在扬州的日子。那时候他要面对江南沟渠纵横的田野,猛然看去那边也是一望无垠的田野,然而真的想两点之间走个直线,那就要过一条河再过一条河再过一条河再过一条河。简直是噩梦啊。

正在想,阿术元帅就感觉一阵凉风吹过,冰凉的雨点打在他脸上。抬头看向天空,就觉得乌云越来越低的样子。就在此时,他的亲兵赶紧拉动阿术元帅的手臂,“元帅小心,水涨的好快。”

阿术元帅低下头,果然见到河水已经涨到他脚下。连忙寻了高地走上去,却见河水仿佛追着他般往上涨。此时蒙古军都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河岸边的人赶紧向高处跑。

在亲兵簇拥下,元帅一直上到河岸的高处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下去,阿术元帅大惊。昨天不过一里多宽的河道竟然在很短时间里面变成了两里多宽。因为北岸比较低,河水向着北岸不断扩张。即便是较高的南岸上,浑浊的河水卷了大量枝叶杂草之类的东西打着漩涡向河岸边拍来,溅起老高的水花,甚至喷了阿术元帅一脸。

此时原本渡河的那些人要么翻船,要么紧紧抓着船,被河水迅疾向下游冲走。那些岸边的士兵要是机灵的,早早跑到更高的岸边,还有个地方落脚。那些跑的不够高的士兵,后路较低的地方被水给淹没。虽然身处河北的平原中,这帮人却位于孤岛之上。

就在此时,雨点越来越密,天地间开始出现哗哗的雨声。亲兵们赶紧给阿术元帅拿出雨披,打起伞来。元帅虽然身经百战,却被眼前从未见过的局面给弄懵了。眼前哪里是河北,明明就是江南啊。

就在此时,阿术元帅的亲兵惊叫起来。元帅本来心情就很糟,听到这动静立马皱起了眉头。然后就听到亲兵高喊道:“元帅,不好啦!我们后面都是水啊!都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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