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宋 第193节

‘知道份子’与‘知识份子’间的巨大差别就在于此。

见贤思齐,接下来就是求而不得,再接下来就是生出负面情绪,负面情绪触发人类‘消灭否定自己正确’的本能反应,最后就变成了悲剧收场。

赵嘉仁有过很丰富的经验,如果此时他赞同了刘猛,李鸿钧就会认为赵嘉仁在否定李鸿钧,实际上赵嘉仁自己并不想去否定任何人。对李鸿钧来讲,在他成为知识份子之前,他很容易就会‘爱屋及乌,恨主及仆’。这不是李鸿钧的错,因为人类的思维模式就是类比法。

譬如李鸿钧遇到一件令他无比痛恨的事情,此事中有三个存在。无论再次见到这三个存在中的哪一个,他的思维都会因为类比而引发痛苦。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知道人类思维的模式,必须是个唯物主义者,也就是说知道自己的情绪都是基于肉体的反应,知道自己其实很容易屈从于肉体,而肉体的反应又让人们认为这是‘本就应该’的反应。

赵嘉仁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他必须知道这些最基本的内容。其实即便是在美国,因为不讲唯物主义辩证法,其实心理医生自己也未必真的相信这个。

在李鸿钧等人拥有这种基本素质之前,他们作为知道份子,就会认为自己是‘外行’。而基于这种认知下的李鸿钧,学的太多,对他反倒有害。

于是赵嘉仁就根本不理睬刘猛无比正确的看法,他给了刘猛一个意义不明的‘呵呵呵呵’,然后对着李鸿钧继续说道:“任何现状都是力量对比和力量投入的结果。所以我要求大家自己看问题的角度得上进。如果我们没有在海上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并且拥有使用这种力量的能力,蒙古人就是可以在海上派兵。鸿钧,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我们不事先做好准备,如果我们不持续投入,我们能够在海上维持压制蒙古人的力量么?”

知道份子也有很多好处,当讨论的内容在他们知道的领域之内,他们也是能够出现正常的反应。李鸿钧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这时候他终于明白赵嘉仁的意思。

赵嘉仁看其他的人也差不多这样的反应,他就尽力把讨论内容向着知识份子的辩证法去引。“这种事情就在于前因后果的逻辑,无关我们个人的想法,蒙古的海船出来之后只要被我们的船看到,我们的船就要消灭蒙古船。蒙古人是不是害怕,和他们出海就会被歼灭不是一回事。害怕出海的蒙古人有可能是因为见到出海的蒙古人从来没回来过。可我们要对付的不是害怕出海的人,而是那些事实上出海的人。我们的目的是战争发生后,海上不允许有蒙古人的船。那么因果关系与逻辑关系之间就不能错位。”

把这个理论讲了点,赵嘉仁就让人拿来纸笔,和大家开始在纸上画逻辑关系式。

分辨因果逻辑和其他技能一样,靠的是训练。这么一次训练之后,战争中与海上封锁有关的各方面因素被分辨出来许多。而赵嘉仁也得以继续他的基本理念。

首先,要建造60艘军船。其次,让这些军船在不同的海域巡逻,见到蒙古船就击沉。

基本逻辑清晰之后,就是具体操作。如果不打旗号的话,大家觉得很难分辨谁是蒙古船,谁是大宋的船。

到了这个阶段,赵嘉仁就觉得讨论起来轻松许多。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等事情要从简单到复杂。首先是在南海,凡是没有在我们航海行会注册的船只,一律俘获。不肯投降的,统统击沉。判断手段就是他们的船上有没有我们印刷的符号,有没有我们培训出来的旗语手。这个体系也要不断的向北拓展。等到我们航海行会的影响力到了我大宋靠北的地区,就能更轻松的分辨出谁是我们大宋的船队。当然,到了更北的地区,凡是船只造型并非我们航海行会的,一律击沉或者俘获。”

这法子简单粗暴,不过与会的一众人等听了之后发现这算是最具备可操作性的手段了。

第167章 一个学社两地情愁

赵嘉仁不断开会,最后选出了他比较认同的五十几号人。这些人的基本特点差不多,都是经过长期考验的干部,或者是司马考、徐远志这种考验期不长,却算是有可取之处的人才。而且他们都在逻辑关系上比较有天份,能够分清楚自己和他人的区别。

有了这么五十几号人,赵嘉仁就宣布建立了学社。学社和学校不同,学校有种强制教育的性质,不管家里是干部还是群众,不管是穷是富,赵嘉仁手下体系内的适龄学童就得去上学,适龄的扫盲者就得接受扫盲班的教育。各个行业的内部学校,只要从事了这个行业,就得去接受基本培训。

学社就不是强制性的,这是个由发起人主导的组织。赵嘉仁是最初的二十名学社成员的入社推荐人,而其他每一名学员都要得到三名学社成员的推荐才能成为预备学社成员。

这种制度并没有引发众人的反弹,因为推荐人制度本来就是很常见的制度。赵嘉仁办得学校其实很类似学徒制度,相当学徒可不是跑去找个老师就可以拜师。拜师首先就得有引荐人,老师经过观察试用后才能确定要不要招收学徒。引荐人并没有因此而功成名退,他们的责任在此时更加沉重了,假如学徒出事的话,他们就得担起责任来。

学校这种不管是谁都得被拉来教育的机构承担了以前学徒教育的工作,这个机构才是令这时代的人们感到不习惯,甚至是满心畏惧的存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仅仅一个疑问就让许多人感到不安。

反倒是学社的推荐人制度让大家感觉好了很多,至少学社在付出上也要求风险,要求担保呢。

当然,学社也不是关系户的组织。这帮学社成员们接到学社社长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只要有三名学社成员的地方就要开办学习小组,学习学社发出来的文件。除了要发出文件,每隔一段时间,学社都要向学社成员发出议题,由学社成员们写出自己的看法。

第一个任务还算是能让这帮学社成员们有兴趣,第二个任务下来,学社成员就觉得头大了。学社社长赵嘉仁要求这帮人每一周都要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办一次讲座,讲座内容由学社总部与各个地方学习小组商议决定。

‘这是学社,这可不是学堂啊’!不少学社成员为这沉重的工作而哀叹。不过也有大约一半的成员却看到了这背后的一些东西,他们觉得从逻辑上看,赵嘉仁既然定下学社成员入社需要三名推荐人的制度,那么学社成员就可以推荐其他人进学社。开办讲座,可以从听课的学员中找到可以推荐的优秀人员。

权力与义务并存,这些人既然肯承担被推荐人出事的责任,那么他们当然有推荐新人的权力。而那些新人,都是这些学社成员们认同的人。

福州学习小组成员刘猛回到福州,立刻就去找了自己的侄女刘红霞。毕竟是能被赵嘉仁认同的人,刘猛并没有献宝般急急忙忙把这件事给拿出来讲,而是让已经是通讯研究所研究员的侄女做好听课准备。

说到听课,刘红霞一点都不拒绝。她非常急切地问道:“伯伯,这是技术课么?是校长的课么?”

看了看侄女的表情,刘猛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说过很多次,工作上的事情靠着急没用,若是着急有用,我可比你更会着急。”

从伯伯的话语中听出这所谓的课程与技术无关,刘红霞的表情马上就变得有些失望。在这样的心情中,刘红霞听伯伯刘猛说道:“你那个同学,那个叫……哦,叫程钧的那个同学,你也给他写封信。他那边也要办班听课,让他也去听。”

听到程钧的名字从伯伯刘猛的嘴里说出,刘红霞的脸腾的就变成通红。她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混乱,充满了各种念头,又好像什么念头都没有。

看着侄女的表情,刘猛叹口气,“红霞,伯伯我一点都不反对你成家。你看你那胡月莲阿姨不也成家了么,日子还过得不错。程钧那个孩子我也知道些,他娘做的大锅饭还挺好吃呢。不过我是这么想的,你是想和他成家,可他是不是真的想和你成家呢。若是他真想,那就赶紧来求婚啊。想过我这关不容易,那不是我想刁难他。而是我也是个男人,知道男人的心思。他要是只是想占你便宜,我可绝不答应。若是他真的想和你成家,哪怕是为了你,我也不能真的去刁难他啊……”

刘红霞听着伯伯的话,只觉得心脏跳动的比平日里快了好几倍的样子。耳朵里面仿佛都能听到心跳的咚咚声,至于伯父说了什么,她好像听到了,又好像啥也没听到。

看到心爱的侄女这么一个表情,刘猛只想说一句‘女大不中留’,可他还是没说出口。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就这么要离开自己过属于她的生活,刘猛就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在学社里面,赵嘉仁讲述过人类的心理模式,所以刘猛知道这只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的世界发生了巨大变化,所以导致自己对这种‘对自己存在的否定’起了反应。然而刘猛还是坦率的接受了自己的这种负面情绪。

因为精神震动导致肉体感受的痛苦真的存在,那是大脑基于类比发出的真实信号。想消除痛苦的第一步骤就是承认痛苦,就如想解决问题的第一步骤就是承认问题一样。

刘红霞的信寄到了程钧的办公室,看到信封上熟悉的清秀字体,程钧就觉得精神大振。此时他已经从夜班换成了白班,上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下班之后他连饭都没吃,就跑回宿舍,关上门。仔细的用裁纸刀切开信封,抽出信纸。

自家女神的行文非常简单,首先就是说起程钧家已经在年后换了独家的楼,此事由刘红霞的刘猛管,所以不用担心。搬家的事情也已经开始进行,大概半个月内程钧家就应该有消息了。

看了这段,程钧觉得一阵不自在。虽然也说不清楚理由,然而程钧自己还是感受到了很大压力。刘猛掌握着很大的权力,至少在航海行会在福州的分部里面拥有巨大的权力。与这个人相比,程钧虽然也算是个管理层,却也远远比不上。这让程钧觉得不舒服。

然而女神毕竟是女神,程钧的不快消散的很快。他继续看下去,就是刘红霞询问程钧在广州过的可好,因为赵嘉仁的缘故,航海行会总部已经差不多暂时移到广州,而刘红霞所在的通讯研究所也要先迁移到广州,承担以广州为中心的有线电报网的建设。

得知女神即将到程钧的地盘上,又从字里行间看出女神对这么艰苦的工作并无难受的感觉,程钧觉得很是欣喜。

在最后,程钧有看了女神建议程钧准备听课的事情。这让程钧感到很是不解,他还没有听说有听课的事情。而女神在距离广州这么远的地方是怎么知道广州要办什么学社课程呢?

程钧的迷惑继续了好一阵子,因为就是没人告诉他听课的事情。而且生产又这么忙,程钧很快就把学社的事情给完全忘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厂里面的工作拍的满满当当,除了原有的四座高炉,又新开了几家炼铁厂,还有相应的铸铁厂。

身为技术骨干,程钧得每天活跃在工地上。这下他有些理解为啥让原本四十岁左右的大叔车间主任从白班给转到了夜班。夜班的话就不用去工地干活,白班的话就能充分利用程钧的所有时间来工作,工作,工作。

不过工作这么累,程钧的薪水也增加了一倍。从每个月五块银元变成了每个月十块银元,现在一块银元大概等于四贯铜钱,十块银元就是四十贯铜钱。一年下来加上年终奖,就是五百多贯铜钱。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这真的是令他毫无怨言的收入。

在此时,程钧的母亲写来了信。信中告诉程钧,他家的房子已经弄好,全家住了一个单独的小楼。然而这样的楼房让程钧的母亲有些不满,家里面只有她一个寡母,带着些孩子,完全没人撑门面。程钧的母亲在信里希望程钧能够回家成亲,如果和之前那个同住的家人结亲的话,至少就能够有个照应。

对于和那个平凡的姑娘成亲的事情,程钧知道自己绝不会答应。不过他母亲的话也让程钧心中原本因为与刘猛家相差太多而难以下定的决心终于被推动了一把。若是要通过结亲来照顾家庭,刘猛家比那个好人家的姑娘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反正都是这样,程钧索性鼓起勇气给女神写了封信。心里面先是介绍了自己现在收入情况,然后表达了自己想去提亲的打算。即便是写的时候不用面对任何人,程钧也觉得脸上热的如同火烧。好不容易写完,他都不好意思再看一遍。大概浏览一番,他就红着脸到邮局,买了邮票,把信给寄了出去。

当信封投入邮筒,程钧知道再也不能收回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更紧张了。

第168章 樊城魂归

有人说过,一年365天,天天都是某些人的生日,也是某些人的忌日。总之,都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咸淳七年六月初九,程钧将未来预期提亲的信投进邮筒的那天,航海行会在广州城郊外的大庄园中处决了一批人。参观的基本都是航海行会的干部,被处决都是这几年盗卖海州那边火药的团伙成员。

赵嘉仁很希望能明正典刑,可他并没有办法做到。即便赵嘉仁是广州知州、广南东西路安抚制置大使、两广沿海制置使、交趾招讨使、云南招讨使,有临机处置权也不行。我大宋能够对非张正状态下的平民下达处决命令的只有大理寺。

不过这等事情并没有让赵嘉仁的心情变差,除掉了这批蛀虫,震慑不法,恢弘志士之气,怎么看都有巨大好处。帮人用盗卖获得的赃款投资航海行会,这一直是赵嘉仁心里面的一根刺。拔掉这个恼人的玩意,真的让他觉得轻松许多。就算再不济,也能让航海行会的干部们知道他们并非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很凑巧的是,也就是在六月初九,蒙古人将从这帮败类手里购买到的火药用在了攻打樊城之上。他们先用水鬼作战,凌晨时分从水路潜行到襄阳与樊城之间的铁索桥下,将铁索桥炸毁。接着就对樊城进行了猛攻。

首节 上一节 193/98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