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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品公子 第122节


薛向回靠山屯,却有正事儿,因为明天正是希望养猪厂的肥猪出圈的日子,他这个厂长兼队长不在,算怎么回事儿。

众人见薛向去意甚坚,相劝不过,便齐齐将他送出门来。薛向这一要走,洪天发、耿福林、陈光明三人自也不会在汉水留宿。

薛向刚上得车来,赵国栋也挤了上来,挨着他坐下:“要走一起走,单独把我扔下算怎么回事儿,趁着月色,正好和薛老弟做个伴儿。”说罢,又扭头冲窗外道:“福林、光明,你们上我的车,那车宽敞,可比这个舒服多了。”

“那车舒服,您老怎么不坐,干嘛还跟咱们抢?”当然,耿福林和陈光明也只是腹诽,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先前在酒桌上,赵主任和你称兄道弟,回到荆口地区,那自然又是一番气象。赵主任一发话,耿、陈二人只好老老实实地上了后面那辆更新、更宽敞的吉普,至于舒坦与否,自己知道。

荆口地区一众人等皆上车后,两辆吉普轰然发动,薛向冲车窗外的苏星河、刘勇、马栋梁一招手,却是没见胡黎明。正待招呼洪天发开动,远处影影绰绰的灯火下,胡黎明奔了出来,肥胖的身子奔行极速,竟是灵活至极。

胡黎明人未近前,声先传至:“等等,等等。”声音未歇,人便到了窗外,冲薛向笑道:“薛老弟,不是说好了,慢行慢行,怎么这般惶急?你来汉水一趟不容易,老哥我给你准备些土特产,也好带回去尝尝鲜嘛。”说完,胡黎明冲赵国栋、洪天发和后边的耿福林、陈光明打个手势又道:“哥儿几个,可别埋怨我老胡偏心啊,实是薛老弟住得偏僻,我这边准备不足,几位的那份儿,稍后,我一准派人送到。”

做官先做人,胡黎明深得其中三味。他嘴上说得不是偏心,可这事儿明摆着就是偏心。送个礼物岂有按路程远近分的,薛向住的再远,又比耿、郭二人远多少?可人家胡黎明这般说出来,却是自然至极。你明着根本挑不出理儿来,还让他送礼的对象——薛向感觉到了被重视,可谓是匠心独运。

胡黎明从随后赶到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半米长短的正方体纸箱,让洪天发打开驾驶室的车门,便放上了副驾驶的车座上。众人又是一阵寒暄、告别、挥手,洪天发方才发动机车,向远方驶去。

车子刚驶出汉水市,赵国栋就开口道:“薛老弟,先前吃饭的时候人多,你老哥我又是个要面子的人,很多话不方面说。这会儿,只有天发在侧,都不是外人。先前没说完的话,我还得接着说,你可别嫌我啰嗦。”

“先前您还说我见外,这会儿,您倒比我还见外!”

“成,老哥我就发回酒疯!要说这当官真不易啊,上面的话,你得听,不听不行!可按着上面的话,你办出了岔子,这责任你自个儿得替上面背着,不背也不行!上面吹什么号,咱们奏什么调,可上面一旦变了号,还奏先前调子的人就得跟着倒霉,你说当官容易么……”

赵国栋借着酒意,一路絮叨不断,说了许多话。其中有牢骚,有感慨,有经验之谈……薛向和洪天发只是间或虚应几句,都是他在讲。直到赵国栋半醉半玩笑地说“春节要去京城给薛向家的大人拜年”,被薛向应下后,又嘀咕了几句,竟呼噜噜起了鼾声。

赵国栋睡后,薛向和洪天发皆沉默不语,二人各样心肠。

洪天发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个脚踏万丈祥云的赵主任露出此般憨态,心中惴惴之余,却是后悔起来。毕竟赵主任这般求着去拜访薛向这么一个下属,怎么想怎么没丢面子。而自己先前竟然阻了赵主人的司机驾驶这辆车,领导的糗事儿岂是好听的?

薛向则没有想赵国栋进京如何如何,毕竟如此明显的靠拢之意,他岂会听不出来。对于这种官场站队,靠拢,他自不会排斥,更不会拒绝。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他薛某人要在波诡云谲的官场安身立命,叱咤风云,没有一帮自己人那是万万不行的。主席尚且说过: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可见,派系无论何时也消弭不了的。他是在沉思,在回想,回想今天一天遭遇的各种官员,他们的所言所行。这些言行几乎是最生动的官场教材,真个给薛向这个官场新丁好好上上了一课。

尤其中陈道、胡黎明、赵国栋三人的言行,给薛向的印象最为深刻。这三人都算是踏进或迈向高官之列,今天的表现,却是胸无城府,一餐酒宴,便原型毕露。现在想来,陈道的醉酒失言,胡黎明的掏心掏肺,甚至就连身侧赵国栋的呼呼大睡,都各有其意。

陈道之意,怕是希望自己将他今天凄凉惨状,渗透给安老爷子,以期待重获关注。这招借力用力,当真使得不着痕迹;胡黎明之掏心掏肺,怕不是真的畏惧高层要清除“三种人”的号召。因为自己打听过胡黎明的来历,这是个军转干部,压根儿就不再“三种人”之属。他这般作势,只怕还是卖个破绽给自己,让自己有送他人情的由头,以此,来和自己结下情谊。此人精明至此,实在是让人惊叹;赵国栋的呼呼大睡,更是将尴尬掩饰得恰到好处。自己跟随顾长刀习武经年,对人的生命、作息体征,虽不说能察之毫末,但简单的真睡假睡,不用细看,但听呼吸便能判断得出。只怕赵国栋从头到尾脑子就是清醒的,今天的豪爽、称兄道弟,只是为了睡前这一句“去北京给你家老人拜年”做的铺垫。毕竟赵国栋和自己相识不足一天,前面的言行几乎都是为了拉近距离做得努力,装睡恐怕是为了掩饰这以大求小的尴尬。

天上明月浩荡,窗外夜风清爽,车内车外,除了这轰鸣的马达,再无其他声响。薛向闭目遐思,左手放在膝上,边敲打,边回想这一天的见闻。他把今晚吃饭的众人的言行细细想了一遍,越品越有滋味,越掰扯越见玄机。一路行来,两三个小时,竟叫这天生七窍玲珑的心的小子,将众人的言行一一剥解,悟出机锋无数。

第五十七章 丰收

薛向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他实没想到众人竟热情到这种程度。两辆吉普竟齐齐开到靠山屯,将他送到门边,方才折回。最有意思的还得属赵国栋赵主任。本来车经荆口市,便停了,赵国栋的秘书便从后边的车上下来,来唤赵国栋归家。哪知道秘书刚“叫醒”赵国栋,还没吱唔两句,便被赵国栋喝叱得没了声息。赵主任大言惶惶,说什么“要送就送到家,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末了,还叫洪天发先回去歇息,由他亲自开车送往。

洪天发哪里肯干,他今晚窥见赵国栋“出丑”,若是再不和薛向粘紧些,以后只怕得有穿不完的小鞋。就这么着,耿福林到了承天县城,同样也不下车,非说要响应赵主任的号召。是以,一行人直将薛向送至靠山屯的打谷场,又约好再会之期,方才挥手告别。

薛向打开大门,接着月光,寻到手电,草草洗漱一番,便折进房间。此刻,众人皆已歇息。康桐打着个赤膊,在小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条大长腿已经吊在了地上,睡得鼾声阵阵。屋内点着老药子自制地线香,香味淡匀,驱蚊的效果却是惊人。

薛向提着电灯,行到靠窗的大床边,但见小意身上搭着条薄毯,身子侧向门边,已睡得口水蜿蜒,吊下来老长。薛向取过床头的毛巾,替他擦净,方才解衣上床。踩上床榻,一步跨过小意和睡在正中的小家伙两人,才在靠窗的一侧寻到一处空当,站定,却无法躺下。

原来小家伙竟将小胳膊小腿儿舒展到最大,写出一个“大”字,无端占据了太多的空间。薛向心中苦笑,伏下身来,来拿小家伙的肉肉的胳膊和胖乎乎的小短腿儿,触手间,但觉小胳膊、小腿儿绷得紧紧,正使着力呢。薛向回眸朝小家伙脸上望去,但见她先前微闭的眼睛,此刻星眸灿烂,乌漆漆的眼珠子直直盯着自己,小脸儿冷冷立着。

“小宝贝,给大哥让些地方嘛。”薛向轻声细语,知道小家伙一准儿还为白天大姐打她屁股,自己未施以援手生气。

“哼”小家伙皱着琼鼻,发出道声音,算是给了回应,小胳膊小腿儿仍旧蛮横地放在原地。

“还在生大哥气呢?”薛向蹲下身来,来摸她的脸蛋儿。

“没有!”小家伙小脑袋一扭,把脸蛋儿转了开来。

“大姐打你,我也没法子的嘛。她是小宝贝的大姐,也是大哥的大姐,大哥怎么拦嘛。”薛向继续苦口婆心。

“反正……反正……反正你不喜欢人家了,我想我妈妈,呜呜……”小家伙说着,就瘪了嘴。

薛向赶紧一把把她抱进怀里,依着墙坐好,好一阵安抚,又拿正熟睡的小意和康桐说事儿,才将小家伙的泪珠儿止住。

“屁股还疼不疼?”

“疼!”

“让大哥看看。”

“不行,大姐说了,女孩儿的屁股不能给男孩儿看呢。”小家伙伏在薛向怀里,昂起小脸儿。

薛向心中好笑,自个儿前天还给她洗澡,今儿个倒还分出了彼此,“你怎么和大姐合好的?”薛向问出了心中藏了一整天的问题。

小家伙闻言,竟坐起身子,盯着薛向,皱皱小鼻子:“哼,我打不过她,你又不帮忙,不听话,又得挨打呢。”

薛向闻言,哑然失笑,小小年纪,竟知道行绥靖之策。小家伙见薛向露出笑脸儿,扑进他怀里,伸手揪住薛向的两只耳朵,细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说完,剪剪秋瞳要溢出水来。

薛向捧着小家伙的红苹果:“大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是我的小宝贝呢。”看来小家伙小心思里终究留下了阴影,以前可不会问这个。

小家伙得了回答,也不说话,勾着薛向的脖子,勒得紧紧地。小心思却是真怕薛向不喜欢她了,想着想着,又觉自己平日真的挺不听话的,有时还故意和他做对,他不喜欢自己了,也是应该的。

小家伙越想越难过,生怕最疼自己的大哥以后不宠自己了,竟搂着薛向的脖子嘤嘤哭了起来。薛向慌忙抱紧她,想把她抱进怀里,脖子却被她小手箍得死紧,又不敢使力,只得不住抚着她的背脊,心中却是开了锅一般沸腾翻滚。

薛向内心纤细敏感,心念电转,便知小家伙何故这般。他不住地抚平小家伙的背脊,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宝贝,好了好了,你三哥快被你吵醒了。再哭,他醒来,可是会看你笑话的呢。”

小家伙心中惶急,要面子的小毛病却仍没改了,紧闭着嘴巴,一抽一吸,小鼻子里吹起了晶莹的鼻涕泡。

薛向见小家伙的胳膊稍松,便哄着将她小身子打横,放进怀里。眼下,已是盛夏,山间虽然荫沁,可放个人在怀里,到底不是舒坦事儿。薛向挥手推开虚掩的窗子,满窗夜风嗖地钻进了。夜风沁凉如水,激在肌肤上,便透着毛孔钻了进去,舒爽至极。

小家伙刚发射过“核弹”,小身子正炽热得紧,汗水涔涔,打得鬓角、额头的黑发也透湿一片。这会儿,夜风吹来,清汗挥发,叫她小身子好不舒服。就连悲戚之意,似乎也被这阵夜风吹得淡了。

天上,繁星点点,银河浩瀚;窗外,风吹树摇,花草如舞。薛向抱着小家伙,斜靠在窗台,皆沉醉在无边的夜色,没了言语。不知多久,小家伙打个哈欠,揉揉眼睛,像是困了。想来也是,她今天一天都憋着气,又等了薛向大半夜,刚才哭了一阵儿,挤压的火气全泄了,哪里还有精神头。

薛向摸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小宝贝,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小家伙拿小指头含在嘴巴里,吱唔再三,猛地伸手捏住薛向鼻子:“不准不喜欢我,听到没?”看来小心思的担忧还是没全放下来,还要来一遍确认。

薛向生怕她落下阴影,自然一叠声的应是,末了,又道:“小宝贝,大哥向你保证,以后再不让人打你,就是大姐也不行。”

“真的?”小家伙眼眸里瞬间光彩大放。见薛向点头回应,小家伙啪嗒一下,亲了薛向一口,终于现出笑脸,笑道:“哼哼,不用你帮,我有办法让大姐不敢打我!”

“噢?”薛向倒是好奇十分,摇着小家伙的小身子,催她快讲。

小家伙乐滋滋地摆着小脑袋,卖足了关子,才把嘴巴凑到薛向耳边,压低声道:“千万别跟别人说呀,二姐也不行呢。傍晚的时候,我趁家里没人,悄悄给大伯打电话了,说,说大姐她打我屁股。大伯说了,明天中午给大姐打电话,要狠狠骂她呢。说是大姐再敢打我,回去大伯就打她。还是我求大伯不骂她,只让她以后别打我就好了呢。大伯电话里也有骂你呢,还是人家给你说好话呢,看我聪明吧?”

薛向竟听得一怔。他万万没想到小家伙竟是如此古灵精怪,不但懂得先委曲求全,绥靖惑姐,还知道暗渡陈仓,神不知鬼不觉地搬来救兵,给自己报仇。小家伙见薛向这般模样,越发得意了,笑得嘴角浅浅,蛾眉淡淡,小脑袋不住地摇晃,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悲戚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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