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也不是不能直接用源能给分身充能，但考虑到谢苗那里未必就可信，他还是决定能省则省。
此时已经入夜，但对于垃圾区的居民而言，还远不到下班的时候，一路走到两根金条，冯雪也没见到几个人。
「来了？」
谢苗似乎已经等候多时，冯雪刚到门口，便听到了他的声音。
此时的谢苗仍旧穿着那身廉价正装，坐在收拾的还算规整的桌子旁，那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白烟。
「有消息了？」
冯雪没有废话的意思，开门见山的问道，谢苗头也没擡，用那只金属手指了指旁边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道：
「坐。」
冯雪也不客气，以他的眼力，已经足以分辨那椅子是否有诈。
谢苗见冯雪坐定，立刻按下一个按钮，伴着一阵轻微的噪声，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这幺小心？看来目标来头不小？」
冯雪眉头轻皱，谢苗只是摇摇头道：
「不能说小，不过我这个不是防窃听，而是避免录音，不只是你，只要是情报交易，不管大小我都会开，省得将来出了问题觉得是我泄密。」
「哦，也就是说，我和你交易过，你就会帮我保密？」冯雪本只是随口一问，谢苗却是语出惊人：
「不，我只保证不会主动泄密，比如有人问我谁买过他们的情报、最近给谁提供过假身份之类，我不会说，但要是你自己犯蠢，被人找过来，直接问我冯雪是谁、在哪儿，那我也不介意把你卖个好价钱。」
「你一直这幺口直心快的吗？」冯雪对于对方的坦诚有点无语，谢苗却是很淡定的回应道：
「谁问我都是一个回答，不放心的话，买完情报给我一枪也无妨，放心，就算我没死，也不会报复，更不会到处散布你的情报，下次你来，只要把医疗费结了，咱们照样做生意。」
「……」冯雪一时无语，果断略过这个会让他产生幻视的话题，将闲聊拖回正轨——
「说正事吧。」
「行，尾款三千，包括凶手资料和他背后势力的概述，嗯，我可以先告诉你，他的名字叫『西奥多』——这是定金的份。」
说到这里，谢苗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就在冯雪以为他要摔杯为号的时候，他才忽然道：
「小子，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个名字，需不需要进一步情报，出于职业道德，在你做决定前，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冯雪闻言微微点头，做出「请讲」的手势。
谢苗抿了一口茶水：「我知道你想给老姜报仇，但这件事，很麻烦。」他顿了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我不会说理解你的心情，也不打算费口舌阻止你，但我希望你能在有把握时，再动手。」
「很强？」冯雪眉头稍擡。
「本人没啥，但这人死了，麻烦不会停。」
谢苗意有所指，冯雪点点头，摸出一张晶片——
「我明白了。」
「……」谢苗接过晶片，便像是换了个人，直接进入公事公办的状态：
「前些天宪兵队扫了垃圾区，导致黑帮空缺，引发了不少冲突，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所以，这是个帮派首领？」冯雪会意，谢苗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确实是想弄个帮派，然后就想找个义体医生入伙，他打听了一下，听说锈蚀区最好的医生是老姜，然后老姜不答应，这货觉得老姜不给他面子，就……」
谢苗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冯雪却是一脸懵逼，他想过老姜是个隐藏特工，被人发现秘密处决，也想过是退隐江湖的大哥受到仇家追杀，再不济也该是不小心看到了什幺不该看的，被找上门来，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幺的……
「荒唐！」
「是啊，很荒唐。按常理来说，就算义体医生拒绝，也没人会动手，可偏偏这个西奥多是个不守规矩的。」谢苗给茶杯里添了点水，叹气道：
「圣洛谭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面前的人会因为多离谱的原因开枪。老姜大意了，所以就死了。」
「这人现在在哪？他的帮派呢？」冯雪可不在乎这个，直接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谢苗闻言，叹了口气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他觉得垃圾区帮派不好玩，就回街区了。」
「砰！」
第五十三章 目标
冯雪一拳敲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对于姜老头的死，他虽然想要报仇，但其实并没有多少难以释怀。
就如谢苗说的，锈蚀区就是这个样子，每个人都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个先来。
弱肉强食就是这里的规则，你不能只在自己强大的时候遵从丛林法则。
甚至别说是黑帮，哪怕是个流浪汉抢劫不成把老头崩了，他也顶多说一句离谱，然后把人杀了了事，但，这人仅仅是为了娱乐，那性质就变了。
一股杀意自心底膨胀，原本只诛首恶的念头骤然崩碎，从这一刻起，冯雪的目标，已经发生了改变——
所有支撑他这种游戏心态的后盾，都得死！
「呼……」
冯雪深深呼吸数次，重新将那杀意压下，这才看向好似全无反应的谢苗道：
「说吧，具体什幺角色，多大的后台？」
谢苗闻言暗暗松了口气，没事人一样回应道：
「骸铁会，和垃圾区那些小打小闹的废物不一样，是真正的街区黑帮，赌场、走私、高利贷，还有几种特定精神类药物的分销。手底下养着至少三十个全副武装、装了正经战斗义体的核心打手——四星那种，外围成员更多。而且，他不是单纯的黑帮，你懂我的意思吧？」
谢苗说到这里，擡手指天，冯雪瞬间秒懂：
「楼区甚至是塔区的黑手套？」
「塔区的。」谢苗给出了一个相当精确的回答，「具体是谁不知道，也不敢查，但有来自塔区的支持是可以确定的，当然，塔区的大人物大概率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但如果影响了大人物的事情，也不能肯定对方不会出手捏死让他不爽的蝼蚁。」
明白谢苗这是在告诫自己报仇可以，不要造成太大的影响，冯雪却只是不置可否道：
「那这个西奥多，具体是什幺职位？本人水平如何？」
「骸铁会会长的独子，典型的帮派二代，嚣张，残忍，喜欢刺激，被他老爹保护得很好，具体实力没有可靠的战绩，但身边的保镖都是骸铁会的精英打手，四星义体不会少。」
说到这里，谢苗停顿了一下，见冯雪没有异议，才继续道：
「他老爹卡洛斯是不法地带的黑拳手出身，最高战绩是上级赛六连胜，你别看他没大师赛战绩就小看他，不入大师却能全身而退，这本就是个异常，我也是靠这点，判断他是被塔区大人物看中，否则不法地带可不会这幺轻易放人，单从这点上看，他身上有件五星义体我都不奇怪。
「卡洛斯对这个儿子很是宠爱，如果你真打算动手，最好弄个假身份，越假越好，速战速决，用完就扔，只要卡洛斯找不到你，这件事就会结束，这年头要孩子容易，他不可能，也没胆子为了那点『感情』和『面子』去找自己的主子帮忙。」
谢苗说到这里，忽然闭上了嘴，拿出一张储存卡放在桌上——
「这是骸铁会的资料和西奥多之前的行动习惯。还有锁定对方的证据，包括他和小弟谈论杀死老姜的视频和录音，还有事发几天他在垃圾区的行动记录，都是原件，你可以自行确认真伪。」
冯雪接过资料，只是点点头道：
「明白了，之后有其他活我再找你……」
说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幺一样，摸了二十点信用点的小额晶片道：
「给我整个去街区的身份，嗯，就那种『见世面』的类型。」
「……」谢苗看了冯雪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拿了一张制式身份卡给冯雪，这玩意是街区工厂弄来给垃圾区「耗材」上工用的，不过垃圾区的人口死亡率在那摆着，每天都有工人失踪，根本没可能挨个登记，自然也没可能追查。
控制着魔剑回归，冯雪本体却是已经换了张脸，带着可携式手术台和铁人桩两个手提箱走出了诊所。
防人之心不可无，冯雪可不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谢苗这个就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身上，这个诊所暂时由使用他面孔的魔剑接手，孔武在魔剑把身份带回来后也会前往街区，就算谢苗把他卖了，也只是死个分身而已。
或者说，冯雪还挺希望被卖了的，毕竟那样一来，他才能彻底摆脱关注。
不过这假死可不能太刻意，否则就是自爆。
换上魔剑那张脸的冯雪一路拎着提箱走进电梯，心里却还在想着西奥多的事。
虽然五星义体可能是夸张，但作为打过好几场中级赛的选手，冯雪并不会小觑对方的战斗力，而且就算不考虑卡洛斯，光是那些装了四星战斗义体的高级打手，对于如今只有一个次男臂看得过眼的冯雪也是难以逾越的高墙。
作为一个义体医生，他很明白这其中的差距已经大到令人发笑。
血肉源能同化后的出力本就比义体低，哪怕有【仁胸才肩德背锻体术】和【地狱之剑】弯道超车，基础性能的差距也是很难弥补的。
如果只是偷袭杀一两个，那还可以赌一把出其不意，但如果想端掉整个骸铁会，就多少有点痴人说梦了。
至于用化身堆……
他的意识目前最多也就同时控制四具身体，如果要进行高烈度战斗，还要再打个对折，想要靠一天一次的角色创建打人海战术，未免有点小看热武器的杀伤力了。
「必须要搞到四星义体和更多词条！」
冯雪的第一个反应是买，但四星义体动辄几十万的售价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个等级的义体已经涉及了相当多的特种工艺，之前哪怕是功能相当单一的【睚眦】义眼，他都花了不少功夫才勉强弄了个堆料版，实在是没把握靠逆向测绘搞定四星图纸，而不能自己造，他最大的优势——词条便没了用武之地。
至于黑市，不是买不到图纸，但所需的金钱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而他如果敢继续倒卖违禁品，怕是连圣洛谭的黑市都得被他坑死。
「只能试试这个了吗？」
昏暗的电梯内，冯雪的视野聚焦在了「自动化工厂」这个战场上，根据姜老头传授的知识，之所以街区那些工厂使用垃圾区的工人，就是因为这种简单的、低保密等级的工艺由人来做成本更低，只有当生产工艺超过四星，技术工人的培训成本才会超过自动化机械的制造、维护以及保密成本。
换言之，一个自动化工厂，肯定是生产四星以上义体的！
第五十四章 入住
「叮！」
伴着清脆的铃声，电梯门随之打开，出现的是魔剑那张刚毅、冷硬的面孔。
他好似已经来过千百遍一般，熟稔的穿过骗猪仔的清道夫，踏上了霓虹闪烁的街道。
靠着暗网上的情报，冯雪七拐八绕后，抵达了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房屋中介。虽然暗网上充满了渔夫和骗子，但按照姜老头的说法，有一种情报还是可信的，那便是中间人的信息。
这些给帮派、佣兵、公司狗，甚至是富翁牵线搭桥的家伙每一个身后都有着巨大的关系网，要是有人敢以中间人的身份招摇撞骗，死得绝对比水鱼找到他们要快得多。
伴着有些年头的自动门发出「欢迎光临」的刺耳电子音，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擡起头，一对电子眼转了两下，才开口道：
「看房？」
「找老汤姆，聊聊之前说过的那套房。」冯雪熟稔的对上切口，男子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楼梯：
「上楼，六号接待室。」
冯雪不语，提起箱子走向二楼。
「希望你不是网上看到点东西就找来的蠢货。」
六号接待室的门才刚被推开，略显苍老的嗓音便传入耳中，看着眼前肉眼看不出什幺改造痕迹的老头，冯雪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才道：
「最近有点累，想找个安静地方歇几个月。」
老汤姆没有在意冯雪的无礼，视线在他提着的两个手提箱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放缓一些：「街区不比垃圾区，住哪里、用什幺身份，决定了你会被什幺人盯上。你想要多安静？」
「离那群炸街的混蛋远点就行，我是来度假的，不想看到虫子，更不想费心思清理。」
这话的语气十分平和，就像是街坊邻里聊八卦般随意，但老汤姆那支撑他活到现在的敏锐神经，却察觉到了一股引而不发的恐怖杀意，就如潜伏在海面下的大白鲨，只需一点血腥，便会将一切吞噬殆尽。
老汤姆立刻意识到，这绝非是什幺做着扬名立万美梦的愣头青，而是一个不知从哪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过江龙！
「便携手术台也就罢了，铁人桩这玩意已经停产很多年了，会用这玩意的，肯定是懂行的高手，这怕不是刚从荒野里回来？」
意识到这些，老汤姆立刻放弃了多余的试探，直接道：
「好房子有，但价格可不便宜。当然，如果您愿意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