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出面,代表的就是官方的意志了。
一旦被对方以不可抗拒的因素拒绝,或者直接装糊涂,那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双方那点脆弱的默契也就荡然无存。
开荒部队就真的只能靠自己硬扛了。
可如果通过第三方……性质就从官方求助,变成了朋友间的私下问询,既能传递信息,又保留了足够的缓冲空间。
“让钟梦瑶去一趟。”李卫国缓缓放下话筒,揉着发胀的眉心,“她最近在俱乐部跟林立练枪,培养出深厚的友谊了吗?现在,是考验这友谊含金量的时候了。”
“明白!”
小王领命离开,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李卫国一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那份触目惊心的损失预估清单。
为了这次行动,后勤部门持续不断地向异世界输送了整整二十五天的物资。
各式工程车辆、作战装备、足够五千人消耗两年的生活物资和粮食补给,还有堆积如山的油料弹药……
现在,清单上估计有百分之九十五的项目,都被标记上了刺眼的红色,代表着“即将放弃”。
“他妈的……”李卫国眼角抽搐,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一个多小时前,为了打退那场亡灵进攻,他们刚刚消耗了价值几百亿的弹药。
现在,又要亲手丢弃上千亿的物资和大量装备。
他仿佛已经看到财务部门拿着报表找自己哭诉的场面了。
这报告怎么写?
“尊敬的领导,因异世界某座山不高兴,我部损失装备物资共计XXXX亿……”
写上去,别人不以为他疯了,就以为是他在写玄幻小说。
“上周才签收的那三台大型掘进机,刚运到矿山脚下,连异世界的土都还没刨上一口热乎的,就得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一坨铁水……”
李卫国越想越气,郁闷地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这下,烟草、石油、重工那几个集团的家伙怕是又要排着队骂娘了。也不知道他们商量着和兄弟单位商量如何拟定亏损报表,会不会破防!”
“哎……!”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装备没了可以再造,钱亏了可以再赚。
但人要是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算了,丢了就丢了!”
“其他的都好说,同志们的命,一个都不能丢在里面!”
李卫国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钟梦瑶那个丫头,能从林立那里,带来一点点奇迹。
当然了,他更渴望的是异世界的开荒队力挽狂澜,解决这些大自然的灾害问题。
至于幻想那些魔法师刺激的死火山威力不足,无法落到开荒队基地,只占据极少的一份。
那些家伙耗费那么多的生命和成本制作了这次连环计,能是那么轻松解决的吗?
估计要不了多久,那些禁忌魔法就会刺激着岩浆跟火山灰,将先遣队营地笼罩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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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苏明瑾看到了现代后勤指挥总部李卫国发来的命令息后,她心中松了一口。
“总部来了指示,确认岩浆是暂时无可抗衡的灾害,我们将执行第二套紧急方案。”
“命令!”苏明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所有非战斗人员、情报分析员,分批次,驾驶各类重要的难以快速移动的重资产撤回现代世界!”
“命令!前线所有作战单位,立刻脱离接触,向东南方向的D-7区域附近转移!”
“若是情况紧急,允许抛弃所有非必要的重型装备!只携带基础弹药物资和补给。”
“是!”通讯员立刻开始传达命令。
指挥室内的各部听到这个命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选择撤离南方70公里的D-7区域,代表他们将会朝沿海地区靠近,也意味着他们将彻底脱离时空门的补给。
现代军队的战斗力,说白了就是后勤的投送能力。
没有了后勤,他们手里的突击步枪就是烧火棍,坦克就是铁棺材。
战士们能依靠的,就只剩下手中的合金战刀和数量有限的口粮了。
可留下来就是赌博。
赌那直径三百米的时空门周围是绝对安全区,可以隔绝魔法跟超自然力量的袭击,能扛住那天灾一般的毁灭力量。
用装备赌博可以,但不能用战士的生命来赌博。
这无异于是将八千多名还未完成时空穿梭冷却期的精锐战士性命压在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上。
留在这里等待可能的时空门领域处于绝对安全区看似以逸待劳,但大概相当于在加莎地带,你一个人看到了鱿鱼的特工队一般,将会让自己处于绝对危险状态,甚至会让部队放弃最后的反抗机会。
虽然离开这里后,那些火山跟岩浆一直持续存在,并且一直处于激活状态,固定在这里的时空门将会变成他们难以逾越的天堑,他们跟现代世界的联系将会变得极为困难。
但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他们还是能懂的。
狼狈转移撤离略显无奈,但至少能最大可能的保证战士们的生命安全!
生命在战争中并不重要,是筹码,但在异世界,却极为重要。
没人敢赌,也没人赌得起。
“诸位,都动起来吧。”苏明瑾站起身,环视众人,“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现在,商议一下具体的转移路线和方案。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能动的人和物资,都带到安全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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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5后勤补给基地。
远方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大地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震颤,仿佛一头远古巨兽正在苏醒,每一次呼吸都让这片异界大陆为之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一层薄薄的火山灰如同死神的头皮屑,悄无声息地洒落在每一辆钢铁战车上。
“撤离?”
赵翀看着通讯终端上刚刚弹出的命令,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命令我们放弃装备?开什么玩笑!”
他的目光扫过基地里停放得整整齐齐的装甲车和重型卡车,这些冰冷的钢铁疙瘩,在他眼里跟有血有肉的兄弟没什么两样。
“接指挥部!B5中队,赵翀!我请求通话!”他抓起通讯器,声音洪亮。
“请稍等,赵中队长。”通讯员的声音很快被另一个更加沉稳、带着几分疲惫的男声取代。
是傅旅长的声音。
“小赵,命令看懂了?”
“报告旅长!看懂了!但我有不同意见!”赵翀站得笔直,仿佛傅旅长就在他面前,“命令我们转移到D-7区域,我看过地图,绕行东侧的雪地森林的路况不算差。我中队申请驾驶这些装备,再运输一批次武器弹药撤离。”
傅旅长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你拿什么保证你和你手下那几十号人的安全?”
“报告旅长!”赵翀的语速极快,显然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我中队现有战斗人员四十名,全是技术兵种和老司机!B5基地别的没有,就是油料和载具管够!我们两人一车,完全可以把突击车和步战车还有重卡都开出去,这些物资不仅能自保,还能给其他单位带上补给!”
“旅长,坐铁王八里,总比两条腿在外面跑安全吧?”
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傅旅长似乎被他逗乐了,语气也轻松了些:“你这个臭小子,就你歪理多。爱惜装备是好事,我懂。这是咱们PLA刻在骨子里的传统。但此一时彼一时,你们需要保证自身安全!”
“旅长放心!”赵翀趁热打铁,拍着胸脯保证,“我可以立下军令状,我部正在给车辆补充油料物资,半小时内就能出发!五十公里的路,算上可能遇到的麻烦,两个半小时,绝对能到!”
“要是到不了,您枪毙我!对了,直升机只负责运送伤员和牺牲同志的遗体吧。”
“哎,行了,别动不动就立军令状。”
“我批准你的请求。但你记清楚了,装备再重要,也没人命重要!要是情况不对,把重车抛弃,一定要把人带到安全地方!”
“是!请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赵翀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挂断通讯,他转身看向身后早已集结待命的部下们,脸上满是灰尘,但眼睛亮得吓人。
“都听到了?”
“听到了!”四十多条汉子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那还愣着干什么!”赵翀咧开嘴,露出一口在漫天烟尘下显得格外洁白的牙,“各部转进!把能带走的家当,都塞进车里!”
命令一下,整个B5基地仿佛一锅瞬间烧开的沸水,瞬间喧腾起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一辆辆重型卡车和步战车被从车库里开出,排成一列长龙。
战士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的机械,穿戴无源外骨骼的战士搬运各类重要的物资。
“队长!”满脸油污的年轻士兵小周,正和战友合力将一箱沉重的机枪弹甩上卡车,他喘着粗气,扭头大声问道:“咱们怎么往D-7撤?时空门那边出什么事了?”
赵翀正指挥着一辆叉车,将一台庞大的柴油发电机组稳稳地放进重卡的后车厢。
闻言之后,他头也不回地吼道:“旅部刚传来的消息,四个小时内,时空门就要被岩浆淹了!咱们这地方虽然不是主冲刷区,但估计八十分钟后,那些玩意儿也得流过来!我们只有三十分钟装东西,然后撤离!”
这话如同在热油里泼了一勺冷水,让周围所有听见的战士都炸开了锅,随即又化作了更强的动力。
岩浆!八十分钟必定到来!
这两个词像两把铁钳,死死地扼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再也没人多问一句,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将B5后勤基地里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食品补给、油料桶,拼了命地往车上搬。
B5基地里最多的就是各类车辆,其中有不少猫猫全地形车。
这些灵活的小家伙本来是巡逻队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赵翀中队这四十号人,两人一车都绰绰有余,还能分出人手驾驶那些装满物资的重卡。
“这箱子有那么沉?”
“这是之前采集队的的兄弟使用筛选法一些贵重金属!也给装上吧。”
采矿队在附近发现了不少类似金矿,只需要进行简单的分离就能提取高纯度黄金。
可惜这几十公斤的黄金还没运回去,就出了这个事情。
战士们一边互相打趣着,一边将一箱箱墨绿色的弹药箱码放得整整齐齐。
短短十几分钟,原本空荡荡的运兵车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车子过道都堆上了医疗箱和压缩干粮。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律的“WOP-WOP-WOP”声由远及近,盖过了基地的嘈杂。
一架外形粗犷的重型运输直升机破开暗红色的天幕,悬停在基地的空地上,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火山灰,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伤员!伤员先上!”赵翀用手臂挡着脸,大声指挥着。
几个重伤员被用担架抬了过去,他们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还在忙碌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