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中，他心中的那点复杂心态，在这股香味面前，发生了剧烈变化。
相比于曾经品尝过人类美食的诺森，波特林此刻心中忧虑无比。
打仗不仅是士兵意志力、体力和战斗技巧的对抗，还有军火跟后勤补给是否完善。
别看矮人骁勇善战，但矮人的骁勇善战是建立在残酷的军事给养机制上面的。
异世界有魔法，但矮人的底层过得和封建王朝的贫民差不多。
而封建王朝的平民什么日子？
三分薄田养育王国所有人口，很多贫民经常吃不饱饭，倒卖儿女之事时有发生。
而且最可悲的，是矮人王国建立了完善的统治，加上超凡力量，还有知识垄断，残酷无比的晋升机制，让矮人没有太多办法爬到高层。
你问那些物资去了哪里？
自然是王国贵族，高阶战士那边了。
王国的王族身份高贵，享受最好的待遇是应该的，侍卫队的每一位精锐战士战斗力逆天，同时也是顶尖贵族。
而底层矮人呢？
税收高达八二开，贵族拿八，平民留二。
剩下的那点东西，保证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如果遇到了战争，亦或者大型天穹交汇，大规模死亡灭绝，才是常态。
矮人王国的贫民想要出人头地，要么你血脉高贵，天生就是爷。要么你有一门绝活，能让贵族老爷看上眼。
再或者，就在残酷的，几乎是经常被虐的战场上拿命换功劳。
否则，当一辈子苦哈哈，还得感谢矮人王国守护王国安宁，并且询问自己给的税是不是足够呢！
波特林心思巨震，跟着他来的其他几个矮人老者们的眼珠子也快瞪出来了。
他们预想过很多场面，唯独没有眼前这一幕。
那些确实是诺森部落的幸存者，脸上的惊惧和迷茫还未完全褪去，但看见他们到来时，不少人的脸上竟然挤出了笑容。
一个矮人小孩，正捧着一个铁饭盒，笨拙地用勺子往嘴里扒拉着什么，吃得满嘴是油，看到他们，还咧嘴傻笑了一下。
“这些人类……对咱们的老弱妇孺，还怪好嘞！”
波特林第三次发出了同样的感慨，这次声音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营地更远处。
那里，有钢铁铸造的庞然大物，正滚动着数十吨重的巨大钢轮，将地面上的石子一遍遍碾压夯实，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大地都在随之颤动。
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这些人类，不是打完就走的过路客！
他们这是要在这里扎根！
波特林的心猛地一沉。
狂妄自大，已经陷入腐化危机，并且疯狂的秘銀氏族高层……甚至可能整个高山王国的未来之路，到底该怎么走？
他忧心忡忡，一个年轻的人类军官笑着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和矮人小孩手里一模一样的铁饭盒。
“几位老先生，赶了这么久的路，饿了吧？”
一位人类炊事员的声音响起，爽朗而热情，他穿着白衣服，来到诺森等人面前：“我们这里有新的食物，等下给诸位，还有后方没有吃饭的人送去！到时候要多麻烦诸位呢。”
众多矮人们不争气的咽起来了口水。
最终，还是波特林那边先说了话：“话虽如此，此刻还是先去四周看一看吧。我们需要确认更多的消息。”
“好！请跟我们来！不过咱们先干饭吧。我们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屠夫说完话后，笑着让炊事员给自己盛饭。
盛饭的盒子是一次性的，吃的都是矮人们所吃的。
不过相比于其他的矮人老弱们，炊事员明显给屠夫他们多加一道荤菜。
其他矮人看到人类这边打饭，随后目光看向波特林和诺森。
“先干饭！干饭完成后再说其他！”
“好！我也想尝一尝人类的饭菜味道如何。”
不一会，便是大家伙学人类的模样排起了队！
矮人们排队的时候，屠夫想到了什么，走了过来，又通过翻译器说话。
“诸位矮人朋友！我们并不推荐你们和这些同胞们长时间接触，因为他们之前待在祭坛附近，可能会被被高纬度能量干扰心智和脑子。我们虽然进行了净化处理，但是还未彻底确认他们的安全。大家接触的时候不要在学上次近距离接触了。”
“好了，们可以随时和这些人咨询！若是想要去看看被我们抓捕到的莱斯，还有一些矮人俘虏，你们找我们，我们会带领你们过去。”
说完了之后，屠夫等人去打了一些茶水之类的，笑着离开。
而排队打饭菜的波特林等人相互对视一眼。
“人类竟然给我们那么多的自由度？”
“这或许正是自信的表现！”波特林复杂说道。
诺森已经排队打饭完成：“人类这点信用还是有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话音落下，他自己就动手吃饭！
没有使用快子，而是使用叉子往嘴里塞一口炖肉。
这炖肉……肉香浓郁，油脂丰腴，炖得软烂脱骨，是他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美味。
这怎么比之前的还要好吃？
如果他知道之前的饭菜是速热预制菜食物，而现在吃的是新鲜食材制作的食物，他就不会如此了。
开荒队这边对美味的追求是无极限的。
异世界的食材很好，对人体有诸多好处，不过吃的多了，增幅就不大了。
开荒队之前组织炊事兵厨王大赛，让士兵发掘菜系，提高士兵的生活。
前段时间，战士们发现将一些异世界的香料和现代世界的食材组合后，味道更胜以往。
一些跨界融合的菜品就此问世。
这些矮人所吃的，就是由异世界香料结合现代世界的食材制作而成的。
如果由混合香料夹杂由异世界养殖的食材制作食物，那个滋味更加美好。
不过那些食材都在时空门那边，李教授他们现在把食材当做育种的根子，根本不会让开荒队大吃特吃。
至于矮人为何如此，就要说矮人底层贫瘠的生活了。
矮人嗜肉爱酒，可王国的可怜产出全都供应庞大的矮人军队，很多矮人连糊口都难，哪来的丰厚肉食？
传说中白银时代以前，矮人战士平均身高都超过一米四，强者能长到两米。
可惜，长年的营养不良，加上矮人的生物魔法技术失传，矮人的个头一缩再缩。
如今，也只有国王和侍卫队长，才能勉强超过一米五，这都是被尊称为强壮的存在了。
对了，矮人还有一些特殊品种。
那是能长到三米高的畸形同胞。
但是矮人将其视为【诅咒巨人症】。
得了诅咒巨人症的矮人脾气不稳定，暴躁，智商低下，并且喜欢攻击同胞，甚至食人等一系列问题。
白银时代前，这些巨人症同胞曾经是矮人一族优秀的战士。
可惜白银时代后的大量技术失落，曾经的战士彻底变成了特殊畸形儿。
渐渐地，诅咒巨人症更是变成了整个族群的耻辱。
一旦发现有巨人症存在，皆是物理消灭的下场。
言归正传！
看着手中的食物，一个奇怪的念头在波特林脑中闪过。
若是跟着人类，族里孩子们能天天吃上这样的饭食，或许未来也能重现先祖荣光呢？
他看着周围的几个老伙计，一个个都顾不上仪态了。
有的把脸埋进铁饭盒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有的用白面包仔细地将饭盒里最后一滴肉汁都刮得干干净净，然后珍惜地塞进嘴里，闭上眼睛，脸上是近乎神圣的表情。
这顿饭，吃得又香又满足。
“该死啊，我怎么会想如此异端的行为？我这么想，和那些传说中的堕落矮人有什么不同呢？”
“要不要不吃了？”
“人类的东西太好吃了，容易腐化我的意志！”
“唉呀妈呀，真香！”
波特林埋头干饭，不再多想。
直到肚皮滚圆，一个个都撑得直打嗝，这些矮人才终于放下了饭盒。
随后，他们找到了诺森部落的幸存者们。
随着询问，矮人们都被暴击了。
一个老年矮人听闻一些孩子亲眼说被盖祖尔抚摸头顶，说他是矮人的希望，顿时颤声问道：“盖祖尔真的……显灵了？”
“是啊！是真的！”一个幸存的矮人妇女激动得热泪盈眶，“我们被那些腐化的家伙围住，就要被排队砍头献祭，眼看就要死了！突然先祖出来了。”
“是的，就是我们神庙中看到的形象，伟大的死者，曾经最为强大的先祖，强壮无比，勇猛无比的盖祖尔！他拯救了我们。”
“然后呢”
“……然后……最后人类战士就杀进来了！”
他们又问了几个被解救的矿奴，得到的答案几乎一字不差。
盖祖尔真的显灵，并且告诉他们让他们和人类合作。
至此，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连先祖都亲自出现，难道我族真的要依靠人类？
波特林心中五味杂陈，无法言说的茫然在心中泛起波涛。
波特林深吸一口气，跟诺森说了一些话，随后去找休息的屠夫：“这位人类战士，尊敬的朋友，我想见一下庞古乐要塞的长者莱斯。”
他必须亲口问问莱斯，视守护为生命荣耀的庞古乐要塞侍卫，为何会迅速堕落至此。
如果莱斯真的无可救药，那他这把老骨头，就直接清理门户，为氏族寻回那条正确的道路。
屠夫闻言，并未立刻答应：“对方伤势很重，正在救治中，我需要向上级请示。”
“感谢你们的仁慈。”波特林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矮人族的敬礼。
屠夫通过通讯器联系了上级，几个呼吸后，毕胜利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