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呆呆地望着远方，满嘴都是血和土。
几处非常重要，依托山林建造的山洞坞堡已经被夷为平地，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仍在琉璃化的深坑。
这些攻击也让这里堆放着大量火药和弩炮箭矢的军火库被直接引爆，连环的殉爆如同盛大的烟花，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红色。
那些外围的哨所，那些延伸出去的坚固堡垒，就这样在短短的时间内，化为了废墟，被摧毁了七七八八。
“斥候呢？反击呢？”莱斯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沙哑得可怕，“那些白色尾烟的方向，是什么敌人？”
如此猛烈且连绵不绝的攻击，绝不是小股敌人能携带的武器！
该死的，敌人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摸到庞古乐要塞的眼皮子底下的？
一名副官狼狈地跑过来，脸色比他脚下的泥土还灰败：“长者！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我们派出的六支侦查小队，全部失联了！那些敌人……他们冒出来得太突然了！我们还需要时间……”
时间？莱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他们对话的间隙，异变再生。
天际线尽头，又一次出现了数个细小的光点，紧接着，一道道红白相间的烟柱拔地而起，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撕裂长空，朝着要塞本体呼啸而来！
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
莱斯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符文护盾呢！我们能量护盾怎么还没升起来？防空火力网呢？都他妈死绝了吗！”
那副官被他吼得一哆嗦，几乎要哭出来：“长者……魔晶石……我们所有的战略级魔晶石要么被族长跟国王带走，要么被用到开启时空封印的仪式里去了啊！”
“长者，我们为凑够祭品，防空部队的士兵们也被调去周边区域执行抓捕任务了！我们的防空网络的人手都不够的！”
“……”
莱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天旋地转。
报应？
为了得到封印背后的力量，他们掏空要塞最近多年的战备积累，抽调了最精锐的防御力量。
结果，力量还没到手，家先被偷了。
这他妈算什么？
提前交税99年，正想要纵享丝滑呢！
结果税都交了，你这改朝换代，还要分田地了？
在莱斯阴沉和复杂的目光中，又是十几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尾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稀薄的云层，毫不费力地从高空狠狠钻进了要塞的各个关键节点。
下一刻。
轰隆隆隆——！
一连串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爆炸声，在庞古乐要塞内部接连响起。
山体内部建造的炮兵阵地、矮人战士居住的营房、储存着战争物资的仓库……一个又一个小太阳在这些地方猛然绽放。
大地剧烈地颤抖，仿佛整座山脉都要被这股力量从内部彻底撕碎。
莱斯不愧是获得久远，战争经验丰富的人矮人长者，人躲得快。0
但是他很倒霉！
一颗石头刚巧飞来，砸中了他的头盔！
而他身边的几个副官们，则被新一轮的冲击波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狠狠地撞在后方的岩壁上。
等到口鼻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的莱斯被侍卫强行拍脸拍醒之后。看到的是绝望……
一个个稍小，但更加密集的蘑菇云，正从要塞各个关键位置冲天而起。
盖祖尔在上啊！
要塞的外围防御节点，似乎要完了。
被炸得有些脑袋不清晰的莱斯再一次喊道，声音带着绝望：“护盾呢！护盾为什么不开启？”
“长者，魔晶石不够了啊！您是不是被炸糊涂了？”
一个满脸黑灰的副官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莱斯一把推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带着血沫子。
他自己从身上掏出来一口治疗伤势的珍贵魔药，才环顾四周。
入眼皆是废墟和残骸，幸存的矮人们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彻骨的恐惧。
绝望的气氛像是凝固的沥青，黏住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糊涂？我还没有糊涂！我们还有机会！”
莱斯心知此刻不能让绝望的情绪延续。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土，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露出猖狂无比的笑容。
“我他妈现在清醒得很！”
他扶着一块烧焦的岩石站稳，目光扫过一张张灰败的脸，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
“哈哈哈……这就是先祖的考验！诸位，我们本愁祭品不够，凑不齐先祖的胃口……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他用下巴指了指天空，那里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白色烟痕。
“斥候？不需要了！敌人一定会进攻的！”
“长者英明！可我们该如何反击？”
“反击？就在我们脚下啊！用我们最熟的方式反击啊！蠢货们！”
莱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咆哮。
“那些不知名的敌人居然敢攻击我们庞古乐要塞，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庞古乐要塞屹立不倒吗？”
“庞古乐屹立不倒！”众矮人有气无力的喊着。
莱斯继续打气：“都给我提起精神来，庞古乐要塞是我们的战场，我们生活在这里无数年，没有人能够轻松进入我们的要塞内部！”
“我们……要让那些家伙的血肉，他们的灵魂，来完成我们未竟的仪式！取悦先祖！”
“取悦先祖！”
这番疯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凝固的空气。
死寂之中，一名断了条胳膊的千夫长猛地用完好的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没错！山石是我们的！”
“干死这帮杂碎！”
“杀光他们！为了先祖！”
绝望被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狂热所取代。矮人们的眼中红光闪耀，重新燃起了愤怒跟渴望杀戮的火焰。
“必胜！”
“必胜！”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在残破的要塞中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轰隆隆……
不是矮人的喊叫声，是连绵的爆炸声。
矮人们不得不狼狈躲避。
“草！”
看着重新被调动起来，但脸上带着不安士兵和指挥官，莱斯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他强忍着，让自己保持淡定，摆着手，下达简洁明了的命令。
“通知所有部队，放弃外围阵地！全部退回山腹主坑道！把大门给我关死！在我们的地盘里，把他们剁成肉酱！我们要让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颗铁钉都变成我们的武器！”
“是！”
“盔甲呢！把老子的符文重甲抬过来！该死的，老子的盔甲怎么还不送过来？”
“是！”
莱斯又喝了一口珍贵的治疗魔药，感受着魔力在滋养自己内脏出血的器官正在恢复，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几个呼吸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随后盯着旁边的副官，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有……去，唤醒那台神之机械吧！”
副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嘴唇哆嗦着：“长者，留在这里神之机械有问题啊……那东西一旦启动……”
“执行命令！”莱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脸贴着脸低吼，“我们需要启动它，我们需要杀死所有敌人！”
“是！”副官咬着牙走了！
随着命令的下达，整个庞古乐要塞的战略重心瞬间转移。
无数矮人战士潮水般退入山体内部那些深邃、复杂如同蚁巢的坑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外围各地，厚达数米、镌刻着古老符文的巨大铁门也开始闭合，将外界的爆炸轰鸣彻底隔绝。
各部高大的运兵通道，也开始有序被封锁……
从外面看，整座山脉仿佛在爆炸后陷入了死寂。
但在山体内部，真正的行动正在快速部署着。
矮人们曾经依托山石要塞，阻拦了一个又一个强敌的袭扰。
这一次的敌人虽然威胁很大，但他们认为自己一定可以阻拦敌人进攻。
庞古乐要塞被矮人经营多年，只要敌人派遣士兵进入，必定被打的头破血流。
到时候他们缺乏的祭品，也将得到补充。
时空裂缝将会被重新打开！
而他们将迎接伟大先祖的降临！！！
与此同时，要塞深处。
这里是祭祀场，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被从各地抓来的祭品们正绝望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原本，负责仪式的腐化矮人战士们正按照古老的节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放血仪式。
但随着莱斯命令的下达，疯狂的屠杀开始了！
“不要举行仪式了，直接杀光他们！”
一位矮人抓起旁边一柄沉重的战斧开始对解除了武装的矮人老弱同胞进行了猎杀！
惨叫声顿时在这里响彻！！！
所有负责祭祀的矮人随着莱斯的命令，开始陷入狂暴之中。
他们不再进行缓慢而精准的杀戮，而是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开始了疯狂的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