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像两记耳光，扇得技术主管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监控中心一旁，苏明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每次燃起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明明有鱼群进出的，潜航器的信号怎么会消失呢？”
“或许里面有什么东西，希望咱们的潜艇够硬，运气也足够好，能自己返回吧！”一名参谋低声嘀咕。
几百公里外，听着大家的讲述，傅旅长却没说话。
他越过众人，径直走到一面显示着光缆物理状态的副屏前，眼神锐利。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又是一次昂贵的失败。
傅旅长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沉寂。
“诸位，你们没发现，光缆信号不对劲，这上面好像并不是断吧？”
这话一出，前线的技术人员们都是一愣。
大家下意识地朝着傅旅长示意的副屏看去。
上面代表着光缆链接状态的各项参数，一路绿灯！
设计潜航器的人看着光纤信号，语气中带着一丝浓浓的困惑：“光时域反射仪没有检测到任何弯折和断点，CRC校验也完全正常！”
要知道人类为了探索异世界的海底禁地区域，企图从海洋深处进入这片禁地，给潜航器配备了采用高抗压、高抗拉伸复合材料的最新型铠装光纤。
别说水流跟牵扯力了，就是让一些力气极大的海怪当面条嚼，估计也就能塞它牙缝里面，必须浪费好一番力气才能将光纤线扯断！
这玩意太细了，而且很结实，海洋的生物很难发现。
就算是发现了估计也不会当回事。
看着线路是通的，物理连接完好无损，大家更加疑惑。
为什么信号没回传了？
一名反应快的参谋挠挠头：“线路没断……但我们仪器发送过去的光信号指令像泥牛入海，凭空消失了。”
傅旅长缓缓转过身，看着主屏幕上那片无意义的雪花，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们的潜航器没有失联。它只是进入了一个可能是隔绝信息，但没有隔绝电子信号的地方！所以……那个地方理论上应该是安全的？”
“那就等待着那边有什么好消息传回来吧。”
等待无疑是非常漫长的事情……
就如同你跟心仪的女神发送消息，一句吃了吗，睡了吗，等待了很久，却迟迟等不到对方的回答。
很让人焦虑。
不过若你背后有20个心仪的女生，你同时发去这类同类的消息，对方大概有机会回复你的消息。
就算只有一个人回复消息，你今夜也不会无聊。
当然了，开荒队如果有二十个突破点，就不会死盯着耗费那么多成本和装备，从魔鬼海域那边渗透进去了。
十五分钟后，死寂的指挥中心里，一名声呐探测员猛地摘下耳机，脸色煞白道：“傅旅长！有情况！”
他的声音因为惊慌显得尖锐，瞬间激起千层浪。
“声呐探测到大规模生物信号回流！目标……那处远古战场遗迹禁地附近。”
大屏幕上，代表异世界鱼群的密集红点，仿佛老马识途一般，从四面八方调转方向，如同一片片倒卷的血色潮水，重新朝着魔鬼海域的中心涌去。
“诱饵信号全消失了！”
“该死，我们部署在那么远距离的东西都被摧毁了。”
“妈的，这些畜生吃干抹净就回来了啊？”
“不是吃干抹净，是魔鬼海域更深处有其他还怪，这些家伙进入了其他海怪的地盘中，被杀了很多，逃回来了。”
“022导弹艇……呃，它们这个位置……它们好像包围了022！”
屏幕一角，代表着022导弹艇的那个孤独绿点，虽然还处于安全状态，但被动式探测器已经发现导弹艇附近有大量闪烁的红点。
这些红点是如此密集，仿佛层层叠叠地包裹了导弹舰艇，如网一般，密不透风。
“我们部署在附近的诱饵不少，应该能吸引一些吧？”
“够呛，这些鱼群刚才可是经历了一次血战，魔鬼海域的深海中可是有更厉害的海怪！我担心咱们的诱饵无法在吸引这些家伙了。”
“应该不至于吧？”
“反正咱们的导弹挺估计要被包了饺子。”一名技术员头疼的揉了太阳穴。
“一亿多的饺子，这馅儿可真够贵的。”旁边的人苦中作乐地接了一句。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的022导弹艇为了隐蔽，发动机近乎停转，如同一片无害的钢铁浮木。
可一旦它启动螺旋桨，那传入海洋的声音在深海中无异于上门送外卖的特殊美女外卖员，瞬间就会招来二十啷当岁的男性最疯狂的索求！
虽然军用的导弹舰艇螺旋桨加固了不少，但机械结构在密集的鱼群的攻击，绝对会变成脆弱螺旋桨。
甚至一些角石可以用自杀式冲击的方式，摧毁螺旋桨。
到时候，军用舰艇就算是满身军用钢，在近乎无穷无尽海怪面前，跟硬壳的坚果没什么两样。
希望，再一次全部压在了那根虽然坚固，但在众人看来细若游丝、随时可能被咬断的光缆上。
命运似乎嫌今晚的玩笑还不够大。
更多的刺激到来了！
就在潜航器失联的第二十分钟，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光缆……光缆信号被拉扯……卧槽……断了！”
嗡！
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傅旅长猛地转身，死死盯住那面显示着光缆物理状态的副屏。
之前那条象征着最后希望的未回传的绿色提示字符，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随即，干脆利落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CRC校验失败！
光时域反射仪读数归零！
光纤线物理连接——中断！
“操！”
不知是谁破防，然后嘟囔出来了这个字。
整个前线指挥中心，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空气，只剩下一脸严肃跟死寂。
后方总指挥中心，苏明瑾一直紧绷的背脊也松弛下来。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里，带走了最后一丝侥幸。
她站起身，对一旁的满旅长平静地说道：“满旅长，我去处理其他工作。告诉大家，不要着急，继续准备下一次探索！组织可以等待！”
她的语气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是一种程序走完的职业性冷静。
“嗯。”满旅长皱着眉，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苏明瑾走后，满旅长拿起通讯器，直接拨给了傅旅长。
“老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别硬撑了，不过是一些装备罢了，人没事就行。不过是失败一次，咱们继续总结经验，下次再来。”
“我就是不舒服，那么多的准备，全都要打水漂了，明明咱们之前使用笼子投放的各类探测器都探测到有很多鱼群通过魔鬼海域，深入那个远古战场禁地中的。”
呈几十公里圆形的禁地是开荒队重点关注的区域。
随着人们发现疑似星际战士，还有大批量至少是工业时代才能冶炼出来的黄金块，一些稀有的金属仓库，人类更加坚定了这一猜测。
在这个前提下，苏明瑾下令调动人力跟科研资源，加大探索。
耗费了大批量探测设备，价值不同的无人机脸探草丛等，人类确定这处深入魔鬼海洋内部的禁地有可以供生命通行的窄路。
为了探测这条道路，人类投放携带笼子的多功能探测器，耗费了不少资源才将那片地形图绘制出来。
这次耗费那么多资源，本以为能够探索出来一些重要线索。
但看现在的情况，绝对要铩羽而归了！
“准备释放备用诱饵，让022先回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再等等吧。”傅旅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执拗，“我相信我们科学家的自动返航技术…那些装备的AI模型进行了很多训练…再给它一点时间。”
“……行。”满旅长没再劝，“我出去抽根烟，你有消息了，随时通知我。”
几百公里外的前线指挥室。
傅旅长挂断电话，随后搓了搓烟，忍着点燃的冲动，看着大屏幕上那刺目的红色断裂标志，胸口一阵发闷。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看向身后那群失魂落魄的科研人员。
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沮丧与自我怀疑。
“诸位同志！”
傅旅长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俗话说的好，失败是成功他妈！别垂头丧气的。这次是失败了，但不是一无所获！”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黑掉的画面，“我们的潜航器，在那个鬼地方，撑了足足二十多分钟！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史无前例的记录啊！”
众人看向傅旅长。都想看这位领导会将什么话。
“存在了二十多分钟，潜航器的光纤线才断裂，这不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或许海底深处，有一些什么东西没有被咱们的诱饵吸引，然后刚巧咱们的探测器到了对方的地盘，被对方摧毁了探测器。”
不少科研人员的精神明显恢复了一些。
一些科学家则抿着嘴，想着如果那里面倒地有什么东西攻击他们。
按照当前的测试，还有一些探索，人类能够确认的就是那个禁地似乎并不是彻底的生命禁区。
海洋复杂生物群都可以在附近触摸。
一些动物更是超级喜欢这里！
如果真的如傅旅长所说的那样，那么他们或许要重新调整探测仪器。
比如制作一些可以在深海航行的仿生装置，投放到那里去探测？
众科研人员心中思绪飘动的时候，傅旅长继续道：“我们的装备是过硬的！我们只是……差了点运气。”
“同志们，把数据记下来，把这次遇到的所有问题都给我分析透了！我不信，凭我们这么多人的脑子，还敲不开它一个破门！”
一番话，像是一针强心剂，让现场冰点的气氛回暖了几分。
原本颓丧的众人，眼中渐渐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傅旅长又缩了一些话，看指挥中心里压抑的气氛稍稍松动后，人满意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