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本以为等到了善意,但是你却故意攻击我们!”
“现在,你们王国的使者已经到了我们的营地。你说,如果他们知道你们主动策划袭击,并且导致全军被俘虏,暴露了你们自身的实力,你们说你们的使者会不会发狂啊?啧啧……战败的责任可全在你们这里啊!”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气泡。
“阿提拉,你有孩子吗?啧啧……也不知道你的孩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蠢货,是个引起两族战争的垃圾,会不会羞愤到抬不起头来!”
阿提拉闭上了眼,默不作声!
贡鹏飞看着阿提拉,目光如刀,直对方动荡的内心。
阿提拉感觉自己不该懦弱,闭上眼睛的他又猛地睁开,粗短的脖子僵硬地梗着,目光死死的盯着贡鹏飞。
但是他内心深处,早就是掀起惊涛骇浪了。
完了。
人类知道了他内心的想法,激将法似乎不管用了!
老子的确是想抢在使者团前面,提前捞一笔天大的功劳。
谁知道你们人类藏得这么深,这么能打啊?
可惜这话不能说出去。要不然别说功劳了,自己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那个刚出生没多久,还没有披甲的私生子怕是要没了爹。
自己养的一些小妾,估计要瓜分自己的财产,然后跑路了!
最为关键的,就是他给秘银氏族丢大脸了。
按照现任族长的性格,他和全家亲族一定会被砍掉脑袋,然后丢到粪坑里面。
他被砍掉脑袋就算了,但家里面的妻子,自己养的小妾,私生子全都要被砍掉脑袋。
这就很难受了!
越是思考,阿提拉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透不过气。
“看来你还是知道你私自出兵失败后的后果啊!”
“阿提拉,我们人类是讲究信用的,对你们背后的事情并不感兴趣,阿提拉先生,你如果不想你们的遭遇被我们发现,全部被你们大后方知道,请回答我们的一些问题!”
贡鹏飞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像是在聊家常。
“请放心,并不是违反原则的问题!”
“很简单的,你们矮人对我们这一批人类的印象到底是什么?我们给你看了我们的一些东西,城市,工业,一些制造能力!”
阿提拉沉默不语。
“你们就真的认为我们和南边那些王国的人类是一路货色?是一群言而无信的混蛋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阿提拉紧绷的神经。
“如果我出去,我一定杀光你们!”阿提拉嘶吼着,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们这些反复无常的人类!就是一群背信弃义的蠢货!我们迟早会把你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
“哈哈,你的手很不错,我要把它制作成玩具……”
贡鹏飞正端起桌上那只厚实的塑料杯,准备喝口酒润润嗓子。
听到将自己的手制作成玩具,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咔嚓!”
塑料杯在他掌中应声挤压成团,酒水顺着指缝汩汩流下,滴落在桌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狰狞,还在放狠话的矮人,忽然气笑了。
“我见过鲁莽的指挥官,也见过狡猾的,残忍又狡猾的更是不少。”
贡鹏飞摇着头,本想把捏坏的杯子扔到桌子上,但耳边响起了余启文的声音。
“小贡,对方企图激怒你,注意个人素质啊。”
贡鹏飞呼出一口气,板着的脸再次恢复平淡,看了下远处的垃圾桶,他直接丢了过去。
还有酒水的杯子轻松被他丢入垃圾桶中。
然后,他拿出来纸巾,将桌面上的狼藉擦干净。
这些工作做完,他也让自己恢复了平静。
“阿提拉,我是头一次见像你明知道激怒我,可能会求死的人!呵呵……我偏不如你愿!”
他上下打量着阿提拉,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珍稀物种的古怪。
“小聪明一套一套的,结果全用在把自己往坑里推的路上。阿提拉,说真的……你还怪搞笑嘞。你放心,如果你自杀了,我会印刷一些纸张,将你的英勇事迹发给所有矮人看,嗯……也发给长耳朵精灵观看。”
害怕阿提拉不知道什么是印刷的广告,他还特意取出来之前的照片。
“就是这些,我可以随时印刷数十万份,抛洒到你们矮人王国,精灵王国人口稠密的敌方!”
阿提拉咬牙切齿了起来。
耳麦里,余启文的闷笑声清晰可闻。
贡鹏飞眼睛眨巴,心中想象到此刻监控室里,苏总和一帮同僚正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那边的阿提拉脸色再次变化,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冷笑。
“阿提拉,鲁莽的你,代表不了矮人。”
此时此刻,贡鹏飞的声音像一把小锤子,敲在阿提拉的自尊上。
“你不过是一个违背军令,贪功冒进的蠢蛋!满脑子都是战争和荣誉的杂碎,结果你的高傲跟自负,让秘银氏族的脸都被打肿了!”
阿提拉恶狠狠地瞪着贡鹏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冰冷的金属镣铐,咬紧了牙关,最终还是把那股子要跳起来拼命的冲动给硬生生摁了回去。
因为贡鹏飞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他就是个蠢货。
如果……
如果当时自己不贪功……
“哪里有墙,你可以一头撞死,然后我们会把这一切传给矮人,你或许能得到一个勇士的称谓呢,”贡鹏飞指了指对方的身后,语气平静。
“阿提拉,我们对你的耐心快被消磨干净了。”
阿提拉攥着拳头的小短手微微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对我族的忠诚,坚若顽石!”
“那你就自杀呗~”他指了指远处的墙壁:“你一头撞死就行。你放心,你嘶吼,我们会把你畏罪自杀的消息告诉秘银氏族,到时候,你家族里面的妻子,孩子……啧啧!对了,你有妻子跟孩子吗?”
之前一直耍小聪明,装糊涂的矮人百夫长,这一次是彻底的不想回答了。
审讯室内唇枪舌剑,监控中心里却显得一片轻松。
看着屏幕里那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矮人被贡鹏飞搞的破防,苏明瑾的目光转向一旁的余启文。
他正凑在麦克风前,压低声音快速地向贡鹏飞传递着信息。
“老贡,他心跳又加速啦……瞳孔收缩很大,这是心虚和恐惧的反应,继续压……!”
苏明瑾又看回屏幕里那个正襟危坐的贡鹏飞,想起精灵对矮人“小聪明不断,但脑子一根筋”的评价,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交锋。
审讯没有持续太久。
当贡鹏飞把所有该说的话,不该说的嘲讽,全都砸在阿提拉脸上后,他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门在身后关上,审讯室内只剩下阿提拉一个。
他被两名手持电击棍的警卫押解着,回到了自己的单人囚室。
监控屏幕的画面切换,阿提拉回到房间后,没有闹,也没有吼,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柔和的LED灯光。
他的眼神空洞,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的情绪中。
…………
审讯室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将那份压抑的死寂彻底隔绝。
贡鹏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刚从深水里浮出水面。他抬手捏了捏有些发僵的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精神上的角力,远比体力消耗来得更累人。
“贡组长!”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唐幻竹快步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苏总的电话,之前打了一次,看您在准备,我就没通知您。”
贡鹏飞点了下头,接过手机,却没有立刻回拨。
他目光落在了唐幻竹递过来的另一份文件上,那是一沓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热的图表。
上面是阿提拉审讯期间的各项生理数据曲线——比如贡鹏飞发起嘲讽的时候,心率在嘲讽其荣誉时飙升至一百三。在提及家人时也出现了激烈波动。
除了这个,甚至还有对方瞳孔缩放的变化,也都被清晰标注。
每一个峰值,每一个波谷,都精准地印证了他刚才的每一步操作。
矮人虽然情绪没有崩溃,但对方自己或许已经开始否定自己了。
而这,就是他们成功突破的开始。
确认了这一点后,贡鹏飞才对这次审讯满意无比。
随后,他按下回拨键。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贡组长,刚才的审讯,我通过远程监控看了全程。”苏明瑾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自有一股穿透力,“很精彩。”
“苏总,我们侥幸踩中了他的痛处而已。”贡鹏飞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半点居功自傲。
“这可不是侥幸。”苏明瑾直接否定了他的谦辞,“矮人脾气古怪,你却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分析出来矮人的家庭,还把对方引以为傲的荣誉、自尊,一层层剥下来,再狠狠踩在脚下。”
贡鹏飞开心的笑了起来,听着苏明瑾的表扬后,回答了句:“都是领导们指挥调度有方!”
苏明瑾笑了下,随后直接问询:“贡组长,阿提拉的心里那堵墙已经裂了。有信心从他嘴里掏出来更多的东西吗?”
贡鹏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苏总,很难。”他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阿提拉是秘银氏族的百夫长,是矮人中的精锐。我们只是让他产生了自我怀疑,让他心态崩溃,但这道裂缝还远远不够。”
“继续施压呢?”
“过犹不及的。”贡鹏飞解释道,“这种百战老兵,自尊心就是他最后一道防线。对方是见惯生死的。我们现在把它敲出了裂缝,但要是逼得太紧,他反而会用死来捍卫这道防线,那我们就真的一无所获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电话那头安静了起来。
“苏总,矮人的思维逻辑和我们差异很大。”贡鹏飞继续说,“我们过度的释放善意,在他们看来,可能跟软弱和投降没什么区别。搞不好明天他就敢跟我们要酒喝,还得是他们矮人自酿的那种。”
这略带调侃的话让电话那头的苏明瑾发出了一声轻笑,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申请,让矮人俘虏和精灵俘虏一起参加劳动改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