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冒险者，而是一支用钢铁和纪律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军队。
傅旅长心中彻底平静下来，他甚至觉得有点滑稽。
他朝前走了两步，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面两个矮人的心跳上。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怒火，也没有嘲讽，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
余启文教授快速用熟练的精灵语将这句话翻译了过去。熟悉腔调从一个人类学者口中说出，让贝勒加斯心中越发阴郁。
贝勒加斯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是他对这些人类说的话感到不爽，另外一个就是对方居然用的是精灵语言和他们交流的。
他脑子里此刻想的是精灵跟这些北方的人类，是不是私下里达成了某些协议。
还有，自己讽刺对方，人类的反应也不对啊！
人类不应该是暴跳如雷，或者被唯唯诺诺吗？
他们这么平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些人类真把他们当盘菜，真的想要入侵他们？
若真是如此，那就难受了！
王国可不能腹部受敌！
没等他脑海波动剧烈，还未想到应对方案的时候，傅旅长又开口了。
“否则！我们一定会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大国的威严，什么叫大国的雅量！”
傅旅长在贝勒加斯跟利尔斯粗壮的脖子上瞄了瞄，听着耳机中传来的让冷静的话后，他才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
“半人！别倒打一耙了！是你们……是你们在攻击我们。你要记得，别胡乱搬弄是非！”
“我们……只是在对所有生者的敌人——亡灵天灾发动攻击！！是你们，是你们无故的攻击我们，偷袭我们，完全不讲荣誉的对我们发动卑鄙可耻又可恨的偷袭！”
他竖起手，将其变成二，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两次了，你们三番五次的攻击我们，带着莫名其妙的敌意，这一点，你们无法否认！”
余启文教授的翻译紧随其后。
贝勒加斯跟旁边的利尔斯听着人类的讲话，他们紧紧抿着嘴！
没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第一次他们可以将东西推脱给精灵们。
那一次是他们不了解敌人。借口可以糊弄过去。
但是第二次呢？真的是他们先攻击敌人的。
“呵呵，大大滴狡猾，人类，你们是入侵者！”
“哎，你这话让我很不爽！我们来到这里跟北方的亡灵天灾打生打死，清理那些连你们都不敢招惹的怪物。”傅旅长的声音冷了一分，“而你们却在我们背后，频繁搞小动作，企图偷袭。你们才狡猾，卑鄙，可耻，品德败坏，毫无荣誉感可言！哈哈……半人们都这样吗？”
“若是被你们的战斗之神葛林姆尼尔知晓，一定会让其感到被羞辱吧？高贵的半人居然如此不讲荣誉的发动偷袭！啧啧……”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如刀，直刺贝勒加斯的双眼。
“当然了，或许你们以为我们是软柿子？”
余启文教授翻译到“软柿子”时，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贴切的词。
然后，他用精灵语说出了一句让两个矮人都能理解的话。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是刚出窖、还没人看管的麦芽酒，谁都能上来尝一口？”
听到余启文讲述的精灵语，利尔斯手里的缰绳差点被他自己攥断。
没人看管的麦芽酒，这可是矮人们最恶毒的嘲讽之一。
矮人嗜酒如命，无酒不欢。
没了酒水，就没有生活下去的意义，如果自己珍藏的美酒被人轻松带走品尝，那么对矮人而言是耻辱。
一个高贵的半人，如果他们不能保护自己的美酒，那么他就是外强中干、谁都能欺负的软蛋。
软蛋是不配在满是血与火，满是坚韧与荣誉的王国中活下去的。
这个人类……他怎么会懂这些谚语的！
该死的长耳朵！！！
可恶的长耳朵！！！
这些混蛋，他们果然又出卖我族了！
贝勒加斯额头上没渗汗，但是他背后却出汗了。
那身厚重的衣服，还有进口的衣领子，捂的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看到矮人不怎么说话，傅旅长心中一喜。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半人！”
傅旅长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如同歪嘴龙王一般的弧度。
“你们是连自己酒水都看不住，软弱无能的软蛋吗？哦~要不要让我们当做看护，给你们看酒窖啊？”
贝勒加斯等人沉默不语了！
“诸位，你们既然是来谈判的，现在收起你们那可笑且浮夸的滑稽表演吧。”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告诉我，你们到底想不想谈？”
傅旅长的话音落下后，余启文教授的精灵语翻译精准地在寒风中响起。
贝勒加斯脸上的肌肉僵硬无比。
他心中思绪翻涌，从长耳朵背刺，跟人类联盟，再到邪恶魔法操控，还有对方可能察觉到高山王国的虚弱之类的……
他心中越发不安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更加凶狠的表情，咆哮道：“谈判？哈哈……在我们的王国，任何擅闯领地的野兽，下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被砍下脑袋，烤熟了填饱肚子！人类，你们和那些没脑子的野兽没什么两样！想要谈判吗？向我们道歉！”
他用矮人最为凶恶的咆哮的方式，说出一番企图镇住对方的话。
可没想到，傅旅长竟然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近乎于怜悯的笑。
“野兽？”傅旅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朝身后的唐幻竹递了个眼色。
唐幻竹立刻会意，从随身的战术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了两个矮人。
两个矮人使者立刻被这些新奇的魔法影像所吸引！
这是一段拍摄的照片。
照片由高位拍摄，平视拍摄。
人们可以看到十几个矮人正鬼鬼祟祟地聚集在一片林地中，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还有对方夜间行进的照片……
还有这些矮人战败后被控制的照片！
总共几十张图片，播放完毕，唐幻竹收回平板，随后默默的带着平板回到预期文教授身旁。
“我们和你们的这些同族交流，很厉害哦，居然想要用我们的脑袋制作成酒杯，制成战利品珍藏起来！”傅旅长慢悠悠地开口，“把头骨做成酒樽，啧，可真是了不起的待客之道啊。”
“我一直以为只有最野蛮的食人魔，完全非人的恶鬼才有这种爱好。没想到你们半人居然如此的残忍啊！”
贝勒加斯的呼吸瞬间一滞，他死死地盯着唐幻竹，看着唐幻竹早就收纳起来的盒子，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你们……你们果然对我们的同胞下手了！卑鄙的人杂，如果不是你们偷袭，我们的战士怎么能被你们俘虏！”
“下手？”傅旅长挑了挑眉，“不不不，半人使者贝勒加斯！你搞错了。我们只是挫败了一场针对我军营地的、有预谋的、恶劣的偷袭而已。作为受害者，我们保留了点证据，这很合理吧？”
“胡说八道！是你们入侵在先！”利尔斯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我们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
“家园？入侵？”傅旅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环顾四周白茫茫的雪原，摊了摊手，“我很好奇，你们说的家园在很久之前，是你们的领土吗？这里之前不是被神丢弃的大陆先民的领土吗？还有，这片雪山上，哪里刻着你们的名字了？记录了你们自古以来在此生存的痕迹？”
根据从野人，还有精灵那边的一些口述，人类确定待在高山王国的这一批的矮人并不是这片山脉的原住民。
很久之前，这里是被巨人文明统治着的，野人将其称之为神明巨人族。
后来发生了一些灾难，然后矮人入侵，占据了霜雪山脉和大片山脉丰沃的谷底，并且将原本居住在这里的其他种族斩杀驱赶。
说原住民，冰河部落的野人们，还有被亡灵天灾筛了一遍又一遍，当韭菜嘎的冰原先民才是这片山脉的原住民。
可惜这个世界跟现代世界差不多，是一个拳头代表一切，武力就是正义的世界。
族群之间为了争夺栖息地，进行了极为惨烈的战争。
如果不是极北之地有太多的亡灵天灾，或许这些矮人早就将极北之地残存的野人给灭绝了。
亡灵天灾需要定期培养自己的死者大军，保佑了先民不被灭绝。
看着矮人不说话了，傅旅长顿了顿，向前又走了一步。
他那双黑色的眸子看得贝勒加斯心里发毛。
“半人！你说我们残忍，如果我们真的残忍，你们的这些同伴，早就被我们砍掉脑袋。”
“如果我们残忍，我们会按照你们半人的方法制作酒壶，或者是直接铸造京观了！”
“啧啧……你们知道吗，很久之前，我们超级喜欢用敌人的头颅铸造雄伟的京观，并且视作荣耀和功绩！震撼人心，震慑宵小！”
“你们半人，可真是完全不知所谓的存在啊！”
“呵呵……你们应该庆幸，庆幸遇到了我们，如果我们提前五百年到来……”
听着傅旅长说的话，贝勒加斯咽了下口水。
因为他真感觉对面的人类，对他说话的时候，满脸恶意。
对方看自己脑袋的时候，自己真感觉到脑袋尖尖，想要单独摆放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骂一下人类。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辩才暂时找不到好的理由了。
在人类的简单粗暴的逻辑，还有实打实的战绩面前，他竟然如此苍白无力。
傅旅长看着他那副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我大概明白了。”
“你们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这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是不是因为在你们南边，人类想抢你们地盘？然后你们打不过他们啊？然后以为我们和他们一样，企图对你们南北夹击，来个两面包夹芝士啊？”
“轰！”
贝勒加斯和利尔斯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惊骇。
他们……他们果然知道南方人类王国的事？！
这两个矮人使节脸上的嚣张和愤怒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们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一伙的？
他们是要迷惑我们？正在这里铸造军事堡垒，待时机成熟，再对我们发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