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是她最喜欢吃的。
这突如其来的优待，像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如果当时自己不那么贪吃，或许自己就不会越陷越深了！
“安妮丝，请坐。”
安妮丝依言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她熟练的将脚踝放在镣铐出。
咔哒几声轻响，磁吸镣铐自动扣合，她的脚跟腰被卡住了。
这是例行程序，用以防备精灵那远超人类的瞬间爆发力。
她坐好后，没有看对面，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盘水果上。
犹豫了片刻，她伸出手，熟练地捏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那滋味美好得让她有些恍惚。
她开始一颗接一颗地吃，像是要把内心的紧张和恐惧都用这甜味覆盖掉。
过了一会，放水回来的贡鹏飞提着一个数据板走了进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妮丝狼吞虎咽。
待她停下来，贡鹏飞才开口，桌上的翻译器发出平稳翻译过来的精灵电子音。
“你好，安妮丝。”
安妮丝没说话，又拿起一块芒果，专心致志地对付着。
“最近有没有在监狱里被欺负？”贡鹏飞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出，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
安妮丝含糊地回答，嘴里塞满了水果。
“还是那些话，如果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重要线索，我们可以给予适当的优待。”
“没有线索！”
她吞下嘴里的果肉，这次的回答清晰了许多。
贡鹏飞闻言，竟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好吧。不过，还是要感谢你的帮助，你之前提供的线索，最近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安妮丝的手猛地一顿，一块刚要送进嘴里的芒果掉回了盘子里。
“我没有给你们提供任何帮助！”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阴差阳错之间给他们提供的帮助呢。
那段被恐惧和绝望淹没的日子，她被人类使用静悄的话术搞得心理防线崩溃。
她轻松的将那个被所有精灵视为禁忌的魔法——归墟之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是精灵使用的供给底牌之一。
如果她当时守口如瓶，人类或许至今都对那份恐怖的力量一无所知。
可惜没有如果！
悔恨像毒藤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看着安妮丝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矛盾而痛苦，贡鹏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鱼上钩了。
“别紧张，”他慢悠悠地说道，“不论如何，你也是我们关押的第一位战俘。我们对待俘虏，尤其是像你这样守规矩的俘虏，向来都是有优待的。”
这话听起来是安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她的功劳。
安妮丝低着头，眼前的那盘水果忽然不想吃了。
她的脑子复现那段时间的事情。
她更是记得这些可恶的人类在获得了关键线索后的，居然还想问询她关于精灵一族的更多问题。
尤其是那句——这位精灵女士，你也不想你背叛族群的消息被泄露出去吧？
贡鹏飞看着安妮丝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知道火候到了，也不再刺激对方！
他没有再提那个让她痛苦的记忆，而是轻轻敲敲桌面，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安妮丝女士，我们换个话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询！放心，这次绝对和精灵族无关。是其他种族的！”
翻译器吐出平稳的电子音，但安妮丝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戒备。
“那些脑袋里塞满钢铁和肌肉的半人？”她讥讽地问，企图用这种方式找回一点点可怜的尊严。
贡鹏飞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表情：“不是他们。是一些神奇种族……也可能是魔法生物。”
“魔法生物？”安妮丝皱起眉，“你们抓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飞蛇？独角兽？独角蟒，冰原灰狼？”
“都不是。”贡鹏飞的指尖在数据板上轻轻划过，“我们只是对魔龙和龙蛋，很感兴趣。”
魔龙。
龙蛋。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砸在安妮丝的心上。
她的呼吸一滞，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对抗情绪瞬间被浇灭了。
人类开始觊觎那份邪恶又狂暴的力量了吗？
那些力量如此恐怖，人类就不怕把自己搞残废？就不怕自己崩盘？
想到魔龙的恐怖之处，还有无数种族为了掌控魔龙，期间发生的悲剧，她沉默了许久，才抬眼，直视着贡鹏飞：“你们给我什么？”
“糖果，水果，以及更多的休息时间。”贡鹏飞开出的条件和上次一样。
“不够。”安妮丝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的所有同胞也需要这样的优待。”
“可以。”贡鹏飞答应得异常爽快，“但只有二十个名额。”
安妮丝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二十个……总比没有好。这或许是她唯一能为族人做的事了。
“可以。”她点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很好，那我们来聊聊魔龙和龙蛋！我们对它的一切，都很好奇。”
安妮丝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黑暗历史。
“魔龙，是血与黑魔法的造物。”
她的第一句话就给这种生物定了性。
“传说，上古邪神为了散播混乱，曾集结了无数种族的生命，将长翼龙、喷火虫、血蝠和巨蛇的骸骨与血肉熔于一炉，用最污秽的血魔法炼制出了第一头魔龙。”
“一些贪婪的人类氏族为了获得力量，与邪神达成了契约。他们的后代血脉里流淌着诅咒，可以操控魔龙，让龙息烈焰焚尽所有忤逆他们的敌人！”
说到人类时，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
“邪神？具体是哪一位？人类氏族？哪些人类氏族？”贡鹏飞追问。
安妮丝摇头：“邪神就是邪神，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人类就是人类，这个世界的人类！”
“血魔法呢，它是什么？”
“一种被世界法则唾弃的禁忌魔法，”安妮丝的声音低了下去，“以生命换取生命，用鲜血铸就力量，从邪神，亦或者至高存在，还有神秘存在换取力量。这是禁忌的力量！副作用极大的力量！”
贡鹏飞忽然笑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通过翻译器，一字一句地问道：“可我记得，你们精灵一族，不久前才对我们用过这种禁忌魔法。”
安妮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怎么会忘。
那场血祭魔法，那头从地底岩浆中咆哮而出的岩浆魔龙，那无数为了召唤它而献出生命的森林动物，甚至还有那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
而她，安妮丝，本该是那场祭祀中最重要的祭品之一。
可惜她却因为一连串的意外，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一个靠着同胞的死亡才活下来的、可耻的幸存者。
贡鹏飞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真不明白，你们一边说着某种魔法是邪恶的，一边又心安理得地使用它。难道你们用的魔法就不邪恶吗？”
冰冷的话语通过翻译器传来，没有任何感情，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她伪装的硬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双标心脏。
安妮丝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一切都是为了…族群生存。”
那声音，虚弱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贡鹏飞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一点，调出了新的资料。
“生存，很好的理由。”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
“那么，为了生存而召唤出的岩浆魔龙，和那些人类操控的魔龙，有什么区别？”
区别？
有什么区别？
都是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力量，都是被世界唾弃的禁忌，能有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操控魔法的人，还有使用魔法攻击目标的人罢了！
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份理直气壮的憎恶，此刻成了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火辣辣地疼。
贡鹏飞没有再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数据板上随意划动，仿佛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从未存在过。
“好吧，看来这个问题对你而言太复杂了，也太煎熬了。”他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我们换个简单的问题。”
“那个，魔龙能驯服吗？它们性格如何？吃多少东西？块头最大的有多大？拉粑粑吗？”
听闻不再问询禁忌魔法的事情，安妮丝的肩膀垮了下来，那股对抗的意志彻底消散了。
“魔龙很聪明，但是邪恶中的聪明，它们贪恋又贪食，除了和邪神进行过血脉融合的人，其他的都是它们的食物！除了龙骑士，没有人能够和魔龙建立心灵联系，更别说驾驭它们了。”
“至于魔龙有多大，非常大，遮天蔽日一般的大！”
“是吗？那可真可惜啊。”贡鹏飞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失望，甚至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遗憾，“我还以为能弄个龙骑士玩玩呢。”
龙骑士……
这个词让安妮丝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声音都变了调。
“先不说和魔龙沟通了，就算是你们成为了龙骑士，也会引来恶龙帝国的攻击！”她急促地说，“任何新出现的驭龙者，要么加入他们，要么被连人带龙一起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