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棵树。
高达百米的苍白树干直插云霄,树冠上挂着的,是无数片鲜红色的、如同人类手掌般的树叶。
树干上,一张扭曲的人脸紧闭双眼,嘴角却流淌着永不干涸的血泪。
阴冷、死寂、古老。
“康康……跟我来吧!回家……这里危险……你在这里不安全!”
父母熟悉又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引诱着他走向那棵巨树。
“又来这套?省省吧!”
邓达康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冲着那棵巨树吼道。
“那个朋友!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谈判的!你别变成我爸妈的模样了,咱们好好谈谈可好啊?”
他是个科学家,他不怕这类邪魔外道。
在他看来,这种将人思维拉入到幻觉空间的能力,实际上就是一种暂时没被科学技术破解的虚拟现实沉浸技术。
估计就是魔法粒子可以跟自己的脑波信号共振,随后以特殊的运作方式,将陷入了真假难辨的思维牢笼中。
好奇心和求知欲,有时候比勇气更让他无畏。
在异世界看来宛若神迹一般的场景,在他眼中看来跟特效大片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那诱人的呼唤声停止了!
随后,陡然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一股庞大的、带着恶意的精神力量如同一根钢针,狠狠刺向他的大脑,企图将他的意识搅成一锅粥,然后鸠占鹊巢。
眩晕,撕裂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邓达康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扯碎了。
但他硬是没退,反而挺直了腰杆,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片精神空间里。
“朋友,我们从未释放恶意,为什么要攻击我们?”他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为什么要驱使鸟群和兽潮攻击我们?为什么要和那些邪恶的亡灵死敌合作!??”
对邓达康脑海的攻击忽然停止了!
巨树上的人脸依旧紧闭。
邓达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的巨树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化。
随后苍白的树干化为肌肉虬结的树木躯体,树枝盘结成四肢,那张最大的人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猩红,仿佛燃烧着整个世界的仇恨。
一道宏大、苍老,不辨男女的声音,邓达康明明听不懂,但很容易理解的声音,直接在邓达康的灵魂深处炸响。
“异世界的入侵者!”
“山川湖泊的破坏者!”
“贪婪的黄金奴隶!”
“王国与知识的毁灭者!”
“诸多高贵神明的压迫者!”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邓达康只觉得气血翻涌,一股腥甜冲上喉咙。
“你恶行斑斑,居然装作善良……你们……是邪恶的存在!屠戮无数生灵的魔鬼!”
“停!停!听我说,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摧毁过什么!都是你们稀里糊涂的打我们,我们才被动打你们的。”
他尽可能的让自己言语说的清晰。
“我认为咱们有误会,咱们应该好好交流,我们对朋友一直非常友善!”
等到邓达康说完话后,那道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邓达康听不懂对方的字面意思,但能理解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卑贱的人类,可恶的入侵者。竟胆敢和神做朋友,没有谈判,没有朋友!”
“吾等和你们这恶心的人类之间没有和平!”
“等待毁灭吧!异世界的人类!”
最后几个字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裂。
邓达康眼前一黑,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鼻子、眼睛、耳朵里流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抹,满手鲜血。
他的身体,在这恐怖的精神威压下,已经到了极限。
那由巨树化成的巨人,身影变得愈发庞大、狰狞,遮蔽了整个天空。
由无数树根与藤蔓纠缠而成的巨手,遮天蔽日,朝着他渺小的身影,猛地拍了下来!
完了。
这是邓达康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想跑,可在这片精神空间里,他的身体不过是一团意识,被对方的气机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然而,预想中的湮灭没有到来。
巨手在距离他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无数扭曲的树根如同活物,化作千万条细小的根须,瞬间刺入他的意识。
不是要拍死他,而是要撕裂他,彻底吸收他的意识!
邓达康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生物实验室里面进行基因编辑的单细胞,又如同一块被强行侵入的硬盘,无数杂乱的信息企图融入进去!
紧接着,一幕幕恐怖的幻象在他眼前展开。
他看见了,远征营地被黑色的风暴撕碎,房屋大小的冰雹从天而降,将坚硬的装甲车砸成铁饼。
他看见了,一头通体由岩浆构成的巨龙从地底裂缝中爬出,它扬天咆哮,张口便是数百米长的炽热龙息。
巨龙顶着导弹的轰炸,快速飞临开荒队的总部基地,现代世界耗费无数心血研发的尖端设备,在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吐息下下扭曲、气化。
他看见一个个熟悉的战友,一个个尊敬的同事,在天灾般的场景中哀嚎、死去。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咯咯……看到了吗?卑微的人类,这就是你们的未来。”
那宏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带着一丝戏谑。
“你们这些贪婪的蛀虫,黄金的奴隶,妄图占据我们的土地!这里可是我们世世代代生存的土地啊!!!”
“侵略者,被金钱奴役的可怜虫!哈哈哈……看看你们的未来,看看你们世界的未来吧!”
幻象的最后,那道连接两个世界的时空门,被绿、白、红三色光芒彻底侵染,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漩涡。
同时,隐约,如同亡灵的能量体,古怪的自相残杀……
家,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将因为各种各样的供给,而死在这里。
邓达康看到这里,被撕碎的理智恢复了清明。
“这位朋友,你是在虚张声势,恐吓我吧?你也就能把我拉入幻觉之中吧!哈哈……你在恐惧吧?是的,你在恐惧!”邓达康笑了起来,非常的疯狂。
“朋友,不用如此害怕的,你害怕没什么用的,我们对待朋友非常友好的!我们有什么都可以谈!”
“朋友,压下分歧和恶意,大家都可以好好谈!”长久疼痛,加上邓达康还要和他们交流,意识开始出现了浑噩感。
“可悲的异界人类,如蝼蚁般可笑!!!!”
“虫子?蝼蚁?不对,”邓达康倔强反驳,“我们可不是虫子,更不是蝼蚁!我们是人类!朋友,给你个机会,和我们好好的交流,不要妄图攻击我们了,我们还有很多大杀器没有使用呢!”
“朋友,知道沙皇氢弹吗?那玩意可以轻松摧毁一阵片大陆的生命体。我们还有中子灭杀,可以轻松摧毁这颗星球上的有机体!”
“对了,我们还有病毒灭绝令,更可以将这颗星球变成砂砾!!!!”
“朋友,我们虽然有这么多的武器,但我们从来不会主动去灭绝其他文明,我们也无意对你们开战!”
“我认为咱们可以好好谈。一切误会都可以解释清楚。”
“可笑的人类,吹牛的人类!你是万年来,第一个敢和神明谈判的蝼蚁!一个胆敢欺骗神明的蝼蚁!”
“哈哈……你很有趣,我有点喜欢上你了,跪下,当吾奴仆,人世间的行走者,吾可赐予你永生,让你获得神的力量!”
“如果我跪下了,你给我什么力量,有什么用?威力有多大?我们那边有一百万颗星球,有数兆万亿的人类,你可以让多少人永生?”
“朋友,你怎么不说话了?我的条件不高啊?”邓达康感觉自己的思维快要被冲散了!
他继续刺激着对方:“难道你根本没有让我跟我族群永生的能力吗?你才是个骗子吧?”
“呵……”
那宏大的声音发来一声冷笑,随后则是更强烈的撕裂感在他脑海中涌现……
邓达康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磨灭了,他双眼圆睁,瞳孔中的理智光芒快要涣散。
「老子要死了吗?实验怎么办?我好像无法完成这次实验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眉心处,忽然传来一阵清凉。
那感觉很微弱,却像黑暗中的一点烛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紧接着,一股暖流从同一点扩散开来。
那是什么东西在发挥作用?
它们是什么运行原理?
他们如何产生能量波动的?是干扰态还是因为什么聚合的?
科学的尽头,真的是玄学吗?
这点胡思乱想,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眼前的幻象开始剧烈波动。
岩浆巨龙和末日天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他看到了,先祖们身披兽皮,手持简陋的石斧,向着狰狞的猛兽发出不屈的怒吼。
他看到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战士们穿着熟悉的衣装,挥舞着卷了刃的砍刀,迎着侵略者的枪林弹雨,悍不畏死地冲锋。
“冲!!!”
他看到了,无数科研工作者在简陋的实验室里,为了打破技术封锁,熬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熬白了头发,牺牲在科研岗位上。
他看到了自己的导师为了解决病痛,耗费无数精力,甚至一度挂上了氧气罩呼吸……
一幕幕,一帧帧,都烙印着同样的东西。
也就在这时,一段熟悉的歌,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歌的旋律非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