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无时无刻缠绕着她的凄厉梦魇。
第85章 血蔷薇(3/6)
白令坐在讲台前面,手指轻轻点着摆放在面前的面具。
这个面具是木制的,面具上雕刻着的表情似哭似笑,眼眶处深深凹陷,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什么鲜活的东西正在“眼睛”的位置上轻轻跳动着,宛如最炽热的心脏。
手指轻轻拂过面具的表面,白令的表情若有所思:“也不知道这些家伙会看到什么东西?”
这个面具,也就是“罪面”的意识入侵能够潜入某个人意识的最深处。
在经过蓝空一战之后,白令掏出蓝空的整个眼眶、连带着部分神经,装在罪面上。
这让它的能力获得了不小的提升,由只能够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幻觉,变成了很难察觉出真实的实时推演幻境。
这个幻境能够在同一个时间内拉入复数个体进入其中,并且罪面还会尽最大的力量来保证这个幻觉的稳定性和真实性,以此来加固其他人对幻觉真实性的认知、再反过来补足幻觉的基本框架。
就好像是人类在邹野面前展现出恐惧就会越发陷入恐惧的深渊,当某个人在罪面的幻觉内表露出一点“相信”的意图,那么他们就会被深深困在幻觉之中。
也因此,白令直接动用了这个玩意儿,把所有的学生都给拉近了他们自己的幻觉里。
既然想要让他们切身体会恐惧,那么当然得把他们最害怕的事情演绎出来让他们看。
手撑着额头,白令想到:“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之中应该也有人会醒过来了。”
在这些学员里,有些人优秀到白令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若是说这些人才里还有谁能够被称为“人才中的人才”的话,那么就应该是这些人了。
睁开眼睛,白令靠在椅背上,眼神落在教室的某处。
在他的视线之中。
上一秒还沉浸在幻觉里仿佛不可自拔的某人,身体轻轻一颤。
然后,黑色的头发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右眼隐现在黑发之后、宛如陈年的枯井。
那个人站了起来,气势凌厉如出鞘的长剑。她身上贴合身体曲线的衣服在空气中展露着色彩,胸口处纹着的一朵黑色蔷薇看起来异常醒目。
“血蔷薇”,宋清辞。
此前跟丁炎一起参与特殊技能考核的人,也是在这一批人里,白令最为注目的人之一。
注意她的原因很简单,她这个人比较特殊。
“恐惧是人类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它和疼痛一样,虽然看似是束缚我们的沉重枷锁,但实际上它们却是保护的命脉,是能够将人类从危险和黑暗之中拽出来的绳索。”
坐在椅子上,白令看向那个小麦肤色的少女。
“尽管恐惧会给异种提供力量,但是事实上这并不代表恐惧的缺席就能够让猎人无往不利。在狩猎的过程中,若是以此而有恃无恐,只会被更大的浪潮吞没。”
起身,白令缓步走到讲台前面,半个身子倚靠在金属讲台上。
他微笑着看向宋清辞:“过去训练你的人打算将你打磨出无懈可击的器械,但是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偶……罢了。”
“人偶是易碎的玩具,只能够赏玩、却无法任用。也难怪,制作瓷偶的师傅会将这个作品抛掷出去。”
白令轻叹一声:“因为,这是一件失败品啊。”
伴随着他的话音。
原本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宋清辞勃然色变!
她死死地盯着白令,眼神里涌动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实质化的怒火。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是事实上她的情感比起谁都要热烈。
缺失了某方面,那么在相似的方面就会得到补足。
至少在愤怒上,宋清辞的燃烧比任何人都要高!
她的身微微摇晃,面对着白令,宋清辞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样:“收……回,收回那句话。”
收回?
白令轻笑了一声:“这本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你的创造者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是能够彻底剿灭异种的终极武器?还是完美到无需操刀的秘密道具?不,你其实什么都不是。”
白令从讲台上下来,一步步靠近窗台。
他打开窗户,让正午的阳光自旷地上投射而来,照在灰蒙蒙的雾气上面、带出流光映彩的通路。
光芒照在宋清辞的身上,让面色苍白的她,看起来真的宛如一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她的影子倒影在地面,看起来甚至比死了好久的白令还要……渺小。
“这个世界的走向就像是戏剧,无论是悲剧还是喜剧、其最终的结局在成立之初,大幕拉开之时就已经决定好一切的走向,就像是风卷起尘砾、海漫过沙滩一样,无可更逆。”
“你,已经行走在悲剧的源头之上,中间是狭窄的道、两侧是战栗的歌。等到刑具高挂、终末之时将至,你才会意识到命途有尽。”
白令的声音平静而肃穆:“原来毫无恐惧,也并非好事。”
这是白令的有感而发。
在日记本上记载的所有英雄之中,“血蔷薇”宋清辞都是下场最为惨烈的一个。
她不会感到恐惧,或者说她恐惧的阈值极高。在这样的情况下,宋清辞猎杀异种的初期简直可以说是顺利无比。
因为不会恐惧、所以不会自乱阵脚,再加上她本人实力也不错,所以她甚至在刚从云上学院出来的一年里,就亲手干掉了一只“灾难”级异种!
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宋清辞的过分活跃,给她带来了名望和荣誉,让她成为了“英雄”和“希望”。当时的很多人都认为,沉着冷静镇定的她会是未来人类的先锋,是守护人类的坚壁。
但是很快,没过多久,这面墙壁就坍塌了。
尽管不会恐惧,但是这并不代表宋清辞是无敌的。她还是人类,还有感情,只是缺乏了害怕的情绪,并且性格无比坚强而已。
而且宋清辞本人还有着很大的性格缺陷。
甚至于未来的“红莲行者”跟她相比,都能够算得上正常。
她是一个极端的、极度的“圣人”一般的人物。以高标准严要求对待自己的同时,也会保护他人,并且力求他人也跟自己一样优秀。
可以说,如果真的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宋清辞必然会成为人类的领袖。尽管她的性格缺陷很大,但是这一点在未来那个乱糟糟的世界里,反而并不是坏事。
毕竟遍地焦土的疯狂世界里,强权某种意义上会带来和平与安定。
不过,有些异种可不管这些。
作为从传说之中扭曲出来的产物,不少异种可以说是残虐至极。
而在这之中,有些家伙更是撒旦看了都摇头。
例如历史记载之中的“蓝胡子”。
未来的异种“蓝胡子”,就设下计谋、生擒了宋清辞。
然后,将这个人类未来的希望、守护人类的铜墙铁壁,施以酷刑、凌虐致死。
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第86章 破碎的人偶(4/6)
日记本上曾经记载过宋清辞的终末。
【没有人知道血蔷薇在最后有感觉到什么,但是看过她尸首的人都吐了出来。他们都认为,如果自己是血蔷薇,那么必然撑不了这么久】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透露着让人不寒而栗的信息。
因为失去了恐惧,所以“血蔷薇”被蓝胡子盯上了。而为了折磨这个毫无畏惧的女人,蓝胡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她保持理智,没有人知道。
毕竟,在宋清辞被生擒的那个瞬间、连带着她所有的亲人、所有的朋友以及所有她重视的人,都宛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
所以说,白令才会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
毫无疑问,在未来那个疯狂的时代,不会害怕是一个很强大的力量。
但是宋清辞本人的性格有缺陷,再加上不少异种也是纯纯的疯子,这也就导致了她终末的悲剧。
这是蔷薇在彻底绽开的前夜,就被风雪冻结,一夜雨打芭蕉后、只留下一地残枝败叶的悲剧。
面对这样的悲剧,白令也唏嘘不已。
所以在看到现在还算青涩的宋清辞站在自己面前,仍旧以自己刚强的意志和无畏的态度作为武器,他实在是想要叹气。
性格有缺陷的同时、还过分依赖自己的勇气。
这已经不能称作是勇敢了,只能说是无谋。
可惜,白令现在的心路历程,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够看得见。
像是他对面的宋清辞,现在只是觉得恼火。
她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对方尽管是在看着自己,然而却像是透过自己去看某些更加深层次的东西。
这样的目光是高高在上的、甚至于是慈悲的。仿佛这个人已经彻底将自己从现在的时间线上摘了出去,横跨了时间的长河,自遥远的彼端将目光投射在某个渺小的个体身上,叹惋这个个体的命途多舛、前路崎岖。
然而这样的目光却让宋清辞无比、无比、无比讨厌。
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甚至于她的自尊心强到了连她自己都认为“很不好”的程度。
然而,这是一个改不掉的东西。
因为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是被如此教育的。
被灌输了知识、信息,时时刻刻承担着来自他人的压力,哪怕是睡梦之中都做着和怪物搏杀的梦。
她还经受了训练,通过某个特殊的能力增强了自己其他的感情,极大程度削弱了自己的恐惧。
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未来自己踏足战场之后,能够让手中握住的刀剑不会动摇分毫,让站在自己身后的其他人可以看不到面前漆黑的淤泥。
她是生来就要成为“英雄”和“希望”的。
所以她不需要其他人这样看着自己。
她需要的只是赞赏、憧憬、依赖。
而不是其他的怜悯、同情和怀疑。
作为一般人,那么就理应站在她的身后接受她的保护。如果她现在还保护不了某些人,那么只是她杀的怪物还不够多,力量还不够强,就需要继续锻炼。
这就是宋清辞本人的想法。
是一个不亚于异种那般扭曲,被人造出来的怪异价值观。
她就像是一个精美的土偶,被人以刚猛强劲的笔触勾画出凶悍的花纹,第一眼看上去充满了猛虎一般的气势、让人不由得为之侧目。
但是人偶终归是人偶,不会是真正的老虎。
当压力达到了足够的程度,那么人偶就会无比脆弱得碎裂。
心里这么想着,白令远远地看着宋清辞。
‘不过现在,正是人偶色泽鲜艳、无比美丽的时候。’
这让白令略微有些犹豫。
他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像是对待丁炎那样,为宋清辞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出来,而不是让她如同原本时间线的那样面临极恶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