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面倒退了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不,不可能……对了!”
很快,红蜘蛛仿佛是想起来了什么的模样。
她激动地看着白令:“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未来对不对?!这就代表了如果回到现在,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吧?!”
看着激动的红蜘蛛,白令无声地摇摇头。
“不可能的,”他叹息着说道,“如果对于其它人而言,恐怕是这样。但是赫尔墨斯,这招不可能奏效。”
“之前赫尔墨斯就能够当成是跟我亲自通过电话,把现实世界不存在的那通电话当真。那么等回到了现实世界,那么赫尔墨斯……恐怕也会把和我见过面的事情当真。因此,他仍旧会送给魔女‘礼物’。换而言之,无论采取什么行动、除非赫尔墨斯自己否认了自己的看法,不然以他的性格,最后都会将未来发生的一切、当作是现实!”
这才是赫尔墨斯真正让白令觉得棘手、甚至于无计可施的地方。
比起其它人而言,赫尔墨斯要显得圆滑了太多。
如果白令遇到的是一般人,那么他完全可以利用预知未来的能力搞清楚这个家伙的弱点,哪怕在未来里被那个人杀死、又或者被要挟都无所谓——因为当白令回到现实,这些都不会发生,而他的敌人同样不会知道在未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赫尔墨斯不一样。
他只会安排部署,然后……就将部署的一切事情都当作发生过了!
这一点在亲自和赫尔墨斯一对一的时候,表现得更加明显。
哪怕现实里赫尔墨斯没有打给白令那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在白令的未来,但是真实世界的赫尔墨斯仍旧会当作自己已经打过了、并且继续向下推行计划。
反映到现在就是,一旦白令回到了真实世界、恐怕赫尔墨斯也会毫不犹豫地把魔女缺失的灵魂还给她。
因为在他的观念之中,“既然我做了计划、那么肯定就是在先知的未来里发生过了,只不过没有反映到现实世界而已”。
只要抱着这样的观念,那么赫尔墨斯就能够心无旁骛地制定一切针对白令的方略。
尽管听上去可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但是事实上、在赫尔墨斯这样的想法之下,白令最大的优势也在一点点被抹平。
那就是“试错”。
一旦赫尔墨斯制定了什么计划、那么以他的性格、恐怕必然会在白令的未来去尝试。而如果白令那边没有变化,那么就代表这个计划没有成功、赫尔墨斯只需要划掉这一条、再进行新的计划,直到彻底给白令带来伤害为止。
这并不会花太多的时间,更何况赫尔墨斯、本来就有的是时间!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让白令觉得如此……麻烦。
而赫尔墨斯做到了。
绝对的自信、绝对的掌控力,这一切就是掌握了灵魂法则的赫尔墨斯难缠之处!
对付其它人白令有无数次的机会,但是对付赫尔墨斯……
一旦出现哪怕一个失误让他察觉到了,那么就能够抓住这一点,展开极致疯狂的侵攻!
这就是“试错”,我可以失误无数次、而你只能失误一次。
这玩意儿此前都是白令用在其它人的身上,但是现在、没想到还会被别人反过来影响自己。
想到这里,白令的笑容有些苦涩。
他盯着魔女,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白令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边的东西。
那个是赫尔墨斯留下来给自己的“礼物”。
按照他的说法,这玩意儿是能够带回到现实世界的。因为法则本身,就是时间的同类。
既然如此……
白令紧紧抓住手里的光球。
“看起来只能这样了,”他自言自语道,“赫尔墨斯这个家伙,恐怕早就将这一切都算好了。真是……该死!”
他难得的说了一句脏话。
旁边的红蜘蛛看着他,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你……想到办法了?”
而白令则是轻轻点头、然后又微微摇头。
“不能说是办法,只能说是……一个尝试,”他咬着牙说道,“而且是一个完全没有办法试错的尝试!”
抓着光球,白令拉住魔女的衣领、语气快速:“如果说因为完全不匹配的精神融合导致灵魂磨损,那么只需要将完好的灵魂拷贝到现实世界、重新塞进克莉斯小姐的脑袋里就行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就需要尽可能地弥补克莉斯小姐的不适应。如果说她缺失的那部分灵魂排斥克莉斯后来的所作所为,那么就必须要尽可能将这一点调整过来。”
看着红蜘蛛,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法则的名字我也记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它可以让人感觉到快乐!换而言之,这是一种能够影响精神的法则!所以,如果把克莉斯小姐的灵魂塞进去,或许可以温养、保护她的灵魂,甚至于用快乐的情绪冲散赫尔墨斯施加给她的……恐惧!”
“只需要把魔女的灵魂塞进这个法则之中,利用法则压制、甚至净化她的负面情绪,再将她拷贝到现实世界,那么就能够让她重新变得完好无损!”
闻言,红蜘蛛顿时振奋了起来:“真的?!那赶紧做吧!”
然而白令的手却停在原地。
好半天之后,他才喃喃自语:“虽然说贤者之石这种人造的灵魂可以经过我的意识之海带回现实社会,而魔女作为贤者之石此前的实验品、大概也能够以纯粹的精神形态进入我的意识海洋、同时回到现实社会。因此,我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完美的灵魂拷贝……”
“但是,带回去了之后,如果这个灵魂和原本魔女的灵魂冲突了怎么办?又或者,在原本魔女灵魂没有死亡的情况下,这个灵魂又如何……塞进魔女的身体里?”
不知道、不清楚。
这就是白令犹豫的原因。
这是一个此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领域,而且和其他未曾尝试过的事情不同。
这一次,他没有容错!
法则具备唯一性,一旦装填了某个灵魂,白令觉得自己大概很难剔除!
眼下这个法则是被赫尔墨斯动过手脚的,其中占据法则的异种尚且处在孕育之中,所以白令完全可以让魔女鸠占鹊巢。
但是如果魔女的灵魂占据了这个法则……白令还能够再次把她从这玩意儿上面剔除下来,再给下一个魔女的灵魂使用吗?
白令觉得大概不可能。
说到底他对于法则的理解太少了!到目前为止,他几乎没有办法从赫尔墨斯给他设置的桎梏之中跳出来!
这也难怪赫尔墨斯会笃定白令必然要留下这个法则。
因为如果他想要进入天渊、打算彻底斩断异种诞生的法则,就必须要有提起能够参照的东西!
犹豫了半天,白令咬了咬牙。
“算了,拼了!”
“赫尔墨斯都说过时间旅行,恐怕他都笃定我会用这种方法!既然如此的话,他不太可能和我交恶、故意恶心我!”
这么想着,白令毫不犹豫、猛然抓着魔女的脑袋。
“拉着她的身体,然后把她的灵魂抽出来,你应该会吧?!”白令大喊道,伴随着对赫尔墨斯的恼怒,“我要把她塞进这个球里面去!”
第235章 过往的残破回忆(一)
好冷。
克莉斯·查拉克图在人生之中又一次感觉到了类似的冰冷感。
上一次她产生类似的感觉,还是在很小的时候。
在碰见“那个人”的时候。
克莉斯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而她刚从外面疯玩回来不久,正趴在树上晒太阳。
那是很少见的闲适时光,被封存在克莉斯的记忆之中太久太久、久到当她自己重新回头看这段回忆的时候,都觉得这些本应美好、温暖的阳光仿佛针刺一般的疼。
“好无聊啊,”克莉斯听着一个声音从自己的嘴巴里面传出来,“要不要去找隔壁家的汤姆玩?”
“听说叔叔去了镇子上面做了一些很利害的东西,好羡慕啊!”
克莉斯喃喃自语着:“我也想出这个村庄,然后从这个地方离开啊!”
她实在是过惯了这个村庄单调、毫无起伏的生活。
在曾经某个教士的口中,她听到了这个世界之外其实并不只是一个小村庄。在村庄的外面还有大城市,还有漂亮的窗花、以及大大的宫殿和教堂,规模远胜他们村子那个可怜兮兮的礼拜堂。
“外面可是很厉害的,”那个教士说道,“有贵族、有士兵、还有固定店铺的商人,和赶集不一样——你想要什么只需要去专门的地方买就好了。”
“哦!”克莉斯听了很开心,“那我想要漂亮的衣服,还要会动的木头玩具!”
在这个小女孩的想法里,有的玩、有的住、有的穿就已经是无上的幸福了。
教士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都会有的,如果能够出去的话。”
不过很可惜,说完这句话不久、教士就死掉了。
克莉斯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不过听说是什么很要命的病。
事实上教士死之前的一段时间都不让克莉斯进去,仅仅只是隔着窗户和她聊两句,然后就咳嗽着催促克莉斯赶快离开。
当时还懵懵懂懂的克莉斯不懂,对自己很好的教士为什么突然之间对自己不好了起来。
这让她有些生气,决定以后再也不去找那位教士了。
不过小孩子的心性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仅仅只是过了几天之后,克莉斯又兴冲冲地找到教士的门上。
然而面对她的仅仅只有紧闭的房门。
很快,克莉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教士死了,死于传染病”。
死?死是什么?
妈妈耐心告诉她:“死亡是平常不常穿的白色衣服,它很白、白得一点污渍在上面都能够看清楚,不耐脏、不会沾染一点尘土。所以一旦穿在身上、就代表着与其他的一切再无联系。”
克莉斯还是听不懂。
不过至少她了解到了,人死以后就不能跟人玩了。
这让她有些失落。
而且她也了解到了,“死亡”就代表着从此以后世界里不能有白色之外的颜色了。
这让她开始有些抵触死亡。
不过还好,孩子的朋友总是不少的。
很快,克莉斯就找到了其他的朋友。而且和教士不同的是,这些朋友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大。
他们经常会满村子的疯玩、玩得尽兴了之后就各自散去,然后开始重复新的一天。
这样日复一日的单调日子过了不久。
妈妈死了。
在记忆之外,魔女看着阴雨连绵的世界,脸色平静到苍白。
在她的耳边回荡着一个声音:“你看到其它人的死亡而开始恐惧死亡,但是为什么你日后又给其它人散播死亡?”
“在你手上到底有多少人的性命?”那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带着不解,“为什么你能够在杀了这么多人之后仍旧可以笑着说‘这把游戏又输了,再开一把’?”
“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克莉斯?”
听着耳边的声音。
魔女抬起头。
在她的双眼之中,终于看到这片空间的“主人”。
那是无比夸张的她——一个哪怕只是手指头,都比现在的魔女还要大上成百上千倍的“巨人”。
此时她正双手捧着魔女,用清澈的蓝色眼睛看着她,眼神之中带着疑惑、不解和茫然。